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中旬，隨著八百萬台三星庫存手機鋪向全國，華夏電信的寬帶送機活動，也徹徹底底地引爆了下沉市場。
在所有的二三線城市、縣城甚至鄉鎮，天翼189這個藍色的l，已經成為了這個秋天最搶眼的色彩。
在晉西省梁城市，某個礦區家屬院。
張阿姨正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擇菜，隔壁的李嬸就迎面走了過來。
看到張阿姨，李嬸故意將手裡那部三星翻蓋手機正了正位置，變更顯眼了一些。
「喲，李嬸，換新手機啦？這一兩千塊吧？」張阿姨停下手裡的話，笑道。
「花啥錢啊，電信營業廳白給的！」李嬸意地把手機翻開，說道：「家裡安裝的那寬帶不是快到期了嘛，我尋思著去續費呢，結果人家說，交兩年的網費，每個月只要最低消費15塊錢，這手機就歸我了！裡面還有個啥天翼mn，跟我那在省城上大學的閨女聊天，一分錢流量費都不收。」
張阿姨一聽，眼睛立即就亮了，她站起身，羨慕道：「真不要錢啊？哎呀，我家那口子正愁沒手機用呢，走走走，你帶我去，我也辦一個去。」
移動聯通沒想到，電信同樣沒想到，他們這種走下沉市場的策劃，竟然讓他們的產品迅速在熟人圈子裡醞釀了起來。
對於很多一線城市的白領來說，一部低端的三星cma手機或許不值一提，但在下沉市場，這就是實打實的國際大牌，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而在數據層面上，電信的行動也取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在短短半個月的時間裡，電信的189號段放號量突破了驚人的五百萬。
而天翼mn的註冊用戶數，也在這些硬體的強行綁定下，如同坐了火箭一般，一舉衝破了四千萬大關。
中海，諾基亞總部大廈。
唐俊看著屏幕上那一串串數據，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兩個月的悶氣。
「庫克，看到了嗎？」唐俊端起一杯紅酒，對著坐在沙發上的蘋果大中華區總裁庫克微微致意，說道：「這就是華夏市場的邏輯，成毅以為他靠著移動和聯通的流量補貼就能贏？錯了，在華夏，終端才是王者！誰把手機塞到了老百姓的手裡，誰就掌握了網際網路的入口。」
庫克雖然對這種免費模式有些不屑，但看著那實打實的四千萬用戶，也不不承認唐俊的這一步棋走確實狠。
「可是。」庫克抿了一口酒，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冷靜：「你想過一個問題沒有？電信用戶每多一個，我們的用戶就會少一個。」
庫克的話，讓唐俊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庫克放下酒杯，語氣低沉的說道：「唐總，我們現在陷入了一個非常危險的悖論。我們幫電信送三星手機，幫他們推廣天翼mn，看似打贏了成毅，但實際上，我們是在親手培養一個足以摧毀我們自身硬體根基的對手。」
他直視著唐俊有些僵硬的臉龐，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別忘了，無論是你們諾基亞，還是我們蘋果，目前在華夏市場，全都只支持m和cma網絡。也就是說，那些拿著189號段用著免費三星手機的用戶，根本無法把他們的卡插進我們的手機里。」
唐俊沉默了。
這正是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也是他這幾天夜不能寐的根源。
現在華夏的手機網絡制式壁壘森嚴。
移動和聯通走的是m和cma路線，而電信剛剛從聯通手裡接盤的，是極其小眾的cma網絡。
諾基亞作為歐洲巨頭，一直堅守m陣營，幾乎沒有cma機型的技術儲備。
「你的意思是……」唐俊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的意思是，我們花著真金白銀補貼出來的這四千萬天翼用戶，未來如果要換更好的手機，他們只能選擇三星或者……」庫克停頓了一下，沉聲說道：「或者選擇成毅的bba手機，因為bba手機從第一代開始，就採用了高通的全網通基帶晶片，完美支持cma。」
