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毅的話，讓李華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因為他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成董。」李華的語氣里多了一絲試探，問道：「這可不是一筆小錢，你不需要開個董事會商量一下？」
「李總開出的價碼，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既然移動的網絡資源這麼緊張，我們陌陌集團作為大客戶，理應替李總分憂啊。」成毅呵呵笑道。
「你確定要年付？」
電話那頭的李華，連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一年七點二個億，這筆龐大的現金流，對於他這個市場部總經理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超級業績。
這筆錢只要入帳，還能填了他這段時間和電信燒錢的空缺。
「我剛才說了，月付太麻煩了，每個月都要走一遍財務審批，這是浪費財務的時間。」
「成董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李華哈哈大笑道：「既然成董這麼痛快，那我也不是小氣的人。你放心，只要這筆錢到帳，你們集團在移動端的流量通道，我保證給你安排最高優先級的帶寬，其實不瞞你說，諾基亞那邊，也暗示過我，讓我對你們bba手機的網絡進行降格處理。」
「我猜想，李總應該不會答應這種離譜的條件吧？」成毅笑道：「我們陌陌集團，以後才是你們的大客戶。」
成毅話鋒一轉，又說道：「不過，既然是年付，那咱們就簽一份長期合同。一年時間太短了，我建議，直接簽三年。」
「三年？」李華畢竟是在商海里殺出來的老狐狸，他瞬間就警覺了起來。
網際網路行業瞬息萬變，別說三年，就算是一年，格局都可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成毅為什麼急於用這麼大一筆錢，把移動和陌陌的流量通道強行綁定三年？
「成董，三年的跨度太長了。」李華字斟句酌地說道：「我們移動內部的資費政策每年都會有調整，一旦簽了死合同，以後如果遇到政策變動，我們也很難辦啊。」
「李總，我就是要個安穩。」成毅淡淡地說道：「唐俊今天能逼你切斷我的免流，明天就可能逼你封鎖我的p，我花了近十個億，如果連個穩定的通道都買不來，那我這錢不是打水漂了嗎？」
成毅沒有給李華反駁的機會，直接說道：「而且，為了保證這份合同的嚴肅性，我們需要在合同里加上一條違約條款。」
「什麼條款？」李華的語氣有些沉了下來。
「很簡單。」成毅一字一頓地說道：「在合同期內，如果華夏移動單方面以任何非不可抗力理由，切斷、限速或者攔截陌陌集團旗下軟體，包括但不限於已上線及未來上線的新產品的網絡數據傳輸通道，將被視為重大違約。」
「違約金的賠償標準，不是以為合同定價值，而是以陌陌集團因此遭受的實際商業損失為基數，按照當期lp的四倍進行懲罰性賠償。」
此言一出，電話那頭陷入了寂靜。
四倍lp的實際損失懲罰性賠償？
這是什麼概念？
以陌陌集團現在的體量，一旦移動掐斷了他們的網絡通道，導致癱瘓、遊戲大廳掉線和各項業務停擺，一天的營業損失可能就是天文數字。
而且網際網路這種產業，定損的出入性太大了。
如果再乘上四倍的懲罰性利率，這筆違約金，恐怕連華夏移動這種巨頭看了都會覺肉疼。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合作合同，而是一條拴在他們脖子上的狗繩。
李華沉默了少許，冷聲說道：「成董，你這可就有點強人所難了吧？如果你們陌陌以後搞出什麼違規的軟體，難道我們還要眼睜睜地看著你們在我們的網絡上跑？還要給你們保駕護航？」
面對李華的憤怒，成毅呵呵笑道：「李總，違約是相互的，你也可以將你們認為的違約項寫入合同里，咱們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今天給我打這個電話，是真的被唐俊逼迫呢，還是你們已經和唐俊達成了某種交易，準備幫著諾基亞一起來對付我們？」
