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長，事情就是這樣。」總統套房裡，趙鐵柱將發布會的事詳細告訴了成毅：「唐俊這一手太狠了，他是打算反將我們一軍。」
成毅一邊喝茶，一邊哈哈笑道：「這唐俊，倒是比我想的果斷了很多，我本以為他也就是否認這件事，沒想到他還捅了自己一刀，這黃駿馳可是渠道管理領域少有的人才啊。」
趙鐵柱有些疑問的望著成毅，忍不住問道：「董事長，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要不然，你覺我為什麼要去拘留所呢？」成毅微笑道。
「您不是為了救那些經銷商嗎？」趙鐵柱一愣。
成毅緩緩搖頭，說道：「我不是那種悲天憫人的人，他們被罰款，自然是因為做了錯事，這其中可能有諾基亞罰金過高的問題，但歸根究底，這種事就是一個巴掌拍不響。」
「如果違反規矩的人可以無事，那是不是對那些遵守規矩的人不公平呢？」成毅反問。
趙鐵柱倒是沒有想的這麼深，他仔細琢磨了一下，倒是認可成毅的話。
成毅微笑道：「當然了，諾基亞弄這麼高的罰金，顯然是不合規矩的，而且他們的罰金，肯定也沒有納入稅款。」
成毅站起身，笑道：「拘留所那些人，你盯著點吧，對他們的家人照顧一下，告訴他們的家人，他們最多五天就能出來。」
「董事長，您怎麼這麼肯定？」趙鐵柱好道。
「我都親自過去了，這不看僧面看佛面嘛。」成毅整理了一下衣袖，說道：「我這張臉，還是有點面子的。」
「好了，我也該回去了。」成毅很突兀的說道。
「啊？」趙鐵柱完全看不懂成毅的路數了。
他們這位董事長，到底是來幹嘛的啊？
就只是去了一趟拘留所，就要回去了？
諾基亞可是連發布會都開了呀，難道一點反擊的準備都沒有嗎？
高深莫測，高深莫測啊。
趙鐵柱立即跟在了成毅身後，感覺自己的大腦都有點不夠用了。
將成毅送到機場，趙鐵柱想了一路都沒想明白成毅到底想做什麼。
從眼下來看，諾基亞緊緊抓住了成毅前往拘留所的問題，將髒水狠狠潑在了陌陌集團身上，而且又迅速拿下了黃駿馳這個蛀蟲，公開宣稱諾基亞從未給經銷商設定罰款這種事。
這不管怎麼看，陌陌集團都是雙輸的局面啊。
趙鐵柱本來以為成毅會在這幾天走動中海高層，然後將這件事炒作起來，狠狠再給予諾基亞迎頭重擊，結果這件事連個水漂都打起來就結束了。
就在成毅乘坐的航班離開中海空域的同時，諾基亞總部大樓里，一場小型的慶功會正在唐俊的辦公室內低調進行著。
沒有香檳，沒有喧譁，只有諾基亞的高層管理人員。
「唐總，這一仗打漂亮！」公關部部長方信難掩興奮的說道：「各大門戶網站頭條都是我們的新聞，#諾基亞舉報商業誹謗#和#諾基亞高管貪腐2.3億#的話題已經衝到熱搜前五，評論區的風向，八成以上都在支持我們大義滅親，譴責無良競爭對手的卑劣手段。幾家和我們關係好的主流財經媒體，今晚還會出深度評論，基調完全按照我們設定的方向走。」
法務部部長陳文康也補充道：「法務這邊也跟進了。舉報材料已經正式遞交，檢察機關那邊已經收了，表示會依法處理。黃駿馳那邊初期審訊也很順利，他對自己簽過字的事實供認不諱。」
「好。」唐俊靠在他那張昂貴的真皮座椅里，手指間夾著的雪茄菸霧裊裊升起。
他的臉上，已經帶上了一抹志意滿的從容。
看到唐俊沒有對黃駿馳的事發表命令，陳文康忍不住說道：「唐總，黃駿馳的事怎麼處理？我們之前承諾要弄他出來的，這件事一旦到了公訴階段，我們就算出諒解書，也只能給他減刑30%。」
唐俊嘆了一口氣，他捻滅了手裡的雪茄，說道：「我想，黃駿馳會理解我們的。」
「？？？」在場眾人都愣住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真要把黃駿馳給送進去嗎？
「陌陌集團那邊有什麼反應？」唐俊再一次轉移了話題，問出了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方信立即答道：「根據我們監控，陌陌集團的官方渠道，對今天發布會的內容都保持了沉默，沒有轉載，也沒有禁止他們陌陌系的門戶網站發布這件新聞。」
