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大人，我也冤枉啊。
調查組會議室的燈光一直亮到深夜。
最終，王強一做出了決斷：「技術組繼續深挖，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法規程序上，基於現有證據，對諾基亞華夏的初步處理意見要形成。論壇關停整改通知明天一早下發，並要求他們在規定期限內提交詳細書面說明及所有自證材料。」
他環視眾人，語氣凝重的說道：「記住，我們現在的每一個動作，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既要對舉報方有交代，也要給被調查方申訴的機會，這件事，我們只按照證據說話，絕對不能偏袒任何一方，明白嗎？」
「明白。」
「明白。」
眾人應聲，都帶著複雜的情緒離開了會議室。
這真的是燙手山芋啊。
諾基亞是手機行業的霸主，這兩年，投訴他們壟斷的信函不計其數，除此之外，他們對跨區銷售的經銷商釣魚執法天價罰款的事也是屢禁不止，但諾基亞的體量放在這裡了，不到萬不得已，沒人會去真的制裁諾基亞。
而陌陌集團這個PC行業的霸主，那也同樣是只有他能欺負別人，別人不可能欺負他的漢東小霸王，整個漢東省都把他們寵到天上去了。
他們會受委屈嗎？
現在，這兩家對撞在一起，那就太讓人為難了。
王強一依舊站在會議室，望著面前的資料，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自己這份基於證據的初步判斷書一旦遞交，產生的影響力將迅速擴散至整個手機行業，而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布局者，此刻恐怕正微笑著等待這一幕。
此時，諾基亞華夏總部的總裁辦公室內，唐俊面前的菸灰缸里也已經塞滿了菸頭。
技術總監垂著頭，聲音乾澀的說道：「唐總，我們，我們反覆檢查了所有可能的入侵路徑。那個老版本的圖片插件，理論上存在被利用的風險，但我們在臘月二十六前後的伺服器訪問日誌，防火牆記錄乃至底層系統調用中，沒有發現任何符合外部攻擊特徵的異常流量峰值或陌生進程。所有的操作記錄，從系統層面看，都平滑地指向了內部IP和TangJ
的帳號會話。」
「至於您說的發帖習慣和寫作風格。」技術總監硬著頭皮補充道：「我們讓語言分析工具對比了您過去在論壇的所有發言和那份草稿，以及公開發布的技術備忘。結果顯示，在用詞頻率，句式結構甚至一些無意識的標點使用習慣上，相似度高達78%。對方，對方似乎刻意模仿了您的行文風格。」
「砰！」
唐俊狠狠的一拳砸在厚重的實木辦公桌上，隨後又捂著劇痛不已的手錶情猙獰了一會兒，這才怒道：「模仿？見鬼的模仿！這是栽贓！肯定是成毅那個王八蛋搞的鬼！」
他咆哮結束，隨即開始深呼吸。
冷靜，他必須要冷靜。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現在需要的是破局的方法！
「法務部那邊怎麼說？」他轉向一直沉默立在旁邊的法務總監。
法務總監面色同樣難看，說道：「唐總，情況很不樂觀。調查組掌握的證據鏈，在民事訴訟甚至可能的行政處罰層面，都極具殺傷力。」
法務總監觀察了一下唐俊的表情，看到唐俊眼神里的憤怒收斂之後，他才戰戰兢兢的說道：利用網絡平台捏造散布虛偽事實，損害競爭對手商業信譽這一條，如果被坐實，依據《反不正當競爭法》和即將出台的相關網際網路信息管理辦法，罰款可能高達數百萬乃至上千萬元，更重要的是名譽損害無法估量。」
「王司長提到的併案調查，意味著他們可能將除夕夜您的舉報行為，與論壇上的證據合併考量，指向主觀惡意，這性質就————」
唐俊閉上眼睛，感到一陣眩暈。
罰款還是其次，諾基亞這塊金字招牌要是沾上惡意競爭構陷同行的污點，尤其是在華夏市場這個關鍵節點，損失將是災難性的。
總部那群只看數字和股價的老爺們，絕不會放過他。
「我們有沒有可能反訴陌陌集團誣告？或者申請司法鑑定，指出他們證據的瑕疵？」唐俊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
法務總監苦笑搖頭：「反訴誣告，前提是能證明對方的舉報材料是故意捏造。可目前，對方提供的所有截圖連結，都真實存在於我們的伺服器。申請司法鑑定是必須的，但從時間上來說，這種級別的電子證據鑑定，流程漫長，而且即便鑑定出某些操作在概率上存在異常，但只要不能百分之百證明是偽造，就無法直接推翻現有證據鏈。對方敢這麼做，肯定在技術層面做了萬全準備，甚至可能考慮到了鑑定流程。」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這時，唐俊的私人手機急促地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著一個芬蘭的號碼。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總部。
