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李華沒有給唐俊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諾基亞在華夏區的所有手機銷售，必須拿出5%的利潤，作為我們補貼你們排他性政策的專項補償金。」
「這不可能。」唐俊失聲叫道：「5%的利潤？就算我同意，總部也不可能同意。」
「唐總，你先別激動。」李華笑了笑，說道：「你剛才也說了，是我們在拿血養著陌陌。既然你要我們斷供，那我們這幾個月砸進去的錢，總有人來填坑吧？」
唐俊徹底傻眼了。
這哪裡是結盟？這分明是簽下了一份喪權辱企的不平等條約。
唐俊沉聲說道：「李總，你這是在趁火打劫。」
「對，我就是在趁火打劫。」李華坦然地靠在沙發上，說道：「唐總，現在的局勢很明朗了。是你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如果你覺這些條件苛刻，你大可以拿著這份授權書去找聯通，或者繼續去陪電信玩那種過家家的遊戲。但我要提醒你一句……」
李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唐俊，一字一句的說道：「留給你們諾基亞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據我所知，bba手機日產12萬部手機的新產業園，很快就要啟動了。一旦成毅的產能跟上，你們在高端市場最後的那點尊嚴，就會被撕粉碎。」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之後，就當我們沒有見過。」
說完，李華整理了一下西裝，甚至沒有看桌上那份曾經讓他心動不已的文件，轉身走出了咖啡廳。
包廂門關上的那一刻，唐俊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雙手痛苦地捂住了臉。
他像是那個拿著絕世寶刀去沿街叫賣的楊志，卻被該死的牛二貶低一文不值。
李華那老狐狸算準了他無路可退，所以才敢獅子大開口。
可是，他真的要答應這些條件嗎？
如果答應了，諾基亞在華夏就徹底成了移動的附庸。
如果不答應，等待他的，將是成毅和移動的聯合絞殺。
唐俊坐在昏暗的包廂里，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困在蜘蛛網裡的飛蟲，無論怎麼掙扎，那張名為時代的巨網，都在越收越緊。
而此時，走出移動大樓的李華，也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嘴角露出了一抹老謀深算的笑容。
「成毅啊成毅，你這招借刀殺人確實厲害，但也別把我李華當傻子啊。」
李華掏出手機，撥通了技術副總的電話，說道：「通知下去，對的免流補貼，明天開始減半，另一半需要陌陌集團來支付。」
第二天下午，京州市陌陌集團總部大廈。
陌陌集團主管通訊與社交業務的高級副總裁林思鵬，正死死盯著手裡的一份傳真文件，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啪！」
林思鵬將傳真重重地拍在了會議桌上，對面的幾名主管嚇渾身一激靈。
「移動這是要幹什麼？過河拆橋嗎？！」林思鵬怒道：「我們剛剛配合他們打壓了天翼mn的勢頭，幫他們穩住了139和159的高淨值用戶，他們轉頭就給咱們來這一手？」
桌上的那份文件，正是華夏移動總部剛剛發來的《關於調整p社交定向流量結算比例的通知》。
文件上的措辭很官方，但也讓人找不出什麼問題。
因為核心內容只有一條：【鑑於近期骨幹網信道壓力劇增，自明日零時起，移動將停止對等社交軟體的100%全額免流補貼。改為移動承擔50%，應用提供商承擔50%的結算模式，特此告知。】
「林總，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啊。」一名主管說道：「過去這二十多天，因為移動的全額免流，我們在移動端的數據交互量呈爆炸式增長。如果按照移動現在開出的結算價格，哪怕咱們只承擔一半，每個月我們額外支付給移動的流量結算費也將高達幾千萬。」
