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駿馳被訓頭都不敢抬，只覺一股寒氣從臀部颼颼往上冒。
就像是屁股吃了薄荷糖。
唐俊轉過身，快步走到窗前，冷聲說道：「他這是他媽的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上次網吧翻牆的事，他利用我們論壇事件把我們搞灰頭土臉。這次，他是想故技重施。」
「那，那我們怎麼辦？」黃駿馳顫聲問道。
「他估計是想要一個仗義執言的人設，那我們就給他。不僅給，還要給他一個大的！」唐俊咬牙說道。
黃駿馳迷茫地抬起頭，不明白唐俊的意思。
唐俊走回辦公椅坐下，恢復了那種掌控全局的姿態：「你剛才不是說，成毅說那些人是他的朋友嗎？那我們就幫他坐實這個朋友關係！而且，不是普通的朋友，是受他指使的朋友。」
黃駿馳瞳孔一縮，瞬間明白了唐俊的意思。
「你想。」唐俊冷笑道：「一群來自不同省份互不相識的縣級經銷商，為什麼會如此整齊劃一地在同一天趕到中海，精準地在我們樓下聚集鬧事？他們哪來的錢包車？哪來的勇氣直接衝擊跨國企業總部？這背後，是不是有一個高人在提供支持呢？」
黃駿馳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呼吸也變急促起來，連連點頭道：「您是說，把這件事定性為陌陌集團為了抹黑諾基亞、擾亂諾基亞渠道秩序，而一手策劃的惡性商業競爭事件？那些經銷商，不是自發的苦主，而是成毅雇來的槍？」
「沒錯。」唐俊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勝券在握的神色，說道：「既然他成毅自己把臉湊上來，就別怪我們下手狠了，他探望是事實，自稱朋友也是事實。這就夠了！剩下的，就由我們去幫公眾拼湊真相吧。」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你立刻讓方信調整公關方向，之前的低調處理方案作廢。給我渲染有不法競爭對手，為達商業目的，煽動利用不明真相的渠道商，製造事端，抹黑我司形象，破壞正常經營秩序。一定要站在受害者的立場！把矛頭明確的指向陌陌集團。」
「攤牌？」黃駿馳有些驚訝。
「沒錯，就是攤牌。」唐俊冷聲說道：「讓法務部也跟進，以正式函件的形式，向相關部門反映情況，把事情往大了鬧，但一定要站在依法維權的制高點上。」
「儘快引爆這件事！」唐俊沉聲說道：「引爆這件事，效果比我們攻克了陌陌網吧還要好。」
唐俊一口氣說完，臉上露出了一絲興奮：「成毅想玩火，想利用社會情緒。我們就告訴他，玩火者，必自焚！他想把我們推到風口浪尖，我們就先把他架到火上烤。看看到時候，輿論是同情一群可能被收買利用的鬧事者，還是譴責一個不擇手段的競爭對手。」
「他們陌陌集團的民眾口碑，可沒有我們諾基亞好。」唐俊很自信的露出了笑意。
陌陌集團畢竟是網吧起家，這一路上又充當反派角色，和精英群體喜歡的微軟等企業打的死去活來。
所以說，陌陌集團從根上就不太受精英群體待見。
可他們諾基亞不同，他們是無數人的青春回憶。
黃駿馳此刻已經熱血沸騰，立即大喜道：「高！實在是高！這樣一來，成毅那王八蛋就是黃泥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我這就去辦。」
「還有一件事。」唐俊看向了黃駿馳，說道：「需要你犧牲一下。」
「我？」黃駿馳為之一愣。
唐俊緩緩點頭，說道：「我猜想，成毅肯定拿到了一些關於渠道罰款的證據，他也肯定會拿這件事大做文章，再加上還有經銷商的情緒問題。所以說，這件事，需要你站出來幫我頂一下。」
「沒問題。」自知有錯的黃駿馳想都不想就答應了下來。
幫領導背鍋，這是好事啊。
等風頭過去了，他的春天也就到了。
「好，那你就回去準備一下吧。」唐俊滿意點頭，說道：「到時候簽個合同就行。」
「好的，唐總。」黃駿馳賠著笑臉，離開了辦公室。
黃駿馳走出唐俊辦公室時，腳步有些發飄，一半是因為剛才的驚嚇，另一半則是因為能幫唐俊背鍋。
幫領導背鍋雖然聽起來不光彩，但在職場裡，有時候幫領導背鍋意味著成為領導最信任的自己人，意味著在風浪過後會到更豐厚的回報。
唐總沒有明說，但黃駿馳覺，自己讀懂了那份暗示。
這種好事，不是親近之人根本就沒有機會。
他剛回到自己辦公室坐下，還沒來及喘口氣，唐俊的助理張明就敲門走了進來。
