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三月，還有些寒冷。
李自強從燕京機場航站樓走出來，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羊絨大衣。
在東倉縣待久了，燕京的這種寒冷他還有些不太適應。
他身後跟著沈曼，這個曾經的三線小明星，此刻換上了一身剪裁體的職業裝，收斂了往日的幾分狐媚，倒真像個精明強幹的飯店經理。
她看著眼前的建築，眼神里閃過一抹興奮之色。
這可是燕京啊。
無數人心心念念的地方。
「李總，咱們真要在這裡落腳了嗎？」沈曼緊走兩步，小聲問道。
李自強也有些感慨，說道：「不是落腳，是要站穩腳跟，成董把路都鋪好了，咱們要是走歪了，回去可就真沒臉見成董了。」
過來接機的是祁紅軍的司機，一輛掛著燕京通行證的黑色奧迪a8。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外面看不到裡頭，裡頭卻能把這京城的繁華盡收眼底。
車子沒去鬧市區，而是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長安街附近一座看似普通的四合院門前。
這裡是祁紅軍的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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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厚重的朱漆大門，院子裡別有洞天。
祁紅軍正坐在一株還沒發芽的古槐下，手裡轉著兩枚成色極好的悶尖獅子頭核桃，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老闆，人接到了。」司機低頭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李自強緊走幾步，臉上堆起那副練了二十年的謙卑笑容，笑道：「祁總，給您請安了，成董讓我來燕京給您當差，往後還請您多多指教。」
祁紅軍撩起眼皮，打量了一下李自強。
他眼神裡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矜貴，這種矜貴是刻在骨子裡的，哪怕現在他在新衙門裡受了冷遇，那股子公子的范兒也沒丟。
「老李是吧？成毅在電話里把你誇成了一朵花，說你是東倉縣走出來的能人。」祁紅軍的聲音四平八穩，就差來句溜邊兒吃了。
祁紅軍打量著李自強，笑道：「但成毅畢竟年輕啊，燕京的局可比漢東深的多。漢東那地方，酒喝透了事兒就成了，但在燕京，有時候你連請人喝酒的門檻都摸不著。」
李自強也不惱，立馬笑道：「祁總，我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我覺吧，門檻要是高呢，咱就多搬幾塊磚墊墊就行，我過來就是給祁總搬磚的，只要祁總不嫌棄我笨，我就算把自個磨碎了也給您墊個腳。」
祁紅軍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笑道：「那走吧，先去看看給你挑的鋪面。成毅說要給你開家分店，地方我找好了，你能在這裡待多久，就看你的本事了。」
片刻後，一行人來到了一個叫蘭庭小館的地方。
這裡曾是燕京老饕們心心相印的聖地，藏在深巷裡，門臉極小，裡頭卻深不可測。
木質的影壁，考究的雕花還有那股子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煙火氣。
祁紅軍站在院子中央，直白地說道：「我給你找的這個地兒，那可是大有講究，這個地方，在古代那可是八大胡同之一，這個飯店，也是我哥們的地界，我說要用，他馬上就騰出來了，地方給你了，接下來就看你怎麼唱了。」
李自強沒回話，他繞著後廚和包間轉了一圈，最後在天井處停下了腳步。
這個地方，他太滿意了，比他在京州的店強了百倍。
