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堅望著自己這位執拗的弟弟，嘆道：「要麼，你找個明白人問問？」
「嗯……」成毅頷首，說道：「目標既然定了，肯定多方打聽一下。」
成堅喝了一口茶，突然說道：「對了，我覺那個黃斐就可以，這傢伙門路多，膽子大，乾的又都是遊走在違法邊緣的事。」
黃斐。
成毅緩緩點頭。
現在黃斐負責著榮耀電腦和神州電腦等六個國產電腦品牌的海外銷售工作，算是亞洲最大的電腦代理商，每年從電腦行業里攫取十幾億的利潤，在海外混的風生水起。
他針對亞洲各國的態度很明確。
你要是讓我合法進呢，我就給你納稅進。
你要是不讓我合法進呢，那我就走私進，連稅都省了。
和他比起來，祁紅軍的處境就很尷尬了。
畢竟時代變了，他們這批人不是那麼好混了。
成毅想了想，還是撥通了黃斐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黃斐就哈哈笑道：「我的成董事長，你還記我啊？」
黃斐這句調侃的話，倒是讓成毅有些不好意思了。
嚴格來說，他的崛起之路，也有黃斐的一分功勞，但他現在的體量，已經和黃斐天差地別了。
所以，成毅除了年底去看看黃斐之外，很少會主動給黃斐打電話。
而且，自從黃斐的老爺子退休之後，黃斐就變低調了很多，幾乎不怎麼在國內發展了。
要不是成毅給了黃斐一條不錯的賺錢門路，他現在恐怕比祁紅軍要難受。
「黃哥，你這話說，讓我都有點汗顏了。」成毅笑道：「我是你帶出來的，我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啊，主要是關係深的，長年累月不聯繫，那關係依舊不會變淺。這維護關係，挑關係淺的去維護，你說對吧。」
「哈哈哈，還是你會說話啊。」黃斐說道：「說吧，啥事，你給我打電話，肯定不是維護關係的吧？」
成毅先考慮了一下，這才說道：「我的確是有點事要找你幫忙……」
很快，成毅就將自己現在的想法和黃斐說了一遍，但他沒有提光刻機產業鏈的事，也沒有提自己，只是說身邊的一個朋友想要知道這件事可行性。
黃斐聽完，立即陷入了沉默。
過了許久，他才說道：「我說兄弟啊，你那個朋友真是飄了啊。」
「黃哥你覺這個想法不可能實現？」成毅反問。
「至少從你現在透露的信息來看，你朋友是不可能實現的。」黃斐感慨道：「玩歸玩，鬧歸鬧，但別拿法律規定開玩笑啊。」
「立功？他能立多大的功？他的功勞再大，能大的過我爺爺嗎？我爺爺抗槍打天下，一身血兩腳泥，他們的功勞都實現不了他的想法，他覺他能？」
黃斐的回答，和成毅猜測的差不多，他皺眉道：「黃哥，我覺任何事，都有合法合規的解決辦法吧，關鍵是這個突破口怎麼找，你說對吧？」
「簡單啊。」黃斐說道：「你讓你朋友去定居灣灣，花錢買通灣灣省的那幫政客，讓他們給你朋友開個口子，他想娶幾個娶幾個，等過幾年灣灣回歸的時候，既定事實基本保持不變，他就享福了。」
「黃哥，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成毅無奈的說道。
黃斐那邊再次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才笑道：「倒也不是沒有辦法，但你把你旗下電腦的歐洲市場也給我。」
「那不行，這又不是我的事，憑啥我給你好處？」成毅斷然拒絕。
歐洲市場是榮耀電腦和神州電腦的主要銷售市場，憑藉恩澤資本的關係，他們的電腦在歐洲可以實現暴利，價格比國內貴了50%。
「給我美洲市場總沒問題吧？」黃斐說道：「你總給我點什麼吧？你能給我打電話，就說明你這個朋友對你很重要。」
「什麼都給不了。」成毅說道：「你就說你教不教吧。」
「切，你小子是真的翅膀硬了啊，擱三年前，我就把你走私到非洲。」黃斐沒好氣的說道：「哎，你們這幫人啊，真的是一個個人走茶涼啊。」
「行了，我的黃大哥，等你回來了，我請你吃飯還不行嗎？」
黃斐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行吧，能讓你請頓飯，也夠我和朋友吹吹我寶刀未老了，其實從科研這塊來說，倒是還真有一個法律的口子適合你朋友。」
「哦？」成毅一愣。
黃斐說道：「你聽說過多重身份嗎？」
「這不也是違法的嗎？」成毅皺眉。
「嗨，你自己瞎鼓搗的身份那肯定違法，但國家承認的多重身份不違法啊。」黃斐說道：「現在國家的大戰略就是科技為主，所以為了保護重要的科研人員，這些科研人員都會有一些隱藏身份，通俗點說，就是第二身份。因為這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個體，哪怕是第二身份結婚，也不構成所謂的重婚罪。」
「像是你們集團的黃甘平，之前便有過第二身份。」黃斐說道：「這前提是你的朋友是很重要的科研人員才行，你能明白我的話吧？」
成毅眼神猛地一凜。
黃斐繼續說道：「先別提你朋友了，我看你啊，就必須走這一步，我上次在歐洲談事，聽說最近美國一直在制裁歐洲的幾個半導體企業，等到歐洲那邊頂不住了，下一個就是你了。」
