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越思考，唐俊心裡的寒意就越濃。
阻止嗎？怎麼阻止？
修改器是在pc端運行的，甚至不需要連接網際網路。
除非諾基亞強制要求所有手機進行在線固件更新，修補基帶協議漏洞。
但現在的諾基亞n系列用的是塞班系統，固件更新極度繁瑣，且存在燒壞主板的風險。
如果大規模推行，引起用戶反水，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更何況，谷歌既然能推出1.0版本，就能在諾基亞修補漏洞後的幾小時內推出2.0版本。
這是一場無休止的貓鼠遊戲，而諾基亞這貓，體量太龐大，轉身太難了。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實行全網統一價。
但如何定價又成了問題。
如果按照低價區來定價，他們的利潤蕩然無存。
如果按照高價區來定價，那市場占有率肯定會出現巨大的問題。
哪怕是居中定價，他們很多重要的市場都會受到愛立信等手機品牌的衝擊。
「唐總，現在已經有超過二十個總代聯名向總部施壓了。」站在旁邊的王峰顫抖著說道：「他們要求我們立刻封殺這些假保修的竄貨，否則他們將拒絕支付本月剩餘的尾款，並停止下個季度的提貨計劃。」
唐俊緩緩閉上了眼睛。
哎，悔不該吐那李鍇富喲。
現在好了，李鍇富根本不需要自己去賣手機，他只需要給這些貪婪的渠道商提供一把撬棍，這些渠道商就會親手拆掉諾基亞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城堡。
嗯？不對。
唐俊眼神驀然一驚。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如果只是做這個軟體，谷歌的技術團隊，的確有能力突破。
但這種借力打力，殺人不見血的手段，這是李鍇富絕對想不到，也做不到的。
這一刻，唐俊心裡才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這不是李鍇富的手筆。
這種令他感到熟悉的手段，讓他不自覺的想到了一個人。
成毅！
如果這件事是成毅做的，那就更嚴重了。
陌陌集團在華夏各省都擁有極為恐怖的人脈，如果他們沒有確鑿的證據，根本就無法反擊。
唐俊心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面沉如水的對幾個工程師說道：「繼續突破，爭取能恢復最初的m號。」
幾個工程師面面相覷，他們剛想說人家做不到啊，可看到王峰朝著他們緩緩搖頭，他們立即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現在唐俊正在氣頭上，還是採取緩兵之計吧。
技術部的總工程師立即說道：「我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的。」
聽到總工程師的話，唐俊心裡也是涼了大半截。
因為這句話是醫生的專利，只要說出我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的時候，一般也就是沒救了。
不過，這層窗戶紙唐俊也沒有戳破。
到了這時候，大家都是需要一點希望的，哪怕希望渺茫，那也比直接絕望強多。
他只是說了幾句鼓勵的話，然後板著臉走出了技術部門。
「唐總，我們要不要報警？控告他們侵犯我們的技術保護措施？」走出技術部，王峰立即提議道。
「報警？」唐俊板著臉說道：「你去告誰？告那些拿了光碟的成千上萬個手機店老闆？還是告那個甚至可能根本沒留下任何法律證據的臆想對手公司？」
王峰說道：「我們可以起訴那些售賣光碟，只要深入調查下去，總能調查到最上游。」
「時間呢？」唐俊反問道。
王峰愣住了。
唐俊說道：「你可以先讓中海市的警務協會去漢東省調查一看，你看看漢東省那邊會不會全心全力的協同調查。」
唐俊一句話，就點出了問題的核心。
中海市就連鄰省的警務協會都不見可以調動，談何去別的省份調查？
整個漢東省，估計中海市警務協會唯一能調動的就是他們在漢東省的親兒子，婁邑縣了。
最主要的，還是時間。
如果真的要調查，這就是一場以年為單位的耗時極長的調查行動。
