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毅聽到電話里托尼有些煩躁的語氣，忍不住笑道：「托尼先生，人家是搞在航天技術，你別張口閉口鑽天猴的，太不尊重人了。」
「我尊重他個屁。」托尼在電話那頭沒好氣地罵道：「說心裡話，我真的懷疑他就是個大忽悠，這大半年來，我們恩澤資本前前後後給他投了兩億多美金了，結果呢？他都失敗五次了，上一次在半空中解體，連帶著把naa的衛星都給炸成了煙花，我們賠了不少錢呢。」
托尼的聲音里透著一絲肉痛，說道：「現在整個華爾街都在看他的笑話，說他就是個只會做ppt騙錢的騙子。他剛才給我打電話，說這是最後一次發射了。我跟你說，這要是再炸了，咱們投進去的錢可就真打水漂了！你到底圖他什麼啊？」
成毅沒有回答，只是目光看向了天際。
圖什麼？
他圖的東西可就太多了。
因為那個男人腦子裡，有一個至少領先了目前這個時代十年的火箭可回收技術。
這是星鏈計劃不可缺少的一環。
在前世的2008年下半年，對於那個男人來說，絕對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最絕望的至暗時刻。
三次發射失敗，資金鍊徹底斷裂，妻子要求離婚，外界的嘲笑和質疑差點將他毀掉。
但在這一世，他並沒有那麼多的煩惱，只需要埋頭研究就行了。
而且，成毅還給馬斯克提供了不少思路，他將馬斯克前世失敗的8次經驗，都給馬斯克整理成了一個文檔，讓這個傢伙不停的研究琢磨，少走彎路。
因為天地雙網計劃的核心，就在馬斯克身上。
想要真正實現全球覆蓋的數千顆衛星組網，僅僅依靠國內現有的傳統航天發射成本，那將是一個足以拖垮陌陌集團的天文數字。
只有把發射成本降到白菜價，星鏈計劃才能真正落地。
「托尼先生。」成毅微笑道：「你告訴馬斯克，如果恩澤資本那邊停止資助，我們陌陌集團會繼續資助他，讓他放心的放他的鑽天猴，就當是給咱們奧運會放了個大號的煙花慶祝了。」
「你啊，真是錢多燒的。」托尼無奈地掛斷了電話。
此時，在瑞典北部城市基律納市的pac測試場內，火箭發射前的準備工作依舊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現在已經是當地時間的深夜，但整個控制大廳里燈火通明。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死死盯著屏幕上傳回的發射台畫面。
發射場內，一枚高達21米的運載火箭正靜靜地矗立在發射架上。
場外，雙眼有些紅的馬斯克仰望著那枚火箭，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到了極點。
他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合眼了。
他的心在狂跳，手心全是汗水。
如果這次再失敗，他真的就沒什麼信心了。
現在就連恩澤資本那邊的高層，語氣也不是那麼好了。
「總裁，倒計時還有三分鐘。」發射主管走到他身邊，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天氣狀況良好，所有系統自檢完畢。但是……」
「沒有但是！」馬斯克猛地轉過頭，眼神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餓狼，吼道：「我們已經把前三次失敗的所有數據都吃透了，燃料晃動問題解決了，第一級分離延遲問題也解決了。這次，我們必須成功！」
馬斯克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投向了大屏幕。
他知道，在大洋彼岸，他那些投資人都正在看著他。
「開始最後倒計時。」馬斯克咬牙下達了指令。
「10，9，8……」
冰冷的倒計時在控制中心迴蕩，每一個數字都讓馬斯克的眼皮直跳。
「3，2，1，點火！」
「轟！」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屏幕上的火箭底部噴射出了長達幾十米的橘紅色尾焰。
巨大的推力捲起漫天塵土，火箭在一聲仿佛要撕裂空氣的咆哮中拔地而起。
「速度正常！軌道傾角正常！」
「t+30秒，突破音障，達到最大動壓點！」
遙測數據的匯報聲不斷響起，控制中心裡只有匯報聲，，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前兩次失敗，都是在這個階段附近出的問題。
