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方曉曉看向徐晨，說道：「明天下午三點，陌陌大廈。徐晨，接下來的仗，就看你在這個牌桌上怎麼跟成毅交底了。」
「好，我現在就去找孫總那邊申請一些權限。」徐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發皺的西裝領帶，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希望孫總能給我批。」
「咱們孫總現在已經慌神了，昨晚還找我詢問如何處理眼下的困境，如果他知道又聯繫到了陌陌集團，只要要求不是很過分，他都會同意的，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度過眼前的困境。」方曉曉說道。
「可是我弄了這麼大的一個爛攤子，我擔心孫總不會再信我了。」徐晨嘆了一口氣。
「你放心好了，現在這件事，他只能相信你。」方曉曉的臉上蕩漾著笑容。
「為什麼？」徐晨一臉不解的望著方曉曉。
方曉曉冷笑道：「你真是當局者迷啊，就你這個爛攤子，除了你還願意繼續做下去之外，整個集團誰還願意接手？要是集團將你這攤子交給我，我寧願辭職。」
方曉曉的話，讓徐晨的臉立即紅了。
這實話是真的很傷人啊。
徐晨悻悻然的說道：「你說的有道理，雖然很扎心。」
方曉曉微笑道：「所以你不要有什麼顧慮了，對你的處罰，都要等這個爛攤子結束之後才會執行，現在的你，全力以赴的去逆風翻盤吧，只有你自己能幫到你自己了。」
徐晨望著方曉曉，很認真地說道：「學姐，謝了。」
「行了，你就別和我客氣了，好好爭口氣吧，你必須要讓唐俊知道，把咱們電信當炮灰，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愚蠢的決定。」
「我會的。」徐晨應了一聲，他去洗手間洗了洗臉，快步走向了集團總裁孫毅的辦公室。
第二天下午兩點多。
一輛黑色的奧迪a6緩緩停在了京州陌陌集團總部大廈樓前。
成毅並沒有下樓接待，只是派了辦公室主任陳雅芳過來。
徐晨和方曉曉知道成毅這是在表達抱怨，自然也沒有在意，不多時，他們在陌陌集團辦公室主任陳雅芳的引導下，乘坐專用電梯來到了陌陌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推開那扇厚重的雙開木門，徐晨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成毅。
成毅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微微捲起，看起來非常隨意，單單從外表來看，完全無法將成毅和那位掌控了網際網路的巨頭聯繫在一起。
但是，當成毅的目光投射過來時，徐晨卻感覺到了一種實質般的壓迫感。
那是長期身居高位所沉澱下來的上位者氣息。
這種氣息說起來很玄妙，但卻是實實在在的存在的東西。
換一個解釋，又叫做氣場。
在全國各地，經常有人冒充官員而屢屢手，憑的就是這種氣場。
很多人看到新聞，都會笑那些上當的人傻帽，但其實，這幫笑人的傢伙遇到那些練出了氣場的騙子，比那些上當的人還不如。
氣場就是舉手投足間釋放出來的氣息，有時候是一句話一個眼神。
這個東西，和自身財富地位有些關係，但也不是全部，主要還是憑藉強大的內心。
有的人，哪怕窮的叮噹響，他也敢和任何人對視，眼神里絲毫不露怯，這種人如果模仿大人物，那是一模仿一個準。
還有的人，媚上欺下，哪怕身居高位，也沒有絲毫氣場可言，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老鼠。
可眼前這位陌陌集團掌舵人，卻不單單擁有氣場，他渾身上下都充斥著一種感覺。
那就是自信。
自信感都快從他身上溢出來的。
「徐總，方總，請坐吧。」成毅微微伸手，示意他們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入座。