「黃部長，唐總吩咐，需要您簽一份補充協議。」助理將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黃駿馳面前，臉上沒什麼表情：「是關於接下來應對這次事件中，您可能需要承擔的部分管理責任的預先說明。唐總說，這是流程需要，也是給您一個保障。」
黃駿馳心裡頓時一暖。
看，唐總想多周到，連保障都提前準備了。
他接過文件，封面是標準的諾基亞文件模板，標題是《關於銷售商事件的內部責任界定及後續安排的補充協議》。
他沒細看前面的套話，直接翻到最後一頁，需要簽字的地方已經用鉛筆輕輕標了出來。
出於對唐俊的信任和對未來回報的憧憬，黃駿馳幾乎沒有猶豫，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就簽上了自己的大名，還按了手印。
助理拿起簽好的協議，仔細看了看簽名和手印，確認無誤後，對黃駿馳點了點頭，說道：「麻煩黃部長了。唐總說，您這幾天可以暫時休息一下。」
「我不用休息，請替我轉告唐總，我時刻準備著。」黃駿馳語氣鄭重的說道。
助理微笑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黃駿馳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風雨過後，自己因為勇於擔責而獲提升，掌握更大實權的未來。
而張明，則是在走出黃駿馳的辦公室後，徑直去了法務部總監陳文康的辦公室，將那份簽好字的協議遞了過去。
陳文康接過，掃了一眼黃駿馳的簽名，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唐俊的內線，說道：「唐總，協議簽好了，很順利。」
「嗯。」電話那頭，唐俊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按計劃改吧，要快，發布會明天上午十點。」
「明白。」
陳文康掛掉電話，從抽屜里取出另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這份文件的標題，赫然是《反商業賄賂及廉潔自律檢討書》。
內容核心是黃駿馳承認自己在擔任渠道管理部部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巧立名目向經銷商收取高額罰款和管理費用，涉嫌金額特別巨大，嚴重違反公司規定和法律法規，現自願接受公司處理並承擔一切法律後果云云。
而簽署人，也已經變成了黃駿馳。
陳文康小心翼翼地將黃駿馳剛剛簽了名按了手印的那頁紙替換過來，又做了一些技術處理，讓整份文件看起來天衣無縫。
一份將黃駿馳徹底釘死的認罪書，在不到半小時內炮製完成。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
唐俊就在諾基亞華夏總部大樓最大的多媒體會議室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受到邀請的幾十家主流財經，科技媒體記者濟濟一堂，交頭接耳，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諾基亞突然召開緊急新聞發布會，還給了高昂的潤筆費，結合前兩天隱約傳出的一些風聲，記者們敏銳地嗅到了大新聞的味道。
不多時，會議室側門打開，一身深色西裝的唐俊步履沉穩地走上了主席台，他身後，跟著公關部的方信和法務部的陳文康。
唐俊面色凝重，眼神銳利，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對著話筒開口道：「各位媒體朋友，上午好。感謝大家在短時間內出席今天的發布會。今天，我們有兩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向公眾向所有關心和支持我們的合作夥伴做一個負責任的說明。」
看到唐俊表情這麼嚴肅，甚至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台下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有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