「錢還是次要的，最關鍵的是這個信號太危險了。」
另一名主管憂心忡忡地說道：「移動早不收費，晚不收費，偏偏在咱們發展勢頭最好的時候突然踩剎車。李華這不是在收錢，他這是在敲打咱們啊。萬一他們下一步徹底切斷免流，那我們豈不是沒法回頭了？」
「這是他們慣用的伎倆，合作也是這樣，對用戶也是這樣。」前面那名主管說道：「先免費一個月，然後悄磨嘰的就開始收費了。」
「解決不了問題的話，就不用說了。」林思鵬擺了擺手，讓這些主管停止了牢騷，說道：「這件事太反常了，我必須立刻向成董去匯報。」
說完，林思鵬抓起桌上的文件，快步走出了會議室，直奔董事長辦公室。
林思鵬敲開門進去，就看到成毅手裡拿著一支碳素筆在一張鋪開的華夏地圖上寫寫畫畫。
地圖上，杭城，燕京，深夏等幾個重要城市已經被紅色的圓圈重點標記了出來。
「成董，出變故了。」林思鵬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那份移動的通知單遞了過去，說道：「移動突然單方面發來通知，要求咱們承擔一半的免流費用。」
林思鵬本以為成毅看到這份文件會非常吃驚，甚至會大發雷霆。
然而，成毅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文件上的標題，連拿起來仔細看的興趣都沒有，便繼續低頭在地圖上勾勒著線條。
「坐吧。」成毅指了指對面的真皮座椅，語氣平淡像是在談論今天中午吃什麼。
「成董，你不著急嗎？」林思鵬雖然坐下了，但半個屁股還懸在半空，說道：「李華這個老狐狸，這是在卡咱們的脖子啊，只要這個口子一開，今天他能讓咱們承擔一半，明天他就能讓咱們全額買單。移動要是真的翻臉不認人，咱們的移動網際網路戰略可就要遭受重創了。」
成毅放下手裡的筆，抬起頭，看著滿臉焦急的林思鵬，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微笑。
「思鵬，你覺李華為什麼突然這麼做？」成毅問道。
「因為咱們占了他的便宜，吸了他的血？」林思鵬思索著回答道：「移動畢竟也是企業，他們也有利潤考核，看著咱們借著他們的流量把做大，他們心裡肯定不平衡。」
「這只是表象。」成毅笑道：「李華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他既然敢冒著把咱們推向電信的風險，在這個時候突然對咱們亮劍，就說明他手裡一定有了比咱們陌陌集團更誘人的籌碼。」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唐俊應該去燕京找過他了。」
「唐俊？」林思鵬猛地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說道：「諾基亞的唐俊？他不是正跟電信的徐晨滿天下地送三星手機嗎？他去找李華幹什麼？」
「這就是唐俊的聰明之處。」
成毅輕笑了一聲，說道：「電信的那個寬帶送機活動看起來轟轟烈烈，四千萬用戶也很嚇人，但唐俊和庫克都不是傻子，他們肯定已經反應過來了。那八百萬台三星庫存機，是在給電信的cma網絡做嫁衣。」
「而諾基亞和蘋果，全都是m陣營的。他們花著自己的錢，卻把用戶洗到了他們根本無法涉足的cma網絡里。等這些用戶習慣了上網，想要換智慧型手機的時候，他們買不了諾基亞，買不了phn，最後只能來買咱們既支持cma又支持m的bba手機。」
聽到這裡，林思鵬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有了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感覺。
「我明白了！」林思鵬說道：「唐俊這是發現自己挖了個坑，馬上就要把自己埋了，所以他慌了，他去找李華，是想放棄電信，重新和移動結盟？」