他知道，總部留在華夏公司的眼線，肯定將這件事匯報了上去。
他深吸一口氣，示意其他人噤聲，走到窗邊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諾基亞全球高級副總裁，亞太區負責人卡爾森的聲音：「唐，現在發生的這件糟糕的事情，我需要你立刻向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在我們的平台上會出現那些東西？為什麼你的個人帳號會牽扯其中？還有，那個除夕夜的舉報，是否與你有直接關係？」
唐俊深吸了一口氣，儘量用平穩的語氣，將事件解釋為了競爭對手精心策劃的陷害，強調己方正在全力尋找技術破綻，並配合調查。
卡爾森沉默了片刻，聲音冷硬的說道：「唐，我不關心這是否是陷害。我關心的是結果，是影響。諾基亞的聲譽正在因為你在華夏的操作而受到威脅。論壇關閉，調查進駐，媒體很快會聞風而動。董事會和投資者不會喜歡聽到這些。我給你48小時，要麼拿出確鑿證據徹底洗清公司的嫌疑，要麼，拿出一個能讓總部和華夏監管部門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把影響降到最低。」
「否則，你需要為可能產生的一切後果負責。」
很快，電話被掛斷了。
唐俊握著手機，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48小時？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技術破綻豈是那麼容易找到的？
成毅既然設了這個局，必然堵死了大部分常規漏洞。
「唐總————」助理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剛剛接到幾個重要合作夥伴的電話，委婉地詢問論壇關閉和調查的事情，表示關切。」
山雨欲來風滿樓。
唐俊感到那無形的網正在迅速收緊，輿論的絞索已經套上了諾基亞的脖子。
成毅這一手，不僅僅是技術陷害，更是一套組合拳。
從技術偽造，精準舉報，再到輿論預熱施壓總部，步步緊逼，要將他置於死地。
他走回辦公桌後，眼神閃爍著寒芒。
難道就這樣認輸？
不，絕不可能！
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念頭，很快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沉聲說道：「現在我們必須以攻為守，不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否則就會陷入自證的怪圈裡！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我要在24小時內，看到關於陌陌網吧更勁爆更實錘的黑料，我們要拿出同歸於盡的氣勢來。」
「另外。」他補充道：「聯繫我們所有的關係網，問問他們，如果有企業利用不正當手段惡意構陷國際知名企業，破壞投資環境，有關部門是否應該予以關注和制止？」
發完命令，唐俊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
這是險棋，是可能引火燒身的險棋。
但此時此刻，他已經被成毅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把水徹底攪渾！
現在，他們真的太被動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被冤杆的，可又能怎樣呢？
「就要這件吧。」京州市恒隆廣場三樓，成毅正在和林青茵購買禮品。
難得這麼早回京州市，他打算去高立甫等人的家裡拜個年。
諾基亞那邊的事，成毅並沒怎麼上心，這一巴掌，夠唐俊回味一段時間了。
不過，他並沒打算將唐俊徹底打死，因為就算打死了唐俊，諾基亞還是會再派一個總裁過來，現在他好不容易花費了倆月時間將唐俊的行事作風剖析清楚，要是突然再換一個人上來，那又得重新了解。
既然他閒到除夕夜去舉報自己，那就讓這頭驢子跑起來吧。
選了幾件禮物，成毅又和林青茵去給黃文榮的女兒挑選衣服。
