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唐俊的心情非常愉悅。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收到了一份來自移動總部的簡報。
移動已經正式取消了對陌陌集團旗下所有軟體的定向免流補貼政策。
「李華雖然貪婪，但辦事還算利索。」唐俊輕聲自語，十分愜意。
這只是他計劃的第一步。
失去了移動的免流補貼，陌陌集團在移動端最大的護城河就被撕開了一個致命的口子。
幾千萬習慣了免費午餐的用戶，很快就會因為高昂的流量費而怨聲載道，最終拋棄陌陌系的軟體。
畢竟，現在移動和電信的流量大戰也快要結束了。
一旦流量大戰結束，高昂的流量費會再度成為用戶擁抱移動網際網路的攔路虎。
而接下來，只要移動配合諾基亞的塞班底層封殺，對陌陌的伺服器p進行網絡層面的限速，成毅的社交帝國就會在移動端徹底崩塌。
就在這時候，唐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唐俊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諾基亞負責對接運營商業務的總監王海。
「什麼事？」唐俊接通電話，語氣非常輕鬆。
「唐總，出事了。」電話那頭，王海的聲音有些顫抖，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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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俊眉頭一皺，說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不是，是移動那邊……」王海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說道：「移動雖然發布了取消免流補貼的公告，但，但他們並沒有切斷的免流通道。」
「你說什麼？」唐俊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沉聲說道：「怎麼可能沒有切斷？移動已經發布取消補貼的公告了。」
「怎麼可能！」唐俊怒吼道：「李華腦子進水了嗎？他一邊宣布取消補貼，一邊又給用戶免費？移動的財務是做慈善的嗎？」
「我們打聽到了內部消息。」王海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說了出來：「移動確實不補貼了，因為成毅把錢補上了。」
「成毅補上了？」唐俊愣住了。
「是的。陌陌集團昨天下午，直接給移動打了一筆巨款。據說是一次性付清了未來一整年的全額流量結算費，高達七個億。」
王海的話，讓唐俊愣在了原地。
七個億？
成毅竟然為了保住的免流通道，砸出了七個億的真金白銀？
真有這個必要嗎？
移動網際網路真有那麼大的前景嗎？
既沒法植入他們pc端的赤橙黃綠青藍紫鑽，也沒法一鍵綁定陌陌系的網路遊戲，更沒有什麼秀和裝扮。
現在移動網際網路的社交，純粹就是在做慈善。
用戶免費聊天，由軟體提供方買單。
雖然可以說是為了搶占市場。
可一個只有十幾mb的軟體，搶占下來又能做什麼呢？
唯一能收費的地方，怕是只有發信息收費了。
不過，這些事，唐俊已經沒心情考慮了，他現在滿腦子裡都是一個念頭。
李華竟然言而無信！
這一刻，唐俊感覺自己被李華給背叛了。
他瞬間明白了，李華這是在玩兩面三刀的把戲，他一邊收了諾基亞開放塞班底層權限的承諾，一邊又轉頭收了陌陌集團的天價過路費。
這是打算兩頭吃啊。
「我知道了，我來處理吧。」唐俊說完，就憤怒地掛斷了電話。
「馬上買最近的機票，我要去燕京當面問問李華，他到底想幹什麼！」唐俊回頭看著助理，吼道。
「是。」助理也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