成毅的單刀直入，直接讓李華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他的腦海里，正在瘋狂地權衡著利弊，他雖然口頭答應了唐俊，甚至拿到了塞班底層權限的承諾書，但他骨子裡，絕不願意真的去和陌陌集團這種掌握著輿論和社交入口的龐然大物去死磕。
儘管真碰起來，他們移動不見會輸，可碰撞到最後的結果，可能就是雙方握手言和。
而握手言和的代價，可能就是拿他李華來祭旗。
他是市場部總經理，他的任務就是給集團創收，不是去當諾基亞的炮灰。
過了一會兒，李華才嘆了一口氣，說道：「成董，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們移動是國企，是做平台的。平台講究的是海納百川，只要合規合法，誰能在我們平台上跑出利潤，我們就歡迎誰，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跟陌陌集團過不去。」
「那就對了。」
成毅笑道：「我就知道李總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您應該能看出來，現在的諾基亞，看似不可一世，但他們已經是一艘四處漏水的破船了，我不知道唐俊怎麼和你談的，但既然你已經心動了，這就說他開出的條件讓你難以拒絕，可你想想，唐俊為什麼突然給你開出那麼豐厚的條件？」
「因為唐俊現在就像是一個快要溺水的人，他拼命地想抱住你的大腿，想讓你把他拉上岸。」
「我承認，這種人的確很容易爆金幣，但賺錢歸賺錢，你沒必要為了一個註定要被時代淘汰的諾基亞，來和我們陌陌集團兵戎相見，你說對不對？」
「和氣才能生財啊。」
「你仔細想想，如果我們不簽這三年的合同，一旦我們真的有了摩擦，你連找一個不開戰的藉口都沒有，到時候不管我們之間的勝敗如何，你是肯定會被調離崗位的。」
電話那頭，李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不不承認，成毅的這番話，徹底說服了他。
相比於和陌陌集團進行不可預測的全面戰爭，每年白拿七點二個億的現金，還能順手牽羊拿下塞班的底層權限，這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至於那個違約條款？
移動是何等體量？只要陌陌集團按時交錢，移動吃飽了撐的才會去掐斷他們的網絡？
就算未來真的有什么小摩擦，在他們絕對的壟斷地位面前，陌陌難道還真敢跟移動打官司不成？
而且就如成毅說的那樣，成毅要求籤三年，也是為了不與移動真的起衝突。
「成董，你這張嘴，真該去外交部門工作。」李華的聲音重新變爽朗起來，笑道：「你既然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如果我再推辭，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好！三年的合同，年付七點二億。那個違約條款，我也可以答應你，但是咱們說清楚，你們在我的網絡上跑的數據，絕對不能觸碰國家法律和監管的紅線，否則，這合同就自動作廢。」
「這是自然，我們陌陌集團一向遵紀守法。」成毅笑道。
「行，你先擬定合同吧，然後郵件發給我，我再讓法務部審議合同，最遲明天，我們就把合同簽了。」
「好，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了，李總。」
「嗯，合作愉快。」
成毅剛掛斷手機，坐在一旁喝茶的黃文榮頓時投來了疑惑的目光，問道：「李華的電話？」
「嗯，他們讓我們全額支付流量費，一年7.2億，我和他談好了是年付，合同簽三年。」成毅回答。
「你真打算給移動這麼多錢？」黃文榮驚訝道：「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點？」
成毅笑道：「剛才你也聽到了，我要求籤一份四倍lp實際損失的違約條款。」
四倍lp實際損失的違約條款，這已經是違約金的極限了。
四倍lp看似違約金沒多少，但判定實際損失的手段卻有很多。
說損失了一百億兩百億三百億，那都是有可能實現的。
關鍵是拿出來的證據，能不能和實際損失對上。
黃文榮給成毅倒了一杯茶，說道：「你是為了防李華翻臉嗎？」
「是防李華的，但不是防他現在翻臉。」
成毅喝了一口茶，說道：「是防他未來在看到陌信真正的威力後狗急跳牆。」
黃文榮立即就明白了成毅的目的。
他是想在移動還沒有真正發難的時候，強行加上那個足以讓移動傷筋動骨的違約條款。
因為陌信。
那個基於極其先進的壓縮算法，能夠實現跨運營商和全網免費語音對講的終極大殺器。
