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俊聽到李鍇富這句自討沒趣，剛壓下去的火氣騰的一下就竄了上來。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李鍇富那張依舊帶著儒雅笑意的臉，咬牙切齒的說道：「李鍇富，你不過就是我的手下敗將，現在換了個主子，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嗎？」
李鍇富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慢條斯理地說道：「我當然記，那天你不是還唾了我一口的嗎？」
「從那天開始，我就一直在喝肉湯，吃甜食，你知道為什麼嗎？」
唐俊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色厲內荏的喊道：「你想幹什麼？這裡是華夏移動的總部！」
「我想幹什麼？」李鍇富一臉惱怒的說道：「你當初還是在全國信息產業協會吐的呢！」
「當然了，我不會和你那麼粗魯的。」李鍇富哼道：「狗咬了我，我沒必要再咬回去。」
聽到李鍇富這麼說，唐俊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
李鍇富畢竟是儒商，還是很看重體面的。
他沉聲說道：「李鍇富，你也不用太意，安卓手機還沒經過市場的檢測，說不準就要全球大規模召回了。」
「唐俊，你就醒醒吧，諾基亞的塞班系統已經是舊時代的垃圾了。」李鍇富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你們引以為傲的防摔和待機長，在bba的智能交互和社交特權面前，就像是三蹦子和法拉利的區別。」
「你以為你今天來找李華總能翻盤？別做夢了。諾基亞那點可憐的利潤空間，根本支撐不起移動想要的3戰略。而我們，能給移動帶來最優質的高端用戶。」
被戳中痛處的唐俊瞬間破防，怒吼道：「胡說八道，移動和我們合作了十幾年，你們懂個屁的運營商渠道。」
唐俊話音未落，李鍇富突然看向了門口，喊道：「李總。」
一句李總，立即讓唐俊轉頭看向了門口。
就在唐俊轉頭的瞬間，李鍇富突然沒有任何徵兆地發動了偷襲。
「呸！」
「呸！」
兩口醞釀了許久的濃痰，精準無比地吐在了唐俊的臉上和西裝領口。
這兩口痰，李鍇富真的想了好久好久。
為了培養出這麼勁道的痰，他也付出了很多很多。
這不僅僅是兩口唾沫，更是他積壓在心底的怨氣。
此時的唐俊，整個人都懵了。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有點冰冰涼的臉頰，又抬頭看向依然保持著優雅站姿的李鍇富，大腦一片空白。
這裡可是移動總部的大堂接待室啊。
來往的還有工作人員和保安啊。
這個平日裡以儒雅學者著稱的李鍇富，竟然真的在大庭廣眾之下，干出了這麼有失風度的事？
「你……你……」唐俊氣全身發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李鍇富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的說道：「這一口，是我還給你的，咱倆扯平了。」
「你剛才說過……」
「對，我說過，被狗咬一口沒必要咬回去，但被人吐一口，那是肯定要吐回去的。」李鍇富將擦完嘴角的手帕遞給了唐俊，說道：「來，借你擦一擦。」
李鍇富將手帕塞給一臉蒙圈的唐俊，恢復了那種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笑道：「這西裝就別洗了，留著做個紀念吧。」
說完，李鍇富看都沒再看唐俊一眼，轉身就離開了貴賓室。
唐俊站在原地，這一次，他沒有歇斯底里的還手。
因為這裡是他最後的希望之地，要是在這裡鬧起來，那他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唐俊低頭看了一眼領口下方的痰，知道今天是沒法和李華見面了。
衣服都髒了，再去見面顯很沒禮貌。
而且，看今天這架勢，李華也不一定願意見他了。
此時，移動市場部總經理辦公室內，茶香裊裊。
相比於貴賓室的劍拔弩張，裡面的氣氛卻是一片祥和。