要是移動真的是不履行承諾，那他們的計劃就算是泡湯了。
當天下午，唐俊就來到了燕京的華夏移動總部。
他甚至都沒有預約，直接強闖進了李華的辦公室。
李華看著氣急敗壞推門而入的唐俊，臉上蕩漾著開心的笑容，熱情地招呼道：「唐總，怎麼這麼大的火氣啊？來來來，快坐，嘗嘗我這剛到的雨前龍井，降降火。」
「李總，這茶我可喝不下。」唐俊雙手撐著桌面，死死盯著李華，問道：「我需要一個解釋，你既然已經答應和我們結盟，為什麼還要收成毅的錢，繼續給開綠燈？」
面對唐俊的質問，李華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唐總啊，你這話就說有些外行了。」
「我外行？」唐俊氣極反笑：「我們諾基亞拿出了塞班的底層權限作為誠意，李總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唐總，咱們之前談的條件，移動可是白紙黑字地履行了。」李華放下茶杯，臉色也變嚴肅起來：「我答應你取消移動對的定向免流補貼，我做到了。移動現在沒有為出一分錢的流量費。至於成毅願意自掏腰包，替那幾千萬用戶買單，那屬於他們陌陌集團的企業行為。我作為一個提供網絡通道的運營商，難道有錢不賺，把上門的生意往外推嗎？」
「你這是偷換概念！」唐俊怒道：「你明知道我們的目的是要鎖死陌陌在移動端的生態！你現在收了他的錢，繼續給他提供免流通道，我們的底層封殺還有什麼意義？」
「唐總，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做事，不能操之過急啊。」
李華嘆了一口氣，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你以為我不想直接掐斷成毅的網線嗎？如果能一勞永逸，我比你更想把他踢出去。但是，現實不允許啊。」
「有什麼不允許的？在移動的骨幹網上，你李華還做不了主？」唐俊冷聲反問。
「我還真做不了這個主。」李華站起身，嘆道：「唐總，你雖然是外企高管，但應該也很了解我們國內的這套體制生態。成毅這個人，可不是個普通的網際網路暴發戶啊。他背後，站著整個漢東省的政務協會，站著無數受益的地方利益鏈。」
李華轉過頭，看著唐俊，壓低了聲音說道：「最關鍵的是，他和全國工信產業協會常務副會長劉貴武關係匪淺，陌陌集團那套mc-系統，可是劉貴武他們那批老專家八年的心血。成毅幫他們把這套系統推向了全國政企採購市場，他現在等於是披上了黃馬褂。」
聽到劉貴武這三個字，唐俊的眉頭猛地一跳，眼中的怒火稍微收斂了一些。
作為諾基亞華夏區總裁，他當然知道劉貴武的分量。
那是能夠直接影響工信部政策走向的泰斗級人物。
當年微軟在華夏遭遇的反壟斷調查和各種暗戰，背後都有劉貴武等人的影子。
如果移動真的毫無理由地突然對陌陌集團進行網絡層面的全面封殺，引起幾千萬用戶的集體抗議，一旦成毅把事情鬧大，捅到工信產業協會那裡，就算是移動這種巨頭，也會面臨巨大的壓力。
「李總的意思是，因為忌憚劉貴武，所以我們就要眼睜睜地看著成毅把手伸進移動網際網路的盤子裡？」唐俊不甘心地問道。
「忌憚談不上，但在沒有絕對正當理由的情況下，咱們不能硬來。」
李華走回辦公桌，拍了拍唐俊的肩膀：「唐總，你要明白，成毅這次砸出七個多億，也是被咱們逼急了的無奈之舉，他這是在花錢買命啊，你要是連讓他花錢買命的機會都不給，他要是狗急跳了牆，咱倆誰能頂住他無底線的報復？」
唐俊頓時沉默了。
李華看到唐俊沉默，循循善誘的說道：「而且你想想，每年七個多億的純支出，就算陌陌集團現在再有錢，這麼龐大的現金流被鎖死在流量費上，他們的其他業務必然會受到嚴重的拖累。」
「我們現在雖然沒有徹底掐斷他的網絡，但我們等於是給他上了一道沉重的枷鎖，這叫鈍刀子割肉。只要他一天離不開移動的骨幹網，他就要一天被我們吸血。」