張玲玉已經準備好了茶水，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後，她便邀請方曉曉去隔壁的貴賓室聊天，只將徐晨留在了成毅面前。
徐晨沒有去碰那杯茶，他正襟危坐，保持著一個非常誠懇的姿態。
「成董，感謝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見我們。」見到成毅沒有開口，徐晨開門見山的說道：「在過去的這段時間，因為諾基亞的介入，我們在某些業務上與貴集團產生了一些摩擦，這是我在戰略判斷上的失誤，我在這裡向您道個歉。」
成毅看著徐晨，淡淡地笑了笑：「徐總客氣了，在商言商，各為其主，這沒什麼可道歉的，唐俊給你們畫的餅確實很大，換做是誰，在那個時候都會心動，不過，他的餅應該不是那麼好吃吧？」
徐晨苦笑了一聲，大方地承認了自己的窘境，說道：「成董慧眼如炬，唐俊確實把我們坑很慘。他利用電信的渠道完成了他的階段性目的後，轉頭就和移動達成了合作。現在，他不僅想切斷了對天翼mn的維護，還試圖用塞班的底層權限徹底把我們電信邊緣化。」
徐晨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變異常堅定：「成董，我今天來，是來尋求全面戰略合作的。我知道陌陌集團現在也面臨著移動和諾基亞的雙重夾擊。移動收取高昂的流量費，諾基亞隔三差五的限制軟體安裝。長此以往，陌陌在移動端的生態建設必將受到極大的掣肘。」
「我們電信雖然目前的市場份額只有百分之幾，但我們有覆蓋全國的cma基站網絡。最重要的是，我們這張網，完全可以為你們所用。」
徐晨拿出隨身攜帶的文件夾，將昨天和集團高層探討了好幾個小時出的方案遞到成毅面前。
「成董，這是我們擬定的初步合作框架。只要陌陌集團願意和我們電信成為全天候合作夥伴，我們承諾，對陌陌系所有軟體實行全天候無上限的免流政策，所有的網間結算成本都由我們電信集團全額承擔。」
「哦。」成毅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只是輕輕哦了一聲，等待著徐晨接下來的條件。
徐晨見到成毅面無表情，心裡也有些忐忑，繼續說道：「還有，電信下半年的政企採購和大眾市場的合約機補貼，將全部向bba手機傾斜。我們將利用電信遍布全國數萬個營業廳的網絡，全力推廣支持cma模塊的bba雙網雙待手機，徹底替代三星等其他品牌的位置。」
「你們這個政策還算不錯，但我們bba手機本來就供不應求了，所以並不打算走合約機的路線。」成毅笑了笑，說道：「法拉利，是不會去做計程車的。」
徐晨頓時愣住了。
這陌陌集團，竟然連合約機這麼大的訂單都看不上？
這可是幾十億的大生意啊，多少小手機商擠破頭皮都想擠進來。
徐晨無奈之下，只能拋出了最後的底牌：「我們集團高層還給出了一個條件，只要是在不違反國家通信安全法規的前提下，電信願意向陌陌集團開放部分核心網的底層調度接口，願意配合你們未來的業務部署。」
見到成毅還沒反抗，徐晨真的有點慌神了。
他這次是有求於陌陌集團，有求於人本就處於劣勢，所謂的上趕著不是買賣，說的就是道理。
因為他們已經喪失了全部籌碼。
可現在，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一旦諾基亞和移動的布局完成，他們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通訊蛋糕就會徹底丟失。
要知道，這已經是他們第三次衝擊通訊行業這塊蛋糕，最早的時候，他們因為沒有移動牌照，所以只能曲線救國，從大靈通開始染指無線業務，再後來就是小靈通，再後來又搞過一次固網互聯，直到現在，因為小靈通被剛成立的工信產業協會勒令叫停，可能是覺過意不去，這才勉強扔給了他們一塊骨頭。
那就是cma牌照。
這cma牌照本來就是一塊雞肋，全球的cma手機在手機行業里不足5%，市面上的手機，幾乎全都不支持他們的手機卡。
這種感覺，真的是太難受了。
但集團上下，卻沒有因此氣餒，他們一直在盡全力突圍，因為他們都清楚，如果再突圍不出去，他們最終的結果就是網通的下場。