要是沒有祁紅軍，他就算有錢，都不一定能盤下這麼個地方。
祁紅軍能親自陪著李自強過來，這已經是看在了成毅的面子上，所以他也沒有逗留多久，他隨便說了兩句，便留下了一個助理，坐車離開了。
這裡什麼都是一應齊備的，只需要換一個招牌，那就算是開業了。
等於是無縫連接。
這不禁讓李自強感慨祁紅軍的能力。
從這個位置來看，這家蘭庭小館的買賣肯定不差的，可祁紅軍一句話，人家馬上就雙手奉上。
很快，祁紅軍的助理也遞過了文件。
這是燕京玉饌堂餐飲公司的註冊文件和一應手續。
從李自強決定過來到現在，僅僅過去了三天，祁紅軍從找地方到幫忙註冊公司辦理手續，也僅僅用了三天。
這還是將文件送到他手裡的時間，或許在成毅給祁紅軍打完電話的那一天，這些手續就已經辦完了。
蘭庭小館的廚師團隊和服務團隊全都在，除了門臉換了，除了老闆換了，這裡什麼都沒變。
李自強收起了心中的震撼，開始和沈曼對飯店的帳目進行清收。
清收到深夜，他發現這家飯店太乾淨了，沒有一絲一毫的暗坑，上一任老闆在交接的時候，已經將帳目空缺全都補清楚了。
他除了給祁紅軍一句牛逼外，真的是無話可說。
李自強很快將玉饌堂的一些主打菜品交給了廚師團隊，讓他感到失落的是，他玉饌堂的主打菜品在這些廚師團隊眼裡，那就是一個笑話。
為首的廚師長，更是參與過國宴的名廚。
他只是瞥了李自強手裡的菜品一眼，將很嫌棄的將菜品名錄扔進了垃圾桶，給了李自強一句：這種菜兒在燕京，狗都不帶吃的。
此時，在諾基亞華夏大區總部。
時隔月余，唐俊終於從新的報表里發現了問題。
「內出血，這是典型的內出血啊。」唐俊意識到了不妙。
坐在他對面的市場總監王峰，此時臉色煞白，連呼吸都快暫停了。
他太了解唐俊了，這位瘋狗總裁表現越平靜，接下來的表現就會越瘋狂。
「王峰，你給我解釋解釋。」唐俊指著報表的一處紅線，說道：「為什麼帳面上我們的進貨量在過去兩周激增了17%，甚至打破了閃電系列上市以來的歷史記錄，但在終端的實銷率卻停滯不前，甚至出現了負增長呢？」
王峰抹了一把冷汗，聲音發顫的說道：「唐總，這就是我們發現的最詭異的地方。按照常理，經銷商瘋狂從總代那裡拿貨，說明市場需求爆棚。可是我們派出的第三方調研機構反饋，終端賣場裡，消費者的熱情並沒有顯著提升。反倒是……」
「反倒是我們的高價區，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對嗎？」唐俊打斷了他，他拿起了桌上的咖啡杯，想將咖啡潑在王峰的臉上，後來又覺太過於粗魯，便將咖啡杯又放下了。
在諾基亞的版圖中，華夏區被劃分為嚴密的等級。
湘南等地區，因為競爭對手相對較弱以及消費習慣固化，一直被定為高價區。
同一款諾基亞n73，在廣粵可能只賣2800元，但在湘南的天江市，官方指導價可以標到3400元。
這中間600元的差價，就是諾基亞獲取暴利的護城河。
可現在，護城河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他媽的乾涸了。
「唐總，這是今天早上湘南總代打來的投訴電話。」王峰戰戰兢兢地遞上一份記錄，說道：「在天江市，市面上突然出現了大量來源不明的n73和n95，價格竟然壓到了2650元。這個價格，比湘南總代的進貨成本還要低兩百塊，現在整個湘南的零售商都瘋了，他們不僅不從總代那兒進貨，反而要求總代退款降價，否則就聯名抵制我們。」
「查到了嗎？貨是從哪兒來的？」唐俊死死盯著王峰。
「查了，我第一時間就讓人帶隊去抄了幾個黑據點。原本我們以為是廣粵那邊的經銷商在大規模走私竄貨，可是……」王峰咽了口唾沫，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驚恐，說道：「可是我們抽檢了三十部手機，通過m碼後台系統查詢，這些手機顯示的激活歸屬地全都是天江市！」
唐俊愣住了。
他雖然狂妄，但作為技術出身的高管，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每一部諾基亞手機在出廠時，都會被賦予一個全球唯一的m碼。
當手機插入m卡開機後，會向基站和諾基亞的伺服器上傳這個碼。
諾基亞以此來監控貨物流向，防止區域竄貨。