先不說結果如何，哪怕是一年後真的調查出來了。
又能怎樣呢？
除了一句乾巴巴的『對不起，我們錯了』，還能到什麼？
當初唐俊擔任微軟大區總裁的時候，已經體會過了。
當時陌陌集團侵權p系統，他們費了那麼大的勁打贏了官司，中海法院宣判陌陌集團公開道歉並停止侵權行為。
而陌陌集團在收到宣判的當天，陌陌集團董事長杜雨生就帶領高管在漢東省電視台公開道歉，高呼對不起，我們錯了！
是的，他們錯了。
可又能怎呢？
一句乾巴巴的我們錯了，換來的可能是他們諾基亞在華夏市場的徹底崩盤。
他們耗不起，眼下必須要快刀斬亂麻，儘快解決這件事。
至於是誰幹的，已經他媽的不重要了。
唐俊猛地睜開眼，眼神中透出一股瘋狂之色，咬牙說道：「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就必須要斷尾求生了。」
王峰心中一驚：「唐總，您的意思是？」
「從現在起，諾基亞華夏區進入熔斷狀態。」唐俊的聲音充滿了肅殺之氣，咬牙說道：「下令全國所有大區總代，停止一切供貨，不管是高價區還是低價區，一部手機都不准出庫！」
「什麼？」王峰嚇魂飛魄散，顫聲說道：「唐總，這絕對不行啊，全國停供，我們每天的損失以億計！而且這會給競爭對手絕佳的入場機會啊！」
「如果不停供，我們繼續出貨就等於是慢性自殺！」唐俊沉聲說道：「暫時停供，讓他們消化現有的庫存，當出貨率停止，他們手裡的貨自然就貨可居，可以短時間內遏制住現在的利潤問題，在這段時間裡，我們也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管這件事是誰幹的，我們也同樣可以這麼幹！」
王峰終於明白了唐俊想做什麼。
唐俊緩緩說道：「把那個軟體買過來拆解分析，植入所有品牌手機的型號，既然我們無法維持高價區，那就都別弄高價區了，就讓這個軟體變成大家的共用軟體吧。」
「從今天開始，所有的品牌，都必須要和我們一樣，執行全國統一價！誰都別想好過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去執行！」
唐俊發瘋了。
但他覺自己沒瘋。
站在辦公室里，唐俊點了一支剛剪好的高希霸雪茄，冷靜了下來。
他的冷靜，讓站在身後的王峰感到了一絲後怕，他應了一聲，離開了唐俊的辦公室。
三天後，王峰小心翼翼的走進了唐俊的辦公室，小聲說道：「唐總，技術部那邊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那個東西做出來了。我們反向工程了市面上那個修改器的內核，加了個殼，把摩托羅拉索尼愛立信甚至三星那些遺留庫存的基帶協議全都給破解並整合進去了。」
「測試過了嗎？」唐俊轉過身，語氣平靜的問道。
「都測試過了。」王峰咽了口唾沫，說道：「改串號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只要刷了這個全能版，甚至連售後系統的驗證都能騙過去。」
唐俊終於笑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關於m修改器泛濫的報告，隨手揉碎了扔進了垃圾桶里。
「既然成毅想玩髒的，想用這個小軟體搞亂我的渠道體系，那我就成全他。」唐俊冷聲說道：「要渾，大家就一起渾。」
王峰聽心驚肉跳，顫聲說道：「唐總，我們真要把這個全能版放出去？一旦放出去，我們原先的利潤模式可就真的成為歷史了。」
「放。」唐俊這個字幾乎是咬出來的，沉聲說道：「找幾個靠住的中間人，把軟體散出去，告訴他們，這個軟體比之前的軟體更好，軟體名加個萬能版。」
「好。」王峰只覺頭皮有些發麻了。
他太清楚這東西一旦放出去意味著什麼了。
現在的手機市場，就是一個依靠區域價格來維持暴利的生態圈。
諾基亞是這樣，摩托羅拉是這樣，索愛也是這樣。
可現在，唐俊不僅要掀桌子，他還要把鍋給砸掉。
一旦全品牌的修改器泛濫，整個華夏的手機渠道價格體系將會在一夜之間崩盤。
經銷商為了利潤，會像瘋狗一樣進行跨區域竄貨，低價水貨將沖爛高價行貨，所有品牌的控盤能力都將失效。
這簡直就是一場無差別的屠殺！
「唐總，這，這會不會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啊？」王峰還想努力一下，便勸道：「到時候市場亂成一鍋粥，我們的經銷商也會受不了的。」