「第一件事。」唐俊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會議室，說道：「是關於前天晚上發生在我司總部樓下的非法聚集事件。經過我們初步調查和掌握的證據顯示，這並非一起簡單的經銷商維權事件，而是一起有預謀，有組織，有資金支持的，針對諾我們的惡意商業誹謗和破壞行動！」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記者們紛紛抬頭，眼中充滿了震驚之色。
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唐俊示意大家安靜，繼續說道：「我們掌握的信息表明，有個別與我司存在直接激烈競爭關係的商業對手，為達其不正當的商業目的，暗中煽動，利用甚至資助部分不明真相的經銷商，捏造事實，誇大其詞，組織他們長途跋涉來到中海，在我司正常辦公場所外非法聚集，蓄意製造衝突，抹黑我司商業形象，企圖破壞我司穩定的經營秩序和良好的渠道生態！」
他沒有直接點名，但直接激烈競爭關係這幾個字，在當下這個環境裡，指向性已經明確不能再明確。
台下已經有人在小聲說出了陌陌集團的名字。
「對於這種突破商業道德底線，踐踏法律尊嚴的惡劣行徑，我們表示最強烈的譴責！」唐俊語氣陡然加重，怒道：「我們已經收集並固定了相關證據，今日將正式向相關部門舉報，並保留追究相關方一切法律責任的權利！」
「我們堅信，正義之光，必將驅散這些卑劣的陰霾！」
記者們的筆在採訪本上飛快地記錄著，閃光燈對著唐俊不停閃爍。
這第一顆炸彈，威力十足啊。
太有尿點了。
唐俊稍作停頓，等台下稍微平復，才用更加沉痛的語氣說道：「當然了，外部的惡意攻擊，往往也是因為我們自身內部存在著問題。所以，這就引出了我要宣布的第二件事，一件令我們無比痛心，也深感恥辱的內部貪腐案件。」
台下的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內部貪腐？
這在任何大型企業都是重磅醜聞啊，竟然直接說出來了？
「經過公司內部審計和監察部門的嚴肅調查。」唐俊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們發現，公司渠道管理部部長黃駿馳，在任職期間，嚴重違反公司規章制度和法律法規，利用其職務上的便利，在渠道管理和經銷商處罰過程中，長期巧立名目，私自設定並收取高額，不合理的所謂罰款和協調金等。」
他每說出一句話，台下的騷動就大一分。
「據初步統計，僅在過去一年時間裡，黃駿馳通過上述非法手段，不當獲利金額高達2.3億元華夏幣！」唐俊報出這個數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
「兩億三千萬？」台下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了驚呼聲。
這個數字太過駭人聽聞了，遠超一般的商業貪腐尺度。
「其行為不僅嚴重損害了廣大誠信經營的經銷商的合法權益，破壞了公平健康的商業環境，更給諾基亞的品牌聲譽造成了難以估量的損失！情節特別嚴重，性質極其惡劣！」唐俊痛心疾首道：「對此，公司絕不姑息，絕不護短！我們已經依據公司規定，對黃駿馳做出開除處理。同時，鑑於其行為已涉嫌構成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以及職務侵占罪等多項刑事犯罪，公司已於今日正式向檢察機關提起刑事訴訟，並將全力配合司法機關的調查工作！」
他頓了頓，看向身旁的陳文康。
陳文康會意，上前一步，將一份文件的複印件投射到大屏幕上。
正是那份被處理過的《反商業賄賂及廉潔自律檢討書》，黃駿馳的簽名和鮮紅的手印清晰可見。
「這是黃駿馳本人對其部分違法事實的供認材料。」陳文康沉聲補充道：「公司是在掌握了確鑿證據後，與其進行嚴肅談話，其最終承認了部分事實並簽署了這份文件。我們承諾，將依法依規，徹查到底，無論涉及到誰，絕不姑息！」
發布會現場徹底沸騰了，記者們的問題更是像連珠炮一樣砸向了主席台。
熱度，在此刻直接爆表了。
此時，站在隔壁的黃駿馳人都傻了，他顫聲說道：「怎，怎麼會是這麼大的罪名呢？」
「放心，放心，沒事的。」唐俊的助理張明笑呵呵的勸說。
「可是這牽扯到刑事了啊。」黃駿馳有點慌了。
黃駿馳還想說什麼，幾名警務人員就走了進來，他們詢問完姓名身份後，直接將黃駿馳銬了起來。
在被帶出辦公室時，黃駿馳有些絕望的回頭望著張明。
「放心，放心，沒事的。」張明依舊在安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