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金融街，華夏移動通信集團總部。
此時，移動市場部總經理李華的心情非常的糟糕。
在頂層的一間寬敞會議室里，投影儀的燈光打在幕布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報表讓人觸目驚心。
「李總，這已經是我們連續第三個星期進行社交特惠包的補貼了。」財務部總監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鼻樑，聲音里透著濃濃的不滿。
他指著報表上那條呈指數級上升的紅色曲線，說道：「當初為了狙擊電信的天翼mn和送機活動，我們推出了300mb的免流政策，確實穩住了我們的139和159高價值號段，用戶流失率降到了3%以下。但是，李總，您看看這個……」
財務總監在鍵盤上敲擊了一下，畫面切換到了另一張圖表，上面赫然寫著：【移動端數據交互量統計】。
「在過去的二十天裡，在咱們行動網路里的p數據交互量，暴增了整整七倍，這還只是文字。」
「因為免流，老百姓現在把手機當成了不花錢的聊天室，那些原本應該走簡訊通道，能給我們帶來利潤的簡訊收入，被給吸走了不少，我們不僅損失了龐大的簡訊業務收入，還要倒貼高昂的骨幹網信道維護費！」
「而且，我聽說陌陌集團那個帶語音功能的陌信還在測試，一旦那個東西上線……」財務總監望著李華，說道：「那我們就連傳統的語音通話業務都可能會受到極其嚴重的衝擊！李總，我們現在不是在留住用戶，我們是在拿自己的血，去餵養陌陌集團那頭吞金獸。！」
李華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何嘗不知道財務總監的顧慮很可能存在。
他們作為華夏通訊行業的絕對霸主，擁有著高達76%的市場份額。
曾經，他們高高在上，一條一毛錢的簡訊，一分鐘六毛錢的通話費，讓他們賺盆滿缽滿。
可成毅的出現，徹底打亂了這個生態。
成毅就像是一個拿著火把衝進糧倉的瘋子，用免費的社交軟體點燃了老百姓對移動網際網路的渴望。
而電信和諾基亞的那場天翼狂潮，更是逼移動不不親自下場，加入了這場燒錢的狂歡遊戲裡。
「李總.」旁邊的一名技術副總也開口了，語氣中透著深深的憂慮，說道：「陌陌集團畫的那個天地雙網的大餅，雖然聽起來很美，但實際上現在能落地的只有燕京小範圍的測試點。他們要發幾千顆衛星？那等到猴年馬月？但眼前，電信的cma用戶可是實打實地在增長。」
「說句誅心的話。」技術副總壓低了聲音，說道：「成毅現在就是借著電信的壓力在綁架我們。他知道我們怕用戶流失，所以心安理地享受著我們的流量補貼，把他的移動端養白白胖胖。等到他的bba手機產能起來，等到老百姓都離不開他的社交軟體，到時候，咱們移動，恐怕就真的只能淪為一個只配提供基礎信號的管道工了。」
管道工這三個字，像是一根針，狠狠地刺痛了李華的神經。
對於心高氣傲的李華來說，這是絕對無法接受的屈辱。
「夠了！」李華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了眾人的抱怨，說道：「我知道咱們現在很被動，但如果不補貼，難道看著電信把咱們的用戶都用免費手機給拉走嗎？飛信現在根本扛不起大旗！」
會議室里頓時鴉雀無聲。
因為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李華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調整了一下心態，坐回了椅子上。
他現在真的很糾結，左邊是電信和諾基亞揮舞著免費手機步步緊逼，右邊是成毅拿著的社交關係鏈在不斷吸血。
移動龐大的身軀，在這兩股力量的夾擊下，竟然顯如此笨重。
就在這時，李華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名字：唐俊。
李華猶豫了幾秒鐘，才走出會議室接通了電話。
「李總，您好。」電話那頭傳來了唐俊那極具識別度的聲音。
「唐總，有何指教嗎？如果是想炫耀你們天翼mn那四千萬的註冊量，那就免了，我這裡正忙著呢。」李華冷冷地回懟。
「李總誤會了。」唐俊的聲音突然變極其鄭重，說道：「我是來找李總求救的。同時，也是來給移動送禮的。」
「哦？」李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說道：「唐總真是會開玩笑，你現在可是跟電信徐總穿一條褲子的人，有什麼禮物能送給我？」
「李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現在就在移動總部樓下的咖啡廳。」唐俊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帶來了芬蘭總部的最高授權書，只要李總肯賞臉見一面，我保證，移動所面臨的所有困境，我都將為您提供一個最完美的解決方案。」
李華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十分鐘後，我過去。」
十分鐘後，移動總部一樓的vp咖啡廳里。
李華推開包廂的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唐俊。
唐俊的面容比他還憔悴，倆人對視著，竟然有了一種難兄難弟的既視感。
「唐總，你的氣色看起來可不太好啊。是不是那八百萬台三星庫存機，讓你們天翼mn的伺服器撐不住了？」李華坐下，呵呵笑道。
唐俊沒有理會李華的打趣，而是直接從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蓋著諾基亞芬蘭總部鋼印的絕密文件，推到了李華面前。
「李總，你先看看這個。」
李華有些疑惑的拿起文件，只是掃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縮了一下。
「諾基亞願意向華夏移動全面開放塞班系統的底層權限？並且在未來的旗艦機型上，深度綁定移動的各項增值服務？」李華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唐俊。
這簡直是天上在掉餡餅。
