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毅倒吸了一口涼氣,顫聲說道:「成,成董,您女友不是林青茵小姐嗎?」
林青茵是陌陌系統核心底座的締造者,也是成毅身邊公認的紅顏知己,這在漢東的高層圈子裡早就是半公開的秘密。
現在成毅怎麼突然說,江雨汐是他的女朋友?
看著孫毅父子倆見鬼一樣的表情,成毅非常坦然地靠在沙發背上,笑道:「哎,我的女朋友的確比普通人要多了點,我檢討啊,帶動不良社會風氣了。」
嘶——
孫毅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普通人腳踏兩條船那是道德敗壞,但對於成毅這種巨頭來說,他本身就是道德,而且,像是成毅這樣博愛的企業家,孫毅也見過不少。
孫毅畢竟是在官場和商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在短暫的極度震驚過後,他瞬間反應了過來,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他突然想起來,他剛才是當著人家正主的面,去撬人家的女人。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亂點鴛鴦譜,亂點鴛鴦譜了!」孫毅猛地一拍大腿,趕緊滿臉堆笑地打圓場,賠笑道:「成董,真是不好意思啊,沒搞清楚狀況就在這胡說八道。江總那樣驚才絕艷的女子,也只有成董您這樣的人才能配上啊。恆兒,還愣著幹什麼,趕緊給你成叔叔道歉!」
孫恆此時已經面如死灰,心裡的那點小火苗早就被一盆水澆滅了。
面對成毅這座無法逾越的巍峨大山,他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成……成叔,對不起,是我唐突了。」孫恆結結巴巴地低下了頭。
「不知者不怪,孫總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成毅並不在意地笑了笑,說道:「馬上就是小年了,我們還是把目光放在三天後的大戰上吧。」
見成毅沒有深究,孫毅連連點頭稱是,說了幾句討喜的話後,他趕緊又將話題轉移到了三天後的大促銷上面。
等到談完了大促銷的細節,孫毅這才帶著失魂落魄的兒子告辭離開。
走出陌陌大廈,一陣冷風吹來,孫毅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嘆息道:「兒子,在裡面坐著的那個人早就不是普通人了,斷了你所有的念想吧,否則你哪天消失了,我都不一定能把你找回來。」
孫恆緩緩點頭,說道:「嗯,我知道。」
孫毅拍了拍孫恆的肩膀,說道:「對了,這次咱們的天翼活動找了一個小明星代言,叫什麼楊蜜的,要不你和她接觸接觸?我看那丫頭長挺漂亮的,比你小兩歲。」
「算了吧。」孫恆搖頭,說道:「我不喜歡這些國內的小明星。」
「國外的也行啊,你說說看。」孫毅笑道:「我給你想辦法。」
「花澤香菜我挺喜歡的。」孫恆說道。
「日本人啊。」孫毅皺眉道:「這不好吧?」
「那就算了。」孫恆搖了搖頭,說道:「那我還是回美國讀博吧。」
「行行行,我給你想辦法。」孫毅嘆道:「不就是個小明星嗎?你放心,包在爸身上。只要你別再去惦記成董的女朋友,招惹不該招惹的麻煩。你就算想讓av女郎們全都過來,爸也給你做到。」
「爸,花澤香菜不是女優。」孫恆紅著臉糾正道。
「哎呀,名字四個字的都一樣啦,不要在意細節。」孫毅擺擺手,說道:「走吧,回頭我安排人去幫你聯繫。」
「好。」
送走了孫毅父子,成毅擺了擺手,讓辦公室里的秘書們全都離開。
成毅坐在沙發上,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經有些溫涼的茶水,卻沒有喝,而是回頭望著玻璃窗外灰濛濛的京州天空,陷入了沉思。
孫毅剛才那番亂點鴛鴦譜,給他的觸動太大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二十五歲了。
從2001年重生回來,這七八年的時間,他是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瘋狂地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里圈地,廝殺,建立生態,抗衡西方資本。