「我仔細想過，我們這算不算是在幫成毅鋪市場？」
庫克的話，讓唐俊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步看似精妙絕倫的借雞生蛋之計，很可能是在飲鴆止渴。
他們利用電信的下沉市場渠道，強行推廣了天翼mn，確實在短期內打壓了陌陌集團在社交軟體層面的恐怖統治力。
但是，他們也把這四千萬用戶，生生地從移動和聯通的m網絡里剝離了出來，變成了電信cma的死忠粉。
而在這條cma賽道上，諾基亞和蘋果是缺席的。
等這些下沉市場的用戶，體驗到了移動網際網路的便利，不再滿足於三星低端翻蓋手機那馬賽克般的畫質和卡頓的系統時，他們會買什麼？
買不了諾基亞，也買不了phn。
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那款既支持電信卡又擁有極致絲滑操作體驗的bba雙卡雙待智慧型手機。
「成毅怕是早就看穿了這一層。」唐俊喃喃自語道：「難怪他面對我們這麼猛烈的攻勢，他連一次像樣的反擊都沒有。他是在冷眼旁觀，看著我們掏錢、出力，把這幾千萬m用戶洗成cma用戶，然後等他的bba手機來收割。」
庫克點了點頭，說道：「沒錯，從現在來看，他們只需要擴大生產線就夠了。市場，我們正在幫他開拓。」
「但現在我們還不能停手。」唐俊說道：「我們已經要贏了，現在在移動端的占有率，已經從94%跌到了63%，只要我們繼續發力，最起碼可以解決掉在移動端的影響力。」
「只要我們讓喪失了在移動網際網路的影響力，就可以把陌陌集團的社交帝國趕回pc端，讓他們繼續和微軟狗咬狗。」唐俊緩緩說道。
「你說的雖然對，但我覺，我們不能再這麼玩下去了。如果天翼的用戶再這麼暴增下去，諾基亞在華夏的市場份額就不再是87%了。」庫克說道：「我明白你的打算，你是想在bba羽翼未豐的時候，先將生態給做起來，可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變成了雙刃劍。」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立刻停止對天翼的補貼？」唐俊皺眉問道。
「不，那樣只會讓電信倒向成毅。」
庫克想了想，說道：「你說有沒有可能，讓你們總部在下一代旗艦機型中加入對cma網絡的支持？」
「這是不可能的。」唐俊搖頭。
唐俊的回答，讓庫克心裡暗鬆了一口氣。
那真是太好了，你們不能，但我們能啊。
庫克表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還帶著一絲同情，但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
歐洲人的傲慢，在諾基亞身上體現淋漓盡致。
塞班系統的底層代碼和硬體架構早已固化，想要為了華夏這個特定的cma市場去修改主板和基帶，對於尾大不掉的諾基亞總部來說，無異於天方夜譚。
但蘋果不一樣，他們沒有歷史包袱。
庫克早就敏銳地察覺到了華夏通訊制式的複雜性，他已經暗中和賈伯斯商量過，兩個人一致決定，在明年的phn 3研發中增加成本，加入對cma網絡的支持，給雙卡雙待提供物理空間。
既然你諾基亞不願意低頭，那未來收割這幾千萬天翼用戶的，除了成毅的bba，就會多出他們一個蘋果了。
「唐總，既然硬體上無法兼容，那我們現在的處境就很被動了。」庫克假裝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我們等於是在拿自己的營銷費用，給華夏電信和成毅做嫁衣啊。一旦這四千萬用戶習慣了移動網際網路，他們正式和三星合作生產智慧型手機的那一刻，就是諾基亞在華夏市場占有率暴跌的開始。」
「據我所知，現在他們正在和華為通訊公司溝通，想要訂製成本最低的天翼手機了。」
庫克說完，就不再吭聲了。
唐俊沒有說話，他端著紅酒，在寬敞的辦公室里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的雙眼因為連日的熬夜和極度的焦慮，滿是紅色血絲。