剛走進西子寒煙專賣店，成毅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劉貴武打來的。
「劉叔。」成毅示意林青茵進去選，自己則是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
「你搞得動靜有點太大了。」劉貴武沉聲說道。
「什麼動靜？」成毅疑惑道：「劉叔你在說什麼呀？」
「你小子還給我裝蒜。」劉貴武說道：「不是你舉報的諾基亞嗎？」
「是啊，這諾基亞這麼損，憋著壞對付我們，我們能不舉報嗎？」成毅說道：「我就是整理證據去投訴了一下，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這應該沒問題吧？」
劉貴武沉聲說道：「那針對諾基亞論壇被黑客入侵這件事，你是怎麼看的？」
「我從新聞上看的。」成毅的話滴水不漏。
「去尼瑪的。」劉貴武笑罵道：「給我認真一點說，這件事很嚴重！」
成毅說道：「我倒不覺得他們是被黑客入侵了，那都是他們自己在給自己開脫而已，諾基亞的網絡防禦能力全球排名前三，他們論壇的用戶都大多數是塞班系統的狂熱技術人員，怎麼可能會被黑客入侵？要是有這麼厲害的黑客，那給我介紹幾個，我願意年薪一億招聘。」
「別給我打岔。」劉貴武說道：「這件事真和你沒有關係？」
「劉叔，你別開玩笑了，我什麼水平，你還不知道嗎？我要是有這個本事，當初和三星對戰的時候，我直接黑掉三星的伺服器不就行了？」成毅矢口否認。
劉貴武沉默了半晌，說道：「我也覺得不是你們做的，如果是你做的，不可能把證據鏈弄的這麼完美，這證據鏈太完美了，完美的和假的一樣。」
「你是說，諾基亞是被黑客入侵了？」成毅像是剛緩過神來一樣。
「是。」劉貴武說道：「雖然沒有證實，但從證據鏈來看，就足以說明他們是被誣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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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會是打算幫他們開脫吧？」成毅質疑道。
「我們依法依規調查，不存在幫誰開脫。」劉貴武的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沉穩，但語氣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只是這完美本身，就很值得玩味。能做出這種局的人，不僅技術頂尖，對諾基亞內部對唐俊個人甚至對我們調查的流程和心理都揣摩得極透。」
劉貴武頓了頓，說道：「放眼國內，有這種動機和能力的，除了你，我們一時還真想不出第二個，主要是，你投訴的證據和現在查到的證據高度吻合，你這些證據是從哪裡找到的？」
成毅連忙說道：「劉叔，這事真是冤枉啊，我要是說那些證據突然出現在了我的國際郵箱裡，您相信嗎？」
劉貴武沉默了，低聲說道：「不是你們做的就行，我警告你，這件事影響很壞，諾基亞總部已經向我們表達了最嚴重的關切，認為這是有針對性的商業破壞行為，甚至影射到了營商環境，壓力已經傳導上來了。」
「我不管他們什麼壓力。」成毅立刻接話道：「他們自己做局陷害我們的時候，怎麼不提營商環境？現在被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就開始哭慘喊冤了？劉叔，你們可
不能因為他們是外企巨頭，就搞區別對待啊，他們有總部，我們也有總部，再說了，比我們技術牛的公司太多了，像是蘋果，谷歌，微軟，都比我們強啊。」
成毅的話，倒是提醒了劉貴武。
谷歌？
劉貴武的確沒有考慮谷歌的因素。
是啊，這谷歌也很有動機啊。
李鍇富很了解華夏各部門的調查流程，對諾基亞和唐俊也非常了解。
而且，陌陌集團和諾基亞一旦鬥起來，谷歌就是最大的受益方。
想到這裡，劉貴武的語氣放緩了些，說道：「好了，不說了。對了，你們那個BBA手機，進展怎麼樣了？」
「一切順利，量產在即，就等著擇機發布了。」成毅也收斂了玩笑，正色道。
「嗯，做好自己的事比什麼都強，少摻和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吧。」劉貴武最後叮囑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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