「而你們諾基亞呢？」李華笑了笑，說道：「我給你們mn的免流套餐價格，可是比陌陌集團便宜一半啊，光從成本上來說，你們就已經占儘先機了，而且，後續我們也會全力協助你們對付陌陌集團，我們可以成為你們幕後的支持者。」
「話是這麼說沒錯……」唐俊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他們現在已經在塞班底層封殺了他們的新軟體安裝，打響了第一槍。
可第一槍剛開，他們的盟友就跑了。
這不就等於是剛踏上戰場，發現盟友是他媽的義大利嗎？
唐俊沉聲說道：「你剛才說到了劉貴武，你覺，我們封殺了陌陌集團的新軟體安裝，會不會引來劉貴武的不滿？」
「不滿是肯定的。」李華笑道：「不過沒事，我們會儘量幫你們周旋的。」
周旋？
唐俊心裡不由冷笑了兩聲。
他就當李華是在放屁了。
要是劉貴武真的生氣了，李華拿腦袋去周旋？
自從mc-系統成功以後，劉貴武的政途就像是坐上了火箭。
別說是李華了，就算是移動老總也沒用。
劉貴武的級別雖然和移動老總一樣，但兩者的話語權差距太大了。
劉貴武屬於是定規矩、發牌照和拿鞭子的一方。
而移動老總屬於是開公司、搞經營和挨鞭子的一方。
雙方真要是撕破臉，移動根本就沒有和劉貴武掰手腕的資格。
看著李華那張明顯不靠譜的臉龐，唐俊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了一個荒誕的念頭。
他突然想起了一段喜劇之王里的台詞，柳飄飄想打周星馳，旁邊有個八婆在安慰。
『她就是這樣的，你不用理她的。』
『沒事沒事噠。』
『沒事沒事沒事……』
『不用怕，沒事。』
……
現在的李華，和那個八婆幾乎一毛一樣。
等到劉貴武真要揍他們的時候，估計李華的表現還不如那個八婆，最起碼，那個八婆還真出言勸了柳飄飄兩句。
李華還不知道唐俊的思維已經天馬行空起來，他繼續說道：「所以，我覺咱們現在的策略應該是溫水煮青蛙，緩緩圖之，不要給他留下任何可以向上面告狀的把柄。等他被這每年七個多億的流量費拖垮了現金流，到那個時候，咱們再給他致命一擊，我們通過商業手段去競爭，就算是劉貴武也說不出什麼來。」
唐俊沉默了。
雖然他心裡依然對李華這種兩頭通吃的行為感到無比的噁心，但他也不不承認，李華的分析在某種程度上是有道理的。
強行限流，確實可能引發不可控的政策風險。
而成毅每年付出七個億的天價過路費，也確確實實極大地消耗了陌陌集團的現金流。
更何況，諾基亞現在已經背刺了電信，如果再跟移動徹底鬧翻，那他們在華夏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唐俊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說道：「希望你的溫水煮青蛙策略真有效吧，還有我們之前談好的塞班底層權限深度綁定飛信的計劃……」
「這個唐總放心。」李華立刻打包票道：「只要你們開放底層，我們馬上會在全網強推咱們的定製機，在對抗成毅這個大目標上，咱們的利益絕對是一致的！」
「好，我希望李總不要再讓我失望了，我還有別的事，就不做逗留了。」
「什麼事這麼忙啊？吃了飯再回去吧。」李華客氣道。
「你突然改變策略，我也儘快回去停止對陌陌系軟體的封殺。」唐俊的語氣里滿是怨言。
要是移動和他們同步執行計劃，他倒是不怕工信產業協會那邊，畢竟天塌了，還有高個子頂著。
劉貴武就算動怒，也先是遷怒移動。
可現在，他們喊打喊殺的衝上了戰場，回頭卻發現移動自己躲進了戰壕里。
他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同樣跳進壕溝。
不過，雖然將發出去的通知修改一下並不難，但這種朝令夕改的行為，真的影響很不好。
在外人看來，他唐俊簡直就跟個神經病一樣。
想到媒體們接下來的討論，唐俊縱使臉皮再厚，此時也有些臉紅起來。
艹，真的是好想打人啊。
他很想邀請李華去海外旅旅遊，然後找人狠狠的揍這貨一頓。
要不然，難消他心頭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