第807章 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此時，林青茵已經保持了將近四個小時近乎靜止的坐姿。
她仔細研究了諾基亞華夏官網及客戶論壇的架構。
論壇使用的是國際流行的商業論壇系統，版本不算最新，但基礎安全補丁是打齊的。
直接利用已知高危漏洞強攻，風險大，而且容易被入侵檢測系統捕捉到異常流量，不符合成毅自然低調的要求。
她的策略是尋找縫隙，而非強行破門。
很快，她就鎖定了突破口。
通過長達四個小時的探測，她發現論壇後台的某些自動化安全掃描任務周期被臨時調整了，日誌自動分析報警的閾值似乎也被調高了，這很符合假期保持基本運行，減少誤報警打擾休假的常規操作。
而且，論壇為了豐富功能，集成了幾款第三方插件，用於圖片展示文件下載管理等。
其中一款較老版本的圖片處理插件，存在一個已被披露但並非所有管理員都會及時關注的本地文件包含潛在風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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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定配置下，結合論壇的用戶上傳功能，就有可能構造出繞過部分過濾的路徑。
林青茵沒有急於動手，而是先用了近一個小時，模擬不同地區不同屬性的網絡環境，以普通用戶和爬蟲等身份，對諾基亞論壇進行了大量看似雜亂的訪問和搜索。
她在搜索框裡輸入一些與海外技術資料和網絡優化相關的關鍵詞，並讓這些訪問記錄分散在不同的時間點，模擬出了大概環境，如果對方檢查日誌，就會發現早有用戶對這些敏感話題感興趣，為即將出現的翻牆連結營造一種假的需求背景。
只是，直接獲取最高管理員權限風險太高了。
所以林青茵將目標落在了擁有內容發布審核權限的內部員工帳號上。
她通過分析論壇公開的用戶發帖模式和在線時間，結合從其他渠道有限獲取的諾基亞內部一些技術支持人員可能使用的ID命名習慣，篩選出幾個可疑目標。
她將幾個可疑目標拿給成毅看，成毅很快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TangJ。
這個帳號，有沒有可能是唐俊的？
成毅進入諾基亞論壇，很快就確定了這個帳號就是唐俊在論壇的認證版主號。
唐俊是個非常喜歡關注度的人，所以經常會在諾基亞論壇發表一些觀點，被很多諾基亞用戶親切的稱為俊男哥。
「就弄他的。」成毅敲了敲TangJ這個名字，笑道：「全力以赴，攻克它。」
「好。」
林青茵很快利用假期密碼策略鬆懈的弱點，開始嘗試對這個帳號進行非常規的密碼猜測組合攻擊。
這是一項精細且需要運氣的工作。
成毅期間過來看了兩次，只是靜靜站在她身後觀察屏幕上一行行飛速滾動的代碼和跳動的數據流，沒有出聲。
他信任林青茵的技術，也明白這種時候任何干擾都是多餘的。
終於，在晚上八點左右，林青茵輕輕呼出一口氣，身體微微後靠，說道：「成功了。」
成毅立即湊過去，果然，林青茵已經登錄了TangJ的版主號。
「我們利用那個圖片插件的瑕疵，配合這個帳號的發布權限，有七成把握在不觸發主要警報的情況下，植入我們需要的內容。時間戳可以偽造成該帳號上次已知活動時間之後。」林青茵解釋道：「我需要二十分鐘左右進行實際操作。」
「開始吧。」成毅點頭笑道：「連結一定要隱蔽，但不能完全找不到。」
林青茵點頭，重新坐直身體，雙手再次放回鍵盤。
她的操作變得更加謹慎，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
她先是利用獲取的版主帳號，在開發者交流板塊找到了一個關於海外技術文檔訪問速度慢的舊討論帖。
這個帖子發布於一個月前。
然後，她通過編輯該帖子一樓附件的描述信息，在其中嵌入了一段指向翻牆軟體下載站的連結代碼。
這段代碼被巧妙地隱藏在正常的文件描述文本中，只有通過特定方式查看原始碼解析時，才會被識別並提示一個所謂的網絡加速工具備用下載點。