一直以來，移動都想把自己的服務嵌進手機底層，但諾基亞這種外企傲慢至極，從未鬆口。
「是的，李總。」唐俊說道：「只要我們兩家聯手，我們可以在諾基亞的手機出廠時，就直接把飛信寫進簡訊的底層邏輯里，以後只要是用諾基亞手機的移動用戶，他們發出的每一條簡訊，都可以無縫轉換為飛信消息，不需要下載，也不需要註冊。」
「這還只是開始。」唐俊繼續蠱惑道：「我們還可以聯手在系統底層屏蔽掉那些未經授權的高耗能應用，就比如，再比如那個據說帶語音功能的陌信。」
「李總，你想想看，諾基亞現在占據了華夏87%的智慧型手機市場份額，而你們移動擁有76%的網絡用戶，只要我們達成同盟，我們就能在硬體和網絡兩個層面，徹底掐死所有的對手。」
「他成毅不是想做生態嗎？沒有了我們諾基亞的終端支持，沒有了你們移動的流量補貼和網絡綠燈，他的陌陌集團只會變成一座孤島。」
「到時候，華夏的通訊市場，將再次回到由我們兩家共同制定的規矩里來。」
李華靜靜地聽著唐俊那極具煽動性的演講，他的手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了起來。
唐俊開出的條件，太誘人了。
這確實是一個可以一勞永逸解決移動所有困境的方案。
只要唐俊所說的話能夠兌現，只要諾基亞倒向他們，他們真的能重新拿回對用戶的絕對控制權，繼續過那種躺著數錢的安穩日子。
然而，李華顫抖的手在觸碰到那份文件時，突然停住了。
他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了幾天前技術副總的一份報告。
那份報告裡，詳細記錄了在過去的一個月里，那些bba手機的高端用戶，其日均上網時間、活躍度以及對移動3預留套餐的關注度，是普通塞班用戶的十倍以上，甚至，就連蘋果用戶也是塞班用戶的五倍以上。
這說明，諾基亞的塞班用戶，的確是有點跟不上時代了。
李華收回了手，將那份文件輕輕地推回了唐俊面前。
「唐總，你的條件很豐厚。」李華的聲音恢復了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憐憫，說道：「如果是在一年前，甚至半年前，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簽下這份協議。」
唐俊一愣，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李總，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時代變了，唐總。」
李華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嘆道：「你剛才說，諾基亞占據了87%的市場份額。沒錯，這是你們的底氣。但你有沒有想過，這87%里，有多少是基於慣性，有多少是因為別無選擇？」
「bba手機和蘋果手機雖然現在產能有限，但那絲滑的觸控體驗和完全基於網際網路思維的開放生態，才是未來的方向。你們的塞班系統太老了，老到像一個穿著清朝長袍的老太爺，就算你現在願意把這件長袍脫下來給我穿，它也只是一件古董啊。」
唐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拋出的這塊塞班底層權限的肥肉，足以讓李華欣喜若狂。
畢竟，這是移動通信集團做夢都想到的東西。
但他萬萬沒想到，李華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他談起了時代變了。
唐俊皺眉道：「李總，成毅的野心非常大，你現在不跟我合作掐死他，等他羽翼豐滿，第一個受到影響的就是你們。」
李華慢條斯理地靠在沙發背上，眼神中透著一種老謀深算的狡黠，微笑道：「唐總，稍安勿躁。我當然知道成毅是個危險的野心家。他畫的那個天地雙網的大餅雖然遙遠，但他確確實實在用他的社交軟體，幫我們教育用戶。」
「當然了，這也並不代表我們移動就要和他綁在一起。」
李華話鋒一轉，語氣變極其冷靜：「你說對，移動現在確實在失血。但我們失血換來的是一個龐大的移動網際網路雛形。在這個雛形里，移動依然是最大的網絡提供商，只要我們加快3的建設，我們就能在這個新生態里找到新的盈利模式。」
「而你們諾基亞呢？」
李華笑道：「你們為了打壓成毅，不惜扶持電信的cma，現在發現cma是個坑，又跑來想借我們的手去對付成毅。唐總，你們只想著怎麼保住自己那可憐的統治地位，卻沒有想過在這場變革中，自己能拿出什麼新的籌碼。」
「你給我的這層塞班底層權限的確很不錯，可只要我簽了字，我們就成了你們抵擋陌陌集團火力的肉盾。」
唐俊被李華這番話給堵胸口有些發悶。
他終於意識到，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個他能隨意忽悠的部門經理，而是一個掌控著華夏通訊命脈，深諳平衡之道的商業巨頭。
「那李總的意思是，這合作沒法談了？」唐俊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冷聲問道。
「倒也不是不能談。」李華語氣平淡的說道：「唐總，咱們都是生意人。生意，就要講究對等和互惠。你想讓移動斷了陌陌集團的糧草，這個沒問題，但光憑一個塞班底層權限還不夠。」
李華的這招叫欲擒故縱。
他心裡其實對唐俊的提議非常渴望，畢竟哪怕bba手機再厲害，也不可能再短短一兩年的時間裡將諾基亞拉下神壇，這一兩年的時候，足以讓他們搭建好3基站了。
只是，他現在還不能表現出來。
他必須打壓一下唐俊的底氣，把談判的主動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裡。
「那你要什麼？」果然，現在已經亂了陣腳的唐俊直接問道。
李華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喝著咖啡，過了足足三分鐘，他才說道：「第一，我需要諾基亞在即將上市的五款旗艦機型上，不僅要預裝移動的飛信，還要屏蔽掉所有其他競品的通訊軟體，包括mn！既然要結盟，你們就必須徹底和電信劃清界限。」
這第一個條件，就讓唐俊臉色大變。
如果屏蔽mn和天翼mn，那等於是公開打了蘋果和微軟的臉，諾基亞將徹底陷入被孤立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