「沉默？」唐俊眉頭微挑，隨即露出一絲瞭然於胸的冷笑：「他們當然不會禁止，要是禁止，豈不是坐實了是他們所為？」
「唐總，您拿捏人心的實力真是太強了。」方信連忙拍了一個馬屁，說道：「的確，他們現在絕對不能有任何反應，必須要裝作沒事人一樣才行。」
陳文康也將黃駿馳拋在了腦後，搶著拍馬屁道：「我覺，他們大概也沒想到唐總會這麼果斷，成毅跑去拘留所那步棋，現在倒成了我們反擊的鐵證。他們辯解就是心虛，不辯解就是默認。除了裝死，他們還能幹什麼？」
張明在一旁笑著附和：「我還聽說，成毅今天下午就灰溜溜地飛回了京州，連在中海多待一天的勇氣都沒有了。估計是看大勢已去，知道留在這裡也是徒勞，回去想辦法擦屁股了。」
「成毅回京州了？」唐俊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笑道：「看來他是真的慌了陣腳，連在中海試圖影響一下調查方向的嘗試都放棄了，不過，這可不像是他成毅的風格啊。」
方信笑道：「他這次，是真的被唐總打懵了。」
唐俊很滿意的笑了，他站起身，冷笑道：「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古人誠不我欺。」
他看著方信，說道：「輿論上繼續渲染，必須要給他們貼上了不擇手段和商業誹謗的標籤。接下來，他們在推廣安卓手機的時候，這個污點會一直跟著他們，消費者和合作夥伴的心裡，肯定會打上一個問號的。」
他轉過身，看著其他幾位力干將：「現在黃駿馳進去了，你們要把渠道的善後工作抓起來，安撫好那些合規經營的經銷商，在這個節骨眼上，先叫停罰金這個東西。」
「是，唐總！」眾人齊聲應道，臉上都帶著勝利的喜悅。
唐俊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先去忙了。
他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珍藏的單一麥芽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搖晃，他輕輕抿了一口，感受著喉尖那股熾熱醇厚的暖流。
贏了。
至少在眼前這個回合，他贏乾淨利落。
成毅那看似精妙的一步棋，被他用更決絕的方式碾粉碎。
他不僅化解了危機，還轉守為攻，給了對手沉重一擊。
這種掌控全局逆轉乾坤的感覺，讓他渾身每一個毛孔都舒張起來了。
爽啊，太爽了。
儘管唐俊也懷疑自己是不是贏太輕鬆了，但仔細想了想，自己這次的應對堪稱教科書級別，沒有給對手留下任何騰挪的餘地。成毅的探望是實打實的，自己受害者的人設也立穩穩的，黃駿馳這個替罪羊也拋乾淨利落。
輿論，法律和內部治理，三條主線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成毅還怎麼掙扎？
「或許，他這次是真的失算了。」唐俊對著玻璃上的自己輕聲自語道：「畢竟，他就算再厲害也不是神仙。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啊。」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那股暖意驅散了心頭最後一絲疑慮。
他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繁華景象，雄心再起。
下午四點，成毅走出了京州國際機場。
一看到成毅和林永興走出來，負責接機的張玲玉和曹正則就迎了過來。
諾基亞的動靜鬧太大了，對網際網路消息敏感的曹正則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不妙，他迫不及待的申請了接機的任務，和張玲玉趕到了機場。