「應該是這樣。」成毅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說道：「移動是m的絕對霸主，諾基亞是m時代的終端之王。唐俊為了保住諾基亞在華夏的統治地位，一定會向移動開出極其豐厚的條件，只是具體拿出什麼籌碼，我還暫時沒把握，大概率和底層代碼權限有關吧。」
「那李華會答應嗎？」林思鵬的心瞬間又懸了起來。
如果移動和諾基亞真的達成這種史無前例的深度結盟，那對陌陌來說，絕對是滅頂之災。
「這個看唐俊給的籌碼多大了，至少，李華還沒有完全答應。」
成毅自信地笑了笑，說道：「李華如果真的和唐俊簽了死契，今天發給咱們的，就不是承擔一半費用的通知單了。」
成毅站起身，慢慢踱步，說道：「李華只收了我們一半的錢，這就是他在玩平衡術。他應該是在拿著這半張通知單，去逼唐俊做出更大的讓步。」
「不過，這也是一個好消息。」
「好消息？」林思鵬更不解了。
這還算是好消息？
成毅走到林思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移動的這個動作，雖然比我預想的快了不少，但這恰恰證明了，諾基亞聯盟內部已經開始恐慌了。」
林思鵬說道：「這算是好消息嗎？就算諾基亞脫離了電信，可他們要是和更強的移動建立了聯盟，我們的日子不是更難受嗎？」
「掄起難受，電信可能比我們還要難受。」成毅呵呵笑道：「我們走的這條路，必須要在亂中取勝，要是不亂，我們沒有任何的機會，所以，我們難受不難受是其次，他們幾家必須亂起來。」
林思鵬立即問道：「成董，那這三千萬的流量費，咱們是交還是不交？」
「交！為什麼不交？」成毅很痛快的說道：「移動既然想賺這個錢，咱們就讓他賺。每個月三千萬，換來幾千萬活躍在移動端的忠實用戶，這筆買賣還是很划算的。」
「你馬上以集團的名義給移動回函，就說我們陌陌集團完全理解並支持移動的決定，明天一早，財務就會把預付款打到他們的帳上。」
成毅頓了頓，說道：「對了，明天你和我去一趟杭城那邊的園區。」
「好的。」林思鵬立即應聲。
第二天上午，成毅便帶著林思鵬和幾名高管，乘坐專車趕往了南浙省杭城市。
深秋的江南，桂花飄香。
成毅的車隊下了高速，便在杭城市警務協會的車隊護送下，徑直開向了杭城城郊的下沙經濟技術開發區。
在開發區的核心地段，一片占地極其廣闊的現代化工業園區非常的顯眼。
園區的大門上方，立著幾個巨大的金屬立體字：【bba手機產業園】。
車隊在主辦公樓前停下，早就在這裡等候多時的恩澤資本亞洲大區總裁托尼以及bba手機硬體事業部總經理李響，還有一些杭城市的領導，頓時都快步迎了上來。
「成董，歡迎！」李響的雙眼布滿血絲，但精神狀態卻異常亢奮。
成毅下了車，抬頭看著眼前這片氣勢恢宏的產業園，點頭笑道：「不錯，比上次來改變很大，這幾個月，你們辛苦了。」
托尼笑著走上前，遞給成毅一頂安全帽，說道：「那當然，我們可是下了苦功啊，不過，思達康這塊風水寶地倒是真不錯。」
思達康，這個曾經靠著小靈通在華夏通訊史上創造過百億神話的巨頭，隨著移動和聯通資費的下降，已經徹底走向了沒落。
而他們留下的這片全亞洲最大的小靈通生產研發總部，就成為了陌陌集團眼中最完美的現成資產。
現成的產業園，現成的廠房，還擁有日產17萬部小靈通的流水線。
只要將小靈通流水線換成bba手機的流水線，馬上就能開工。
其餘的設施，全都是很標準的配套設施，完全不需要做改動。
成毅接過安全帽戴上，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了產業園的核心區域，一號無塵組裝車間。
一進車間，極其震撼的現代化生產線便映入眾人眼帘。
面積堪比兩個足球場的無塵車間裡，數百名穿著白色防靜電服的工人正在流水線上緊張地忙碌著。
而在他們身邊，是十幾台從德國最新進口的自動化貼片機和高精度機械臂。
「成董。」李響指著一條正在全速運轉的生產線，說道：「這裡原本是思達康生產小靈通的四條老舊產線，現在全部換上了咱們的生產設備。現在，這裡已經能夠全自動化組裝bba手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