現在李華之所以敢答應，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陌信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以為陌信只是一個類似於的聊天軟體拓展甚至是飛信的升級版。
可是，一旦陌信正式上線，一旦那種按住說話鬆開發送的免費對講機模式席捲全國的幾億手機用戶，移動的核心利潤來源簡訊費和昂貴的語音通話費，將會在短短几個月內遭到強烈的打擊。
到那個時候，李華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掐斷陌信的網絡通道。
畢竟在前世，微信剛推出的那兩年，移動的手段也是層出不窮。
像是什麼收費施壓，網絡限制，輿論造勢等手段全都用上了，但凡微信不是企鵝集團推出的，早就已經被扼殺了。
而現在，他們陌陌集團的體量雖然和前世2013年的企鵝差不多，都屬於千億美金俱樂部的成員。
但這是2008年，還屬於移動影響力的巔峰時期，不光通信市場占有率高達75%，市值更是近三千億美金。
而企鵝集團在2013年對付的是衰弱期的移動，那時的移動不光失去了通訊霸主的地位，市值更是跌到了一千多億美金。
所以，他們面對的對手雖然都是相同的，但強度卻有著一倍多的差距。
「原來你是這個打算。」黃文榮望著成毅，笑著搖頭道：「你的手段啊，有時候真的是讓人絕望。」
這種四倍實際損失的違約金，對於普通企業來說算不了什麼。
畢竟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大家可以相互扯皮。
但對於身為國企的移動來說，那結果就不同了，只要李華敢斷網，那巨額的四倍實際損失違約金，就會立刻觸發。
這種造成如此重大的違約和國有資產流失風險的事，不管結果怎樣，李華自己就會被移動的法務部和審計部門帶走調查。
所以，哪怕是陌信真的對移動影響很大，李華也不敢直接斷網。
他們要麼不停的找工信產業協會抵制和抗議，要麼就想辦法通過市場手段與陌信競爭。
不過，成毅這個行為真的是太過誅心了。
這就等於是在李華的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地把一顆核彈運進了移動的總部大樓，而且李華還要親手在核彈的保護罩上簽字留名。
黃文榮無法想像，當那一天真的到來，李華的小心臟能不能承受住這麼刺激的事。
「可是……」黃文榮想了想，又問道：「三年之後呢？三年之後合同到期，移動絕對不可能再跟咱們續約了，到時候他們全面封殺我們怎麼辦？」
「三年時間，夠了。」
成毅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超越這個時代的自信。
「最多一年半的時間，我們的星鏈低軌衛星網絡就能完成第一階段組網，三年時間，我們的星鏈將配合華夏的3基站全面鋪開。」
「前面這一年，是我們最寶貴的發育期，只要陌信在這三年裡，將華夏這幾億用戶的社交關係鏈徹底綁定，形成社交閉環，到時候移動只能接受現實。」
成毅微笑道：「等三年後，移動就再也動不了我們了。」
黃文榮看著眼前的成毅，內心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原本以為在商業層面，他們算是第一層，李華這些人算是在第二層，成毅他們這些t巨頭是在第三層。
可現在黃文榮才發現，成毅早就他麼的在大氣層了。
這傢伙，甚至連三年後的戰場地形都已經勘測完畢了。
他現在真的懷疑，這傢伙到底是不是穿越回來的。
現在就算有人跳出來說親眼看到成毅從時空穿梭機里走出來，他也是相信的。
「我先去準備合同。」成毅站起身，笑道：「這合同必須我親自來才行，你安排兩個法務配合我。」
「好。」
第二天上午，成毅就攜帶著剛剛擬定的一份厚達十七頁的《全面數據合作與網絡保障戰略協議》，前往了燕京華夏移動總部。
這份合同，在成毅趕過去的時候，就已經通過郵件發送給了李華審議，並且進行了修改，所以成毅來到移動之後，這份合同簽署的非常順利。
合同剛簽完，第一筆年付流量費就打入了移動的帳戶。
李華看著帳戶上到帳的那筆七點二億的天價預付款，臉上的笑容連收都收不住了。
他緊緊握住了成毅的手，信誓旦旦的保證，他會一直為陌陌集團提供全華夏最優質最穩定的數據通道。
直到世界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