「董事長。」曹正則快步走到成毅面前，不等成毅上車，就說道：「諾基亞在網上買了熱搜，發布會的事，幾個門戶網站的新聞都已經上了熱度榜，我們要不要讓事件冷下來？」
「上車說吧。」成毅一臉輕鬆笑了笑，鑽進了車裡。
曹正則和成毅坐在了后座，張玲玉則是坐在了副駕駛位置。
看著一臉緊張的曹正則，成毅說道：「你先幫諾基亞宣傳一下。」
「啊？」曹正則沒明白成毅的意思，瞪大了眼睛，問道：「幫諾基亞宣傳？」
「嗯。」成毅說道：「儘快將這件事炒熱。」
張玲玉忍不住說道：「董事長，為什麼啊？咱們不是要針對諾基亞的罰金事件來做文章嗎？」
成毅問道：「如果我們拿諾基亞的罰金事件做文章，最多會起到什麼效果？」
張玲玉想了想，說道：「估計會讓諾基亞整頓一段時間吧，還有他們很可能有漏稅的問題。」
「沒錯。」成毅點頭，說道：「這件事鬧到極限，諾基亞最多就是整頓幾天。漏稅問題，他們本來就是納稅大戶，只要補交就什麼事了，歸根結底，這件事只會停留在經銷商這個層面。」
「我們就算博取了那些經銷商的好感，又有什麼用處呢？」成毅說道：「民眾對這種事一點都不感興趣。」
張玲玉頓時恍然，她依稀明白了成毅的意思。
成毅說道：「所以，我們必須來一票大的，要讓這件事，變成一個道德與誠信事件，還要讓諾基亞傷筋動骨一次。」
「道德與誠信事件？」曹正則望著成毅，眼神里寫滿了求知慾。
掄起壞心眼子這一塊，他的百萬水軍捆在一起，都比不過眼前這位董事長。
成毅說道：「諾基亞公開宣稱不會有罰金事件，那就意味著，這個罰金的事到此結束了，不管諾基亞怎麼處理這件事，那些受益的經銷商自然會乘我們的情。」
「而另一邊，一旦罰金取消，那諾基亞的跨區銷售就很難限制了，諾基亞的主要利潤，就在於各區域的價格不統一，在競爭大的地區，他們售價低，在競爭小的地區，他們售價高，藉此彌補利潤差，可如果沒有了罰金，那竄貨問題，又會變很尖銳。」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成毅靠在車座靠背上說道：「最致命的是，一旦他們公開宣稱罰款是黃駿馳個人行為，就等於把價格差異化和渠道管控這兩根支撐他們利潤的柱子拆掉了一根。為了維持表面上的言行一致，短期內他們肯定會暫停所有以罰款名義進行的區域管控，至少要做做樣子給輿論看。」
曹正則若有所思地點頭，說道：「我明白了，這就等於給所有經銷商，特別是那些被價格差憋壞了的經銷商開了一個口子，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竄貨了，因為至少在明面上，諾基亞已經沒有罰款這把刀來威懾他們了。」
「沒錯。」成毅緩緩點頭，說道：「諾基亞的省級直控分銷體系，核心就是靠嚴苛的區域劃分和價差來保證不同級別代理商的利潤，維持金字塔的穩定。罰款是維護這個體系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工具。現在，他們為了打贏這場輿論戰，親手把這個工具扔掉了，還昭告天下說我們從來不用這種工具。這就好比一個強盜頭子，為了證明自己清白，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刀給扔了。」
張玲玉也完全明白了，立即說道：「可實際上，他們龐大的銷售網絡和巨大的區域價差，全都需要這把刀來看著。沒了這把刀，下面那些早就對價差虎視眈眈的經銷商，就會瘋狂地利用這個窗口期，把低價區的貨瘋狂地衝進高價區。」
曹正則忍不住說道：「不過，他們既然這麼幹，肯定也會有限制辦法吧？他們不可能沒想到這點。」
成毅笑道：「的確，他們每台諾基亞手機都有一個唯一的m串號，這是諾基亞追蹤竄貨的鐵證，有這個在，大多數經銷商不敢太過亂來的，但如果我們利用m追蹤系統的漏洞，偽造串號進行反向操作呢？一旦竄貨沒有鐵證了，你猜那些經銷商會怎麼做？誰會和錢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