「黃總，您這手筆真是太大了！」
華夏移動市場部總經理李華看著手裡的合同草案，讚嘆道。
坐在他對面的黃文榮，微笑道：「李總，現在的局勢您也看到了，以後的手機行業，就是我們bba手機的天下了。」
「諾基亞確實和你們合作了這麼久，但他們能給你們帶來什麼？幾十塊錢月租的低端用戶？還是只會發簡訊打電話的2釘子戶？」
黃文榮笑道：「據我了解，現在我們的星鏈網絡即將落地，我們的手機是支持3的。」
李華緩緩點頭，目光落在了那個名為0元購機計劃的條款上。
「99元月租，簽約三年，就免費送一台bba ft 8版手機。」李華喃喃自語道：「這個補貼力度，我是沒有意見的。」
他心裡很清楚這筆帳怎麼算。
99元一個月的套餐，絕對算上是中高端套餐了。
三年下來，用戶總共要繳納3600元的話費。
而bba ft 8手機屬於合約機定製款，因為全產業鏈閉環和巨量生產，所以成本壓非常低，可以算是乞丐版的bba手機了。
這中間的差價，足夠移動覆蓋成本，還能鎖定一個高質量用戶整整三年。
更重要的是，bba手機那是流量消耗大戶啊。
，在線音樂，ut語音還有博客什麼的，哪個不跑流量？
一旦用戶習慣了用bba手機上網，那後續的流量包疊加購買，才是移動最大的利潤。
「李總。」黃文榮看出了李華的心動，又加了一個重磅籌碼，說道：「我這次過來，還想申請一個定向免流的功能，由我們和你們來聯合出一個服務，那就是只要18元購買定向流量3個的服務，只對bba手機旗下的所有的自由應用有效。」
「可以。」李華沒有再猶豫，直接在那份《陌陌集團與華夏移動戰略深度合作協議》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沒問題。」黃文榮笑眯眯地握手，說道：「我聽說唐俊總裁也過來了？」
李華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了還在貴賓室等候的唐俊。
他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微笑，對身旁的秘書說道：「那個，王秘書，你去告訴唐總一聲，就說今年的69元以上的終端補貼預算已經用完了，讓他不用等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門外。
唐俊剛剛走出貴賓室，就看到了李華的秘書王瓏。
王瓏快行幾步，走過來說道：「唐總，實在不好意思，我們李總今晚還有貴客要接待，李總讓我轉告您，今年69元以上的終端補貼預算已經用完了。」
「預算用完了？」
唐俊身子一晃，只覺眼前一陣發黑。
69元以上的終端補貼沒有了，那他們就等於是徹底告別中高端手機市場了。
完了。
徹底完了。
失去了運營商的補貼和集采，面對bba手機那種不講道理的碾壓，諾基亞那高昂的渠道成本和逐漸落後的產品力，只會死更快。
燕京的夜，有些涼。
唐俊失魂落魄的走出移動總部，坐飛機返回了中海市，從走出機場到上了自己的專車，他都恍若行屍走肉一般。
李鍇富的痰，已經觸及不了他的靈魂了。
現在的他，只想著如何穩住局面。
他要是失敗，這就意味著下崗。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讓司機在路上漫無目的地繞著圈。
車廂里並未開燈，昏暗中，那件價值不菲的傑尼亞定製西裝被像一塊破抹布，被他扔出了窗外。
上面沾了痰，就算洗乾淨了，他也覺噁心。
比起李鍇富的羞辱，更讓他感到窒息的是李華那句沒有任何迴旋餘地的答覆。
69元以上的終端補貼預算已經用完了。
這意味著以後諾基亞只能去和華夏那些國產機在低端泥潭裡搶食。
而那些利潤豐厚的高端市場，將徹底淪為陌陌系bba手機的後花園。
「回公司吧。」
良久，唐俊才聲音沙啞的吩咐道。
「好的，唐總。」司機小心翼翼地應了一聲，調轉車頭，駛向諾基亞華夏區總部大樓。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整棟大樓燈火通明，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頹敗氣息。
往日裡趾高氣揚的市場部員工們，此刻要麼在打電話安撫憤怒的經銷商，要麼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中透著對未來的迷茫。