如果貨是從廣粵竄到湘南的，伺服器應該立刻報警，顯示異地激活。
「既然顯示是湘南本地激活，那就說明這些貨本來就是配給湘南的，有什麼好查的？」唐俊怒吼道。
「不，不是的！」王峰聲音顫抖的說道：「我們對這三十部手機進行了物理拆解，對比了主板上的雷射刻碼和系統內的識別碼。結果發現主板上的物理刻碼對應的批次，確實是配給廣粵這種低價區的特供機，可是系統內部上報給伺服器的m碼，卻神不知鬼不覺地變成了湘南本地的號碼。」
「你說什麼？」唐俊猛地站了起來，他眼神里寫滿了難以置信，直接將王峰推到一邊，大步流星地衝出了辦公室。
王峰這句話，讓他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
如果僅僅只是串貨，那解決起來非常簡單。
可如果是更高的層面，那就真的麻煩了。
唐俊快步趕到技術部，推開技術部的門，技術部的幾名高級工程師正對著一排測試機忙滿頭大汗。
見到唐俊殺氣騰騰地進來，幾人嚇趕緊低下了頭。
「來，給我演示一遍！」唐俊大刺刺的站到幾個工程師身後，吩咐道。
首席技術官指著一台連接在示波器和電腦上的諾基亞n73，顫聲說道：「唐總，我們分析了整整八個小時。對方的技術非常高明，他們不是簡單的修改了軟體層面的顯示，而是在作業系統內核與基帶晶片的通訊協議之間，植入了一個攔截層。」
工程師在電腦上點開了一串複雜的代碼。
「只要運行這個被稱為修正補丁的工具，手機在進行m上報驗證的瞬間，攔截層就會自動抓取真實的串號，並在毫秒級的時間內，根據預設的歸屬地邏輯，將其偽造成目標地區的串號。這就好比一個拿著廣粵身份證的人，在過關的一瞬間，手裡突然多了一張完美無缺的湘南身份證，連指紋和虹膜數據都對上。」
唐俊死死盯著屏幕上的代碼，眼神里快要噴出火來了。
那幫卑鄙無恥的傢伙。
唐俊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谷歌所為。
李鍇富這個混蛋，這是在報上次自己唾他的仇。
真是下作啊。
真是下作啊！！！
還什麼曾經的微軟儒將，還什麼全球t精英。
我呸！
狗屁的儒將，儒將能幹出這種事嗎？
這次的事，真的比上次的入侵他們論壇還要惡劣上十倍。
最起碼的，入侵論壇是真刀真槍的入侵，他們沒能防禦住，那是他們技不如人，儘管對方是趁著年底空虛的時候動手，但依舊還是他們這邊失誤造成的。
可這次呢？那就是最齷齪的競爭行為，僅次於當年陌陌集團對他執行過的物理消除了。
「能恢復嗎？」唐俊咬牙切齒的問。
「暫時無法恢復，因為他們在軟體里植入了不可逆程序，就像是汽車噴漆，只要覆蓋了就無法洗掉了。」一個工程師嘆道：「我們目前發現的這個工具，被渠道商私下稱為m修改器。由於它是通過pc端刷機實現的，操作門檻極低，一台普通電腦配一根數據線就能搞定。現在華強北那邊已經傳瘋了，一張光碟能賣到五千塊，還是供不應求。」
唐俊只覺一陣眩暈。
這不僅僅是一個軟體的問題。
這意味著諾基亞在全球範圍內賴以生存的區域價格體系，在華夏這片土地上，徹底失效了。
如果廣粵的貨可以大搖大擺地換上湘南的身份證去賣，那誰還會去買高價的本地貨？
這就好比諾基亞辛辛苦苦建起了一座裝滿財寶的水壩，原本想通過控制水閘來獲取高額利潤。
可李鍇富卻悄悄在水壩底下鑽了幾千個肉眼看不見的小孔，讓大水順著這些孔洞瘋狂外泄。
從表面看，水壩依然宏偉，但裡面的水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
那些瘋狂拿貨的經銷商，根本不是為了賣給消費者，他們是在套利，他們利用修改器，把低價貨洗成高價貨，每一台就能憑空賺取三五百元的純利。
而諾基亞，不僅損失了高價區的利潤，還因為這種虛假的繁榮，導致渠道信譽徹底破產。
「這種內出血如果止不住，只要一個月，不，只要兩周，我們的全國價格鏈就會徹底崩盤。」唐俊畢竟是梟雄，在短暫的憤怒後，他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開始思考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