他將幾乎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宏大的星辰大海里,卻一直下意識地在迴避著身邊這些柔軟的羈絆。
因為一旦正視,那將是一個比對抗微軟和蘋果還要讓他頭疼萬倍的死局。
成毅揉了眉心,腦海中浮現出三張截然不同,卻同樣在他心裡占據著不可替代位置的面龐。
林青茵。
這是他事業最堅實的技術後盾。
她就像是一朵在實驗室里獨自綻放的雪蓮,單純,執拗,還有那已經好轉但依舊存在的討好型人格。
她把自己當成了她世界裡唯一的光。
但成毅深知,林青茵的內心是極其脆弱的。
因為她那個有些病態的原生家庭,林青茵對婚姻這個字眼,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畏懼感。
然後是張玲玉。
她雖然已經是名震華夏網際網路圈的網吧女皇,在各大商業談判桌上叱吒風雲。
但成毅比誰都清楚,張玲玉那爽朗甚至有些彪悍的外表下,藏著一抹深深的自卑。
她的出身,她的家世,讓她在面對含著金鑰匙出生又擁有頂級天賦的林青茵時,總是不自覺地想要用十倍百倍的努力來證明自己。
她化身工作狂,也只是單純的想證明自己是對陌陌集團有用的人。
對於張玲玉,成毅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就像是他手裡的一把刀,只要他指明方向,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去披荊斬棘。
最後,就是江雨汐了。
這個和他從小睡一個被窩,流著鼻涕跟在自己屁股後面長大的髮小,最是讓成毅頭疼。
她沒心沒肺,性格大大咧咧,在這三個人里,她是最接地氣也最能讓成毅感到放鬆的一個。
經過這幾年的歷練,她已經從懵懂少女蛻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商業女強人。
江雨汐本人雖然沒啥缺點,可她的家庭背景,卻是成毅目前最大的死穴。
江雨汐的父親江愛國,那是跟自己老爸成建樹穿過一條褲子的老戰友,兩家好不了。
如果他和江雨汐走到一起,被江愛國發現自己同時腳踏三條船,而且其中一條還是江雨汐……
成毅幾乎可以想像出那個畫面。
江愛國絕對會暴跳如雷,然後拉著自己的老爸老媽組成三堂會審大隊,直接就能殺到京州。
那畫面,真的是太美了,成毅都不敢深入想像。
「頭疼啊……」成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有些煩躁地鬆開了領口。
在外人看來,他是翻雲覆雨的商業巨頭,但在感情這筆爛帳上,他發現自己並不比一個普通男人聰明多少。
喝了兩杯茶,外面已經下起了雪,雪下的很大,不到一個小時,整座城市就被籠罩在一片銀白之中。
成毅想了許久,最終拿出了手機,給大哥成堅打了一個電話,說道:「托尼先生,下午有空嗎?」
「有啊。」托尼答應的很痛快。
「來我住處喝一杯?」
「行啊,去哪?」
「我一會兒把地址發給你。」
成毅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他現在的心事,也只能說給大哥聽一下了。
這種感覺,或許就叫高處不勝寒吧。
穿上大衣,成毅獨自一人開車回到了高管公寓。
回到家,成毅熟練地進行了指紋和虹膜驗證,走進客廳,他開啟了牆上的一個設備。
伴隨著一陣極其細微的嗡鳴聲,公寓內置的頂級防監聽設備和信號屏蔽干擾矩陣全面啟動了。
這套設備是恩澤資本花費重金從歐洲軍工企業搞來的,一旦開啟,這間不到一百平米的屋子就會變成一個絕對密閉的空間,哪怕是美國ca的監聽衛星,也捕捉到裡面的一絲聲波。
成毅剛泡好茶,單元門前的可視門鈴響了。
他看了一眼監控屏幕,是大哥。
托尼依舊穿著那套招牌式的英倫風風衣,顯很有大佬范。
成毅遠程打開了單元門,又遠程開啟了直達他這一層的電梯。
不多時,托尼就來到了他公寓門口。
一進門,他就長長舒了一口氣,用蹩腳的華夏語罵道:「這見鬼的鬼天氣啊,京州的冬天比倫敦還要凍骨頭。」
「哥,這裡沒外人,你就甭裝外國人了。」成毅將成堅那件價值十幾萬的定製風衣接過來,掛在了衣架上,笑道。
「早不說。」成堅瞪了成毅一眼,儘管他說了早不說,可他的話還是帶著些許蹩腳的感覺,他愣了一下,嘀咕道:「不行,看來我先找找以前的語感才行。」
成堅舒展了一下筋骨,這才有空打量起這間屋子。