唐俊面無表情地穿過辦公區，推開自己辦公室的大門。
走進辦公室，他徑直走到酒櫃前，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並沒有驅散他心頭的寒意，反而讓內心的那種絕望感更加清晰了。
真的是無力回天了嗎？
唐俊倚在牆邊，忍不住苦笑搖頭。
「唐總……」
這時候，門口傳來了市場總監王峰的聲音。
「進來。」
王峰走進來，有些侷促地關上門，低聲匯報導：「剛才廣粵省的總代老張又打來電話了，說如果我們再不解決高端機滯銷的問題，他就準備把全省的諾基亞展櫃撤一半，改，改成那個什麼茶，賣茶葉去了。」
「賣茶葉？」唐俊氣極反笑，罵道：「他這是在威脅我們？」
王峰縮了縮脖子，苦笑道：「不光是他，其他幾個省的大代理商也都在觀望，現在人心惶惶，大家都在說……」
「說什麼？」唐俊盯著他。
「說諾基亞要完了。」王峰硬著頭皮說道。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唐俊頹然地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王峰說的是實話。
商業競爭就是這麼殘酷，牆倒眾人推。
曾經諾基亞是渠道的王，壓貨，罰款，定任務，不管怎麼折騰，這幫經銷商們都是敢怒不敢言。
可現在霸權一旦鬆動起來，反噬來比誰都快。
就在這時，唐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唐俊皺了皺眉，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這個時候，芬蘭總部還沒上班，美國那邊正是早晨。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接通電話問到：「我是唐俊。」
「你好，唐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略帶南方口音的英語，聲音沉穩：「我是蘋果公司的蒂姆·庫克，我們在美國見過面，你還記我嗎。」
唐俊聞言一愣。
庫克？
蘋果的營運長？
那個被稱為供應鏈魔術師的男人？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打電話來幹什麼？
「庫克先生？」唐俊雖然心中震驚，但多年職業經理人的素養讓他迅速冷靜下來:「這麼晚打電話來，有何貴幹？」
「我知道你們諾基亞在華夏遇到了一點麻煩。」庫克的聲音不急不緩的說道：「bba手機的攻勢很猛，你們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了。」
唐俊臉色一沉，被競爭對手戳中痛處，讓他格外惱火，他不由想起了李鍇富那個傢伙，也就沒什麼好氣的說道：「這是諾基亞的內部事務，不勞蘋果公司費心，如果庫克先生只是來看笑話的，那我就掛了。」
「不，唐先生，我是來幫你的。」
庫克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誘惑，說道：「或者更準確地說，我是來和你結盟的。」
「結盟？」唐俊冷笑一聲，說道：「你們蘋果不是bba的盟友嗎？跑來和我們結盟？」
「我們和bba手機的聯盟已經破裂了，因為我們在華夏有了一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bba手機。」
電話那頭，庫克似乎並不在意唐俊的嘲諷，他冷靜地分析道：「唐先生，你應該很清楚，bba手機之所以能在華夏橫行霸道，靠的不僅僅是那個安卓系統，更是他們對社交生態的壟斷以及對渠道的瘋狂滲透。」
「他們在華夏有數千家體驗店，有數萬家網吧作為觸手，還有移動的深度捆綁。而蘋果，雖然有最棒的產品phn 3，但在華夏的渠道屈指可數。」
說到這裡，庫克頓了頓，說道：「而諾基亞，雖然產品在智能化上暫時落後，但你們擁有全華夏最龐大最下沉的銷售網絡。從一線城市的旗艦店，到十八線縣城的夫妻店，你們諾基亞的招牌掛滿了華夏的每一個角落。」
庫克的話，讓唐俊眯起了眼睛，他隱約猜到了庫克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