接著，她在論壇另一個相對冷僻的網絡與連接技術子板塊，用同一個帳號發布了一個新的討論主題，標題為《關於跨國團隊協作中臨時訪問外網資源的一些非官方技術備忘》。
帖子內容寫得半真半假，討論了一些諸如修改HOSTS文件，使用特定DNS等初級手段，然後在文章末尾的附錄部分，備註了【以下連結為之前技術社區流傳的第三方工具，未經公司驗證，僅作技術研究參考，嚴禁用於非法用途】的口吻。
在這個帖子裡，她還列出了三個當前仍在活躍的翻牆軟體官方網站。
發帖時間被她設置為五天前，也就是臘月二十六左右，正是很多公司開始放假管理鬆懈的時候。
隨後，她又利用論壇的搜索關鍵詞關聯功能，悄悄添加了幾個諸如跨境訪問、網絡解鎖和國際服務的關鍵詞。
她將這些關鍵詞與剛才她發布的那篇技術備忘帖子以及論壇里其他幾個討論海外技術的正常帖子關聯起來。
這樣，當有調查人員在論壇搜索這些敏感詞時，這些帖子就會出現在結果中，進一步強化關聯。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那就是清理痕跡。
林青茵仔細清除了自己從外部滲透時留下的幾乎所有直接日誌記錄，包括她嘗試密碼時可能產生的失敗記錄，以及利用插件漏洞時產生的異常請求參數。
她讓這次的訪問看起來就像是那個版主帳號正常的登錄和管理操作。
她甚至偽造了幾條該帳號在操作前後，訪問論壇其他正常頁面的瀏覽記錄，使其行為模式更連貫。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每一步都仔細檢查了好幾遍。
當林青茵最終敲下最後一個命令，斷開所有特殊連接，只保留在正常監控下的網絡通道時，她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完成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說道：「植入站點有三個，分別以編輯舊帖、
發布新技術備忘和修改搜索關聯的方式存在。連結指向的是真實的翻牆軟體站點。」
成毅走到她身後，看著屏幕上最終定格的狀態確認信息，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室躺一會兒，我讓酒店送來了一點吃的，你先吃點東西再休息。」
「嗯。」林青茵確實有些頂不住了，她沒有逞強，點了點頭，起身去了隔壁的休息室0
林青茵去休息後，成毅坐到了主控電腦前，用一個模擬IP打開了諾基亞華夏官網的論壇。
他先在搜索框裡輸入了幾個常規的技術詞彙，隨意瀏覽了幾頁，然後，他輸入了林青茵設置的關鍵詞之一。
頁面刷新，幾條結果跳了出來。
其中一條，正是林青茵以TangJ帳號在五天前發布的那個《關於跨國團隊協作中臨時訪問外網資源的一些非官方技術備忘》帖子。
成毅點了進去，帖子內容看起來像是一份內部技術人員的隨手記錄，語氣專業中帶著點探討口吻。
他的目光直接掃向末尾的附錄部分，那幾個被標註為第三方工具的網站連結，赫然在目。
連結本身沒有直接寫明用途，但稍微有點網絡常識的人，結合上下文和網站域名，都能猜到那是什麼。
他又試著通過帖子裡提到的附件描述信息路徑，結合一些簡單的網頁代碼查看方式，果然在另一個舊帖的附件描述欄位里，找到了隱藏得更深的一個跳轉提示。
「成了。」成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青茵的手藝，果然沒讓他失望，植入得自然，卻又留下了足夠明顯的線索。
他先清理掉自己電腦的瀏覽記錄和緩存，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曹正則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那邊傳來曹正則的聲音：「董事長。」
「老曹，還沒休息吧？」成毅語氣如常。