「我們不能放任這麼發展下去。」唐俊想了想，說道：「我們必須想辦法回到我們最擅長的戰場，把這場戰爭重新拉回m的邏輯里。」
庫克挑了挑眉：「怎麼拉回來？現在電信的勢頭這麼猛，老百姓已經被免費手機哄開花了，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手機是不是智能的，根本就不重要，流量費那麼貴，智能意味著更高昂的話費。」
唐俊沉默了半晌，緩緩說道：「電信這半個月放出去的五百萬個189號碼，至少有三百多萬是從移動那邊挖過來的，移動現在為什麼每個月砸幾個億去補貼的流量？那是因為李華慌了，他怕用戶因為沒有便宜的社交軟體而轉投天翼。」
「但是在骨子裡，移動和我們諾基亞，才是真正的同宗同源啊，他們移動賴以生存的根基是m網絡。過去這十年，是諾基亞的手機鋪滿了華夏大地，才支撐起了移動的市場份額，從血統上來說，移動才應該是我們最堅定的利益夥伴。」
「可是現在，移動為了對抗你們的天翼mn，已經和陌陌集團結成了同盟。」庫克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他們現在是在幫成毅養。」
唐俊冷笑一聲，說道：「以前可能李華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但李華不傻，他現在不可能看不出問題，如果我們諾基亞真的倒下了，最受影響的就是他們，現在移動那邊，是被陌陌集團的什麼雙網計劃給吸引了，可這個雙網計劃，除了在燕京進行了小範圍測試之外，他們還有過什麼成績呢？」
「等到這個所謂的雙線計劃落地，那恐怕已經是電信的天下了。」
唐俊越說思路越清晰，原本絕望的情緒也被一種全新的戰略構想給取代了。
「我去和李華聊聊，必須要勸說移動倒戈。」
庫克被唐俊這瘋狂的想法給震住了。
這個傢伙的思路，還真是天馬行空啊。
這就是傳說中江湖派的生存能力嗎？
庫克皺眉道：「你要讓移動放棄陌陌集團？這太瘋狂了，現在在行動網路里的流量占據了絕對的大頭，李華怎麼可能輕易放棄這塊社交陣地？他就算倒戈，那天翼mn依舊存在，電信送手機的活動也進行的如火如荼。」
「我會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唐俊深吸了一口氣，咬牙說道：「一直以來，移動都想把他們的飛信和各種增值服務嵌進手機作業系統的底層。但以前，為了保持塞班系統的純潔性和諾基亞的絕對控制權，我們一直拒絕開放底層權限，只允許他們以第三方軟體的形式存在。」
「但這一次，我打算向芬蘭總部申請特批，我要向移動徹底敞開塞班系統的大門。」
庫克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當然知道這意味什麼。
這就等於諾基亞交出了自己皇冠上的明珠，把作業系統的最高權限分享給了運營商。
「我會告訴李華，只要移動立刻停止對陌陌集團旗下所有軟體的流量補貼，我們甚至可以幫他們全面抵制電信的擴張。」
「作為交換，諾基亞所有的國行版旗艦機型，可以全部深度定製移動的心機服務，讓諾基亞的手機出廠即是移動的形狀。」
唐俊的狠厲和決絕，讓庫克都感覺到了一抹深深的危機感。
這是一個極其狠毒的陽謀，他看準了移動對失去市場控制權的恐懼，所以他想用諾基亞87%的硬體市場占有率作為籌碼，去換取移動的支持。
最重要的是，庫克看到了唐俊對待聯盟的態度。
電信那麼努力的在配合，可在唐俊眼裡，也不過就是一個可以隨意捨棄的籌碼。
不過，如果按照唐俊的計劃，一旦這個m同盟達成，諾基亞就可以借著移動龐大的渠道，把成毅的bba手機摁死在高端小眾的圈子裡。
方法倒是很簡單。
就比如，可以讓bba手機的信號和通話質量稍微卡上那麼一點點。
說不定，到時候他們還會摟草打兔子，把他們蘋果手機也一起扒拉進去，陪著bba手機一起卡上那麼一點點。
庫克直勾勾的望著唐俊，他現在心裡只想說：俊兒，你太瘋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