「受不了？」唐俊冷笑一聲，眼神中透出一股賭徒般的瘋狂：「王峰，你記住了，在雪崩的時候，誰的血條最厚，誰就能活到最後。」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華夏區市場地圖前，手指在上面重重一划，說道：「我們諾基亞在華夏的市場占有率將近70%，我們的現金流是其他所有品牌加起來的總和，市場亂了，摩托羅拉和索愛他們會比我們先死，三星剩下的那些庫存也會變成垃圾。」
「他們要麼漲價，但漲價就是死。」
「要麼繼續零利潤發貨，沒利潤也是死。」
「等他們都死絕了，經銷商還能靠誰活命？谷歌手機？只是占了高端機領域，大部分經銷商還是只能死死抱住我們諾基亞這條大腿。」
唐俊猛地回過頭，盯著王峰，說道：「這就是焦土戰略。這片地既然長了雜草，那就一把火全燒乾淨。等燒完了，這片地就只能種我諾基亞的莊稼了。」
王峰被唐俊的氣勢震住了，半晌不敢說話。
王峰瞬間明白了唐俊的毒計。
一邊放出全能修改器搞亂所有對手的價格，讓市場陷入混亂和無序。一邊通過熔斷停止供貨，製造貨可居的假象。
當恐慌就會在經銷商中間蔓延的時候，那些手裡有諾基亞行貨庫存的大代理商為了自保，絕對會自發地維護價格，甚至會反過來幫諾基亞清洗那些還在玩竄貨的小散戶。
這是一場完美的借刀殺人。
……
幾天後，華夏電子第一街，深夏華強北。
原本秩序井然的市場，此刻卻像是一個炸開了鍋。
「老闆，摩托羅拉v3有貨嗎？要改過串號的那種！」
「索愛810，給我來十台！不管什麼版的，只要能改成湘南的串號就行。」
「三星的庫存機也沒了？昨天不是還有一百台嗎？三星退出市場的時候，不是說留下了很多庫存機啊？」
各個檔口前，擠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二級三級批發商。
他們手裡揮舞著鈔票，眼神狂熱而貪婪。
就在幾天前，一款名為m修改器萬能版，像病毒一樣在各個刷機群里傳開了。
這軟體真的是太神了！
不管你是摩托羅拉還是索愛，只要插上數據線點一下滑鼠，幾秒鐘就能把一台原本只能在低價區賣的手機，洗成高價區的正品行貨。
一台手機的差價能有三五百。
現在這種技術完全是傻瓜式操作，連路邊修手機的老大爺都能幹。
於是，人性中的貪婪被徹底釋放了。
摩托羅拉大中華區總裁辦公室里，電話鈴聲就沒停過。
「什麼？黑省那邊的價格也崩了？怎麼可能？我們大前天才發過去的貨！」
「索愛那邊也亂了？他們的經銷商在砸價拋售？」
「這他媽到底是誰幹的！我們可沒惹任何人啊，對付諾基亞也就罷了，怎麼把我們也連帶進去了？」
總裁憤怒地摔了杯子，卻無濟於事。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一刀是來自看似也在受苦的友商唐俊。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幾天的諾基亞專賣店前，卻掛著缺貨的牌子。
「老闆，還沒貨嗎？n95到底什麼時候能到貨啊？」一個川蜀口音的胖子急滿頭大汗。
專賣店老闆無奈地攤手，說道：「沒招啊，總部那邊說是系統升級，全線熔斷了，一根毛都沒發出來。現在手裡有現貨的，那都是爺啊，你要是著急，我從別的渠道給你弄幾部過來，但價格要貴個10%左右。」
恐慌終於開始蔓延了。
越是亂，越是缺貨，諾基亞那金字招牌在經銷商眼裡的分量反而越重。
諾基亞四處竄貨的價格，也比之前提升了10%左右。
市場就是這樣，當唾手可時，沒人會在意。
當貨可居時，那就是人人搶購了。
而摩托羅拉等公司，也體會到了前幾天唐俊感受到的美妙感覺，他們低價區的貨全都衝擊到了高價區，本來產量不高的他們，降價後的利潤就比諾基亞要薄，全靠高價區的利潤支撐著，這一下，他們的利潤幾乎清零了。
唐俊坐在中海的辦公室里，看著最新的市場簡報，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個笑容。
這種無差別攻擊，真是太爽了，要不是他權限不夠，他真想把這麼美好的東西推向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