「沒有，剛接待完親戚，正準備眯一會兒呢，董事長，有事您吩咐。」曹正則立刻進入狀態。
「我們剛剛查到，諾基亞華夏官方論壇上有幾個討論網絡訪問技術的帖子，裡面提到了些不太合規的第三方工具連結。你安排一下，讓我們最核心的人員在網上給他們做個宣傳。」
「他們這個論壇的搜索關鍵詞是跨境訪問、網絡解鎖和國際服務這些，給我在各大技術論壇炒出熱度來，製造一個小熱點。」成毅語速平緩，卻下達了清晰的指令。
曹正則沉默了兩秒，顯然在消化和評估這個任務的意圖，隨即，他乾脆利落地回答道：「明白。」
「嗯，尺度把握好，別太刻意了，我們只是幫諾基亞宣傳一下，沒別的意思。」成毅補充了一句。
「您放心。」
掛斷電話，成毅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9點21分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不時炸開的煙花，嘴角浮現出了一抹冷笑。
唐俊用安全合規的大錘毆打穀歌倒也罷了，竟然還想順勢敲打一下他。
這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這一次，他就要用唐俊自己的手，抽打唐俊自己的臉。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成毅就起床洗漱，換上了一身深色西裝。
林青茵也起來了，雖然眼圈還有點微紅，但精神已經恢復了許多。
「我去盯著後台數據和輿情，你今天去燕京嗎？」林青茵有些擔心。
成毅對她笑了笑，說道：「嗯，我當天就回，狀告諾基亞必須要兵貴神速。」
「好，你一定要小心。」林青茵點了點頭。
沒有過多的兒女情長，兩人迅速分頭行動。
上午八點半，成毅先將截圖的資料列印出來，又去公證處進行了公證，這才帶著一支由六個黑豹安保精銳組成的小隊，開車趕往了燕京。
抵達燕京後，成毅直接讓車隊開往相關部門所在的區域。
他選擇的第一個目標，就是劉貴武所在的信息產業協會。
他遞交的材料雖然不厚，但也很詳細。
核心是經過公證的網頁截圖，論壇帖子內容詳析以及所謂的用戶受影響情況初步匯總。
材料中，諾基亞官方論壇的連結，版主TangJ的帳號信息還有那些指向翻牆站點的指引被清晰標註。
成毅的陳述很明了。
作為負責任的華夏企業，陌陌集團發現諾基亞這家享有盛譽的國際通信巨頭，在其華夏官方平台上竟然存在明顯的違規內容指引，這不僅可能誤導消費者，擾亂網絡秩序，更對一直以來嚴格遵守相關規定，努力營造綠色上網環境的陌陌網吧等業務構成了嚴重不公和聲譽損害，陌陌集團旗下網吧因管理嚴格而獲得的讚譽，卻被這些該死的翻牆軟體下載站弄得很狼狽，整個集團都為此感到了憤慨與痛心。
他的措辭非常的嚴厲，充滿了受害者的委屈和對行業秩序的擔憂。
他將一個商業競爭對手的舉報，巧妙包裝成了維護行業公平和網絡清朗空間的正義之舉。
他更是強調，如果這種行為不加以制止，將給整個網際網路終端產業的合規發展帶來極其惡劣的示範效應，甚至會導致監管難度大增，損害行業長遠發展。
成毅花費了一天的時間，將唐俊舉辦過三個部門也走了一遍。
他出示的材料環環相扣，形成的指控鏈條也非常清晰。
成毅身為華夏工商聯合會副會長，地位本就和普通企業家不同，每到一個部門，那都是副職親自接待。
接待人員看到那蓋著陌陌集團鮮紅印章的舉報材料都不敢怠慢，立馬就按程序進行了受理。
當成毅走出最後一個部門的大門時，時間已近下午。
大年初三的下午，正在家裡接待客人的唐俊，突然接到了集團的緊急電話。
三部門聯合調查小組在沒有通知的前提下，於半個小時前造訪了他們集團，並且對伺服器群組進行了布控調查。
聽到這個消息，唐俊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什麼跟什麼啊？
舉報方是我們啊？怎麼對我們進行布控調查了？
還有王法嗎？
還有法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