因為固話越來越式微，漸漸要退出歷史舞台，單憑一個寬帶業務根本就支撐不住一個集團。
想想網通現在的處境，電信高層就更加居安思危了。
他們聽說，網通就要被聯通收編了。
甚至傳聞，聯通都給網通那邊的高管安排好辦公地點了，清幽雅致，集團老大更是拿到了一個副總經理的位子。
他們再不努力，下一個被收編的就是他們。
上次徐晨在一次工信產業協會的例會上和李華見過面，李華這個王八蛋竟然問他喜歡什麼裝修風格的辦公室。
這是什麼意思？
要提前給他安排辦公室嗎？
網通老大才拿到了一個副總經理的位置，他這個部門老總能到什麼？
保安科副科長嗎？
成毅沒有想到徐晨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想了這麼多事，他只是想琛琛徐晨。
畢竟這送上門的生意，必須要照著腳後跟砍才符合商業規律，對方都主動找上門了，這說明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果然，徐晨見到成毅沒吭聲，立即又開始套近乎，笑道：「成董，聽說您和祁公子的關係不錯？」
「嗯。」提到了祁公子，成毅就必須應聲了。
徐晨馬上說道：「其實祁公子和我們的關係也非常好，祁公子的岳父，還是我們……」
「這些就不用說了。」成毅說道：「小靈通時代已經結束了，我們還是談談眼下吧。」
「對對對。」徐晨站起身，說道：「成董，我聽方曉曉說，你們集團打算啟動了陌陌雲計算項目？」
「嗯，有這個打算。」成毅點頭。
徐晨立即笑道：「這個雲計算是我們的強項呀，我們在2006年的時候就開始接觸，去年我們還幫世紀互聯布局了laa雲計算，今年，我們還幫bm落地了亞洲雲計算中心，這些本來是方曉曉要和您談的，在國內，我們的政企型雲計算還是很完善的。」
「你們擅長的是私有雲。」成毅說道：「我想做的是公有雲，難度比你們的要難上萬倍。」
「不過，你們的確能幫到我們。」成毅話鋒一轉，說道：「好了，條件應該也說的差不多了，說說你想怎麼合作吧。」
徐晨神色一喜，說道：「我們要的很簡單，就是想用陌陌的生態，來盤活我們的cma網絡，救一下我們。」
聽完徐晨的條件，成毅面露沉吟之色。
徐晨給的條件，可以說是將電信目前能拿出來的所有籌碼都擺在了桌面上。
成毅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說道：「徐總這次過來，讓我看到了你的誠意，再加上你們和祁公子的關係，我要是不給面子，就顯有些不近人情了。」
徐晨連忙說道：「謝謝成董的理解。」
成毅嘆道：「說心裡話，我真的不想因為你們而和移動諾基亞組成的m聯盟對上，因為我們bba手機本來就支持雙卡雙待，之所以支持雙卡雙待，就是因為我不想捲入你們的麻煩中。」
「抱歉，讓成董為難了。」徐晨一臉無奈的說道：「要不是沒辦法了，我也不會來求您。」
「客套話就不說了，針對你說的三個條件，我會安排法務團隊和商務團隊和你們進行細節的探討，至於軟體生態……」成毅說道：「諾基亞以為鎖住了塞班，就能阻擋時代的腳步，這只能說明他們太年輕了。」
成毅走到徐晨面前，向徐晨伸出了右手，笑道：「徐總，我就陪你們好好的玩一場吧，希望你們不要給我掉鏈子。」
徐晨立即緊緊地握住了成毅的手，激動道：「電信上下，隨時待命。」
成毅微笑道：「你帶來了三個不錯的條件，我也不能讓你空著手回去，對不對？」
徐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給你們介紹一家合約機企業吧。」成毅說道：「讓他們為你們生產低配版的cma手機，不要用三星了，三星太貴了，會嚴重影響到你們的市場推進。」
「什麼企業？」徐晨驚訝道。
「華為。」成毅說道：「他們自從被諾基亞重創以後，手機行業全部停擺了，如果你們能給他們提供一個穩定的合約機平台，他們墊資都干，這不就解決了你們資金不足的問題嗎？」
「華為？他們不是貼牌山寨機嗎？我們之前也搞過，但沒什麼人買帳。」徐晨擔心道：「成董，不瞞您說，他們的手機太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