馬斯剋死死地盯著屏幕，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很快，火箭在夜空中化作一個耀眼的光點，越飛越高。
「t+2分40秒，主發動機熄火！」
「t+2分45秒，一二級成功分離！」
當聽到成功分離這四個字時，控制中心裡終於壓抑不住，爆發出了一陣小規模的歡呼。
第三次發射，就是在這個環節，一級火箭追尾了二級火箭，導致了毀滅性的爆炸。
但馬斯克的臉色依然凝重，他揮了揮手，壓下了眾人的歡呼：「還沒結束！二級發動機點火！我們要把它送入預定軌道！」
「二級發動機點火成功，推力穩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在接下來漫長的幾分鐘裡，二級火箭攜帶著模擬載荷，在漆黑的太空中平穩加速起來。
終於，控制台傳來了最激動人心的匯報：「t+9分31秒，二級發動機熄火！」
「速度達到7.9公里/秒，高度達到500公里，我們進入了低地軌道！」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整個控制中心徹底沸騰了。
工程師們瘋狂地跳了起來，他們互相擁抱擊掌，有人甚至激動當場失聲痛哭起來。
對於這家飽受嘲笑的私人航天公司來說，他們終於打破了國家力量的壟斷，將一枚自己製造的液體火箭成功送入了太空。
馬斯克站在原地，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那些曾經的嘲笑質疑的聲音，都在這一刻伴隨著火箭的成功入軌，煙消雲散了。
他成功了。
他證明了自己不是一個騙子。
馬斯克很快控制住情緒，望著屏幕說道：「先別急著歡呼，發射成功只是完成了一半。」
馬斯克很認真的看著墜落的一級火箭，恩澤資本給了他們兩億多美金，不是讓他們做傳統的拋棄式火箭的，如果他不能把一級推進器收回來，那就依然是個燒錢的廢物。
此時，那枚造價最為昂貴裝載著核心主發動機的一級火箭，在分離之後，正以幾馬赫的恐怖速度，從八十公里的高空向著地面自由落體墜落。
大屏幕閃爍了一下，切換到了一級推進器自帶的外部攝像頭畫面。
畫面在劇烈地抖動，耳邊充斥著刺耳的電流雜音。
透過鏡頭，可以清晰地看到地球的弧線正在快速放大，這枚幾十噸重的龐然大物，正以極快的速度砸向地表。
「一級火箭姿態失控，正在翻滾！」測控員的聲音透著極度的緊張。
「啟動冷氣推進器，進行姿態翻轉。」馬斯克大聲下達指令。
「哧——哧——」
畫面中，火箭頂部的幾個噴口猛地噴射出高壓氮氣。
在這股反作用力的推動下，原本頭朝下墜落的火箭，在太空中極其艱難地完成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轉，變成了尾部發動機朝下直指地面的姿態。
「翻轉成功，接近卡門線，準備重返大氣層。」
此時，一級火箭的速度已經突破了高超音速。
隨著它一頭扎進大氣層，恐怖的空氣摩擦力瞬間讓火箭底部變成了暗紅色。
一層肉眼可見的等離子體電離層將整個火箭包裹，攝像頭的畫面瞬間被高溫等離子體干擾，變成了滿屏的雪花點。
「失去遙測信號了，出現黑障了。」
隨著測控員的呼喊，整個控制室頓時陷入寂靜。
馬斯剋死死地盯著屏幕，腦海里也是一片空白。
不過，就算失敗了也無所謂，因為他已經證明了自己可以成功發射火箭，就算回收失敗，最起碼在投資人那邊，還是能有一些迴旋餘地的。
畢竟在傳統的航天概念里，這枚火箭現在應該已經被大氣層撕成碎片了。
「五秒……四秒……三秒……」馬斯克在心裡默念著，他心裡還是抱有一絲希望。
「信號恢復了，它抗住了高溫。」很快，測控員驚喜地大喊起來。
畫面重新出現，一級火箭那原本銀白色的箭體，此刻已經被燒焦黑一片，但它依然非常完整。
「展開柵格舵！」
伴隨著馬斯克的怒吼，火箭頂部的四個如同華夫餅一樣的鈦合金柵格舵瞬間彈開。
這四個看似不起眼的小東西，在高速氣流的衝擊下，開始拼命地調整著火箭的下墜姿態，就像是跳水運動員在空中的雙手，竭力控制著落點。
「軌跡計算正常，目標：海上無人回收平台。」
「高度十公里，速度1馬赫，準備執行減速點火。」
接著，最致命的考驗來了。
火箭越來越低，地面上的雲層已經被輕易穿透。
「高度兩公里，速度依然過快，如果現在不減速，它會像一枚飛彈一樣把地面砸穿。」
「聽我指令……」馬斯克的雙眼死死盯著高度計上的數字，他在等，等那個極其苛刻的臨界點。