環視了一圈後,成堅的眼神中露出了極其錯愕的神情。
簡單的裝修,簡單的家具,一台並不算太大的液晶電視,旁邊放著兩盆綠蘿。
沒有名家字畫,沒有古董酒櫃,甚至連個真皮按摩椅都沒有。
「不是吧,老二?」成堅有些不敢置信地走到廚房吧檯前,敲了敲那塊普通的人造石台面,轉頭看著正在燒水的成毅,說道:「我這一路過來,你這御湖苑外面的安保弄像五角大樓一樣,我還以為你在裡面藏了座金山呢,結果就這?」
成堅走到沙發前坐下,調侃道:「我的弟弟哎,你現在可是掌控著千億市值的集團董事長啊,說你是華夏未來的首富都不為過,這華夏未來首富,就住在這種地方?」
「怎麼了?」成毅笑道:「那我應該住在什麼地方?皇帝死了都只是睡在一個石頭匣子裡,我住在這裡,難道還跌份了?」
成堅搖搖頭,望著成毅是滿臉的好:「我就是覺怪啊,你小子有點太老成了吧?你平時也不買跑車,不玩遊艇,不買私人飛機。你賺那麼多錢,連一處像樣的豪宅都沒有,你到底圖什麼啊?你這行為,有點像是那幫老猶了。」
成毅將一撮頂級的金駿眉放入紫砂壺中,熟練地用沸水洗茶沖泡。
很快,濃郁的茶香瞬間在不大的客廳里瀰漫開來。
「可能是我上輩子,把這些都體驗過了吧,這輩子突然就對這些外物沒什麼興趣了。」成毅給成堅倒了一杯茶,說道:「再說了,我就一個人,房子太大反而住的壓抑。」
「你小子是遇到什麼難事了吧?」成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成毅那張略顯疲憊的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作為親兄弟,他太了解成毅了。
如果只是為了談公事,他們有一百種加密渠道可以溝通,完全沒必要在這種大雪天把他叫到這個安全屋裡來。
面對大哥的詢問,成毅雙手捧著茶杯,沉默了很久。
足足過了一分多鐘,就在成堅幾乎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成毅才嘆了一口氣,將今天上午華夏電信總裁孫毅來訪,以及自己因為亂點鴛鴦譜而突然紊亂的心境和盤托出。
成毅說很慢,也很詳細。
成堅靜靜聽到,全程沒有搭話。
「商業上的事,再難,無非就是利益交換。」成毅皺眉道:「唯獨這件事,讓我很糾結。這三個女人都是陪著我從一無所有殺到今天的功臣,她們算是把最美好的青春都押在了我身上。」
「特別是江雨汐。江叔那脾氣你是知道的,當年咱們家最難的時候,人家傾囊相助。如果讓他知道我一邊和林青茵出雙入對,一邊還把他當掌上明珠變成了情人,江叔真能提著刀趕過來。」
成毅說完這番話,客廳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就在成毅以為成堅會像以前一樣,用老大哥的口吻嚴肅地訓斥他花心,讓他趕緊快刀斬亂麻的時候……
成堅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成毅被他的笑弄有些惱火,皺著眉頭說道:「哥,你笑個屁啊?」
「我就是在笑屁啊。」成堅語氣肯定的說道:「我就納悶了,你在商場上那股子靈氣去哪了?你這就是典型的當局者迷啊。你現在的痛苦,是因為你正試圖用一個二十世紀傳統老農的思維,去解決一個二十一世紀頂級資本家的問題!」
「這當然是無解的啦。」
成毅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被結婚這兩個字給禁錮住了。」成堅端起茶杯,從容道:「在你的潛意識裡,你覺給一個女人最終的交代就是那個九塊錢的紅本本以及擺的幾十桌酒席,所以你覺你只能選一個,選了這一個,另外兩個就成了見不光的小三,就會受到世俗的唾罵,你就會良心不安,我沒說錯吧?」
成毅沒有反駁,默認了。
在華夏的傳統觀念里,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邏輯。
「老二,眼界放開一點吧,去看看這個世界金字塔尖的那些人是怎麼做的。」成堅收起了笑容,說道:「或許我和你說說歐洲頂級財團的副總裁托尼先生是怎麼做的。」
成毅頓時看向了成堅。
他知道大哥打著報八國聯軍之仇的幌子,在八國各自找了一個女朋友。
不對,不是八個,是九個。
因為曾經的奧匈帝國解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