在火箭回收技術中，這被稱為自殺式點火。
因為獵鷹火箭的發動機推力太大了，即便只開啟一台發動機，其最低推力也遠遠大於已經消耗完燃料的火箭空重。
也就是說，它根本無法像直升機那樣懸停在半空中慢慢降落。
它必須在距離地面極其精確的高度點火，利用巨大的反推力瘋狂剎車，並保證在速度降為零的那一瞬間，火箭的底部剛好觸碰到地面。
早一秒點火，火箭會在半空中停住然後反向上升，接著燃料耗盡砸下來碎掉。
晚一秒點火，減速不夠，會直接撞成火球。
這等同於讓一輛以幾百公里時速狂飆的重型卡車，在距離懸崖邊緣正好一毫米的地方，一腳剎車踩死。
這是一場違背了常人的直覺，把物理學和數學算計到變態地步的賭博。
「高度五百米！」
「高度三百米！」
「點火！！！」馬斯克聲嘶力竭的大吼出聲。
「轟！！！」
畫面中，一級火箭底部中央的那台梅林發動機瞬間爆發出了耀眼的火光。
狂暴的反推力與下墜的重力在空氣中發生極其劇烈的碰撞，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擴散。
整個火箭在空中甚至發出了金屬的扭曲聲，仿佛隨時都會解體一樣。
「速度在急劇下降！」
「100米/秒……」
「50米/秒……」
「展開著陸腿！」
距離地面不到三十米的高度，四條巨大的碳纖維著陸腿在液壓系統的驅動下，砰的一聲猛然張開，就像是一隻老鷹伸出了它的利爪。
「十米！」
「五米！」
「速度2米/秒！」
發動機噴射出的恐怖尾焰，帶起了巨大的濃煙，直接將整個回收平台和火箭徹底籠罩。
監控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翻滾的濃煙。
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見了。
此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沒有爆炸的巨響，沒有火光沖天。
但誰也不知道，在那團濃煙里，那枚幾十噸重的大傢伙是穩穩地站住了，還是已經倒下摔成了廢鐵。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了。
每一秒鐘，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難熬。
馬斯克雙手撐著控制台，額頭上的汗水吧嗒吧嗒地滴落在身下的鍵盤上。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團白霧，眼底深處，帶著一種哪怕傾家蕩產也要改變世界的瘋狂神色。
一陣海風吹來，平台的濃霧開始緩緩散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露出了四個張開的黑色碳纖維著陸腿，接著，是焦黑但依然筆直的箭體下半部分……
當煙霧徹底散去後，那枚經歷了太空的極寒以及重返大氣層的極熱的箭體，已然穩穩地矗立在了平台那個標誌正中央。
「主發動機熄火。」
「一級火箭回收成功！！！」
當測控員用幾乎變調的嗓音喊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測試場的控制大廳，立即爆了。
「啊啊啊啊啊！」
「我們做到了！上帝啊！我們真的把火箭收回來了！」
幾百名頂尖的工程師和科學家，不管男女老少，此刻全都失去了理智。
他們瘋了一樣地把手裡的文件和帽子拋向空中，有的人跪在地上捶打著地板嚎啕大哭，有的人緊緊擁抱在一起瘋狂地嘶吼。
對於他們來說，這一刻，他們創造了歷史。
他們把那個被所有航天大國嘲笑為根本不可能實現的物理神話，變成了現實。
全球那些航天大國，將火箭發射弄的那麼神聖不可侵犯，但今天，他們用事實證明了，火箭發射，並不是大國的專利。
「轟！」
就在眾人歡呼雀躍的時候，本來已經著陸的箭體先是晃動了一下。
然後……
原地爆炸了。
爆炸產生的強大衝擊波，席捲了周遭的無數的掩體。
馬斯克望著爆炸的火箭，眼神先是一愣，但並沒有沮喪，反而流露出了熾熱的光芒。
「那位成毅先生，沒想到竟然對火箭也如此精通，還真是才啊。」看著滿地散落的火箭殘骸，馬斯克激動的翻出了一沓材料，迅速翻到了自己想找的那一頁。
這一頁的內容，是成毅給他的建議，但他卻沒有聽，因為他對自己的飛控技術太有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