「其實你想做的事，我很清楚，不光我清楚，歐洲那邊也很清楚，大家之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實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你能幫他們賺錢。」黃斐說道：「歐洲人是喜歡浪漫的，他們處理事情之前，都是等事情發生之後才處理，比如二戰，德國的戰機哪怕飛到法國頭頂，只要沒扔下炸彈，法國人都覺不是問題。」
「我猜想，歐洲那邊一旦頂不住，很可能會將這個巨大的爛攤子扔給你，如果你真的接手了這個爛攤子，到時候你又沒有別的身份，那你這輩子就別出國了。」黃斐說道。
「第二身份……」成毅仔細考慮著這個問題。
「沒錯，就是將你所有危險的技術產業分開。」黃斐說道：「比如你的手機產業鏈，你要交給另一個你去研發，比如你的手機配件產業鏈，你又要交給另外的另外一個你，給你本尊分散一下火力。」
「只要你不碰光刻機產業鏈，美國那邊就算鬧，鬧動靜應該也不是太大。」黃斐笑道：「怎麼樣？有沒有被我的話嚇到？」
「的確被嚇到了。」成毅感慨道：「不過你說的這個方法，倒是真不錯。」
「那肯定不錯啊，不過你朋友肯定申請不到，你的話倒是有可能。」黃斐說道：「你再仔細考慮一下吧，反正我覺你真是需要這個多重身份的。」
「懂了，多謝黃哥。」成毅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說道：「等你回來，我請你吃飯。」
「吃飯就免了吧，還有美洲的市場……」
「真的不能給你，那太危險了，我怕你把握不住。」成毅斷然拒絕，說道：「黃哥，錢其實夠花就行了，一年十幾個億，你只要省點花，足夠你的開銷了，求穩比求財更好。」
「我這不是大手大腳習慣了嗎。」黃斐笑了笑。
「你如果實在想賺錢的話，再過幾個月，你可以去買點比特幣。」成毅提醒了一句。
「比特幣是什麼？」黃斐一愣。
「算是一種網際網路貨幣吧，網際網路越火，幣值越高。」成毅說道：「我也是聽日本的朋友說的，有人在研究這個東西。」
「哦，那我關注一下。」黃斐應了一聲。
現在成毅在很多網際網路人士眼裡的地位，就類似於炒股界的巴菲特，只要成毅說了可能行的東西，那就是肯定能行的。
可能，只是謙虛用詞。
掛斷了黃斐的電話，成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第二身份……」成毅靠在沙發上，微微皺眉。
黃斐這傢伙不愧是遊走在合法與不合法邊緣的男人，他提出的這個辦法，的確是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將自己把握不住的危險技術研發任務進行物理隔離，分別交給不同的自己來保護自己，哪怕從自身安全考慮，這一步也是要走的。
「怎麼樣？黃大少那邊給出什麼歪點子了？」成堅喝了一口茶，饒有興致地看著成毅。
成毅沒有隱瞞，將黃斐關於第二身份以及分散火力的提議簡述了一遍。
成堅聽完，眉頭微微挑起，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後讚許地點頭，說道：「不愧是那個圈子裡出來的人，看問題的角度，確實比我們這些純粹做資本的要毒辣，先不說結婚不結婚的事，單單這個分割身份，我就覺很靠譜。」
成堅放下茶杯，表情變嚴肅起來：「你現在的攤子鋪太大了，尤其是我們在歐洲的動作，已經開始觸碰到美國人的逆鱗了。」
提到歐洲，成毅立即問道：「歐洲的幾個半導體企業最近情況怎麼樣了？還頂住嗎？」
「只能說是勉強頂住吧，但也是暗流涌動啊。」成堅嘆了口氣，作為恩澤資本的副總裁，他每天都在歐洲的金融中心和政客之間周旋，最清楚裡面的水有多深。
「雖然因為咱們恩澤資本的入局，強行把歐洲的汽車工業和半導體工業捆綁了起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啊，歐洲的那些老牌工業財閥突然發現，原來他們不僅能造汽車，他們還能造出世界上最高端的智慧型手機，這可是萬億級別的藍海市場啊！利益太大了，大到讓那些古板的歐洲老貴族們都陷入了瘋狂中。」
「除了bba手機，他們還又私下弄了幾個手機品牌。」
「就是因為他們的無所顧忌，所以迎來美國的迎頭重擊。」
「幸虧有高通和谷歌幫忙周旋啊，要是沒有這兩家，我估計現在的制裁力度，會大上十幾倍。」
「之前還只有摩托羅拉和朗訊起訴和我們合作的歐洲底層射頻晶片廠，但是上個月，美國商務部以國家安全為由，要求幾家美國供應商暫停向阿斯麥提供下一代極紫外光刻機的核心光源部件。雖然目前還只是暫停審查，但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他們的態度很明確，如果你們繼續搞全產業鏈，試圖建立獨立於美國之外的通訊生態，那我就在源頭卡死你們的晶片製造能力，雖然我們有光刻機，但光源技術卻是美國的。」
「歐洲那邊怎麼反應的？」成毅沉聲問道。
「歐洲人嘛，他們喜歡浪漫，喜歡妥協。面對美國的審查，歐盟委員會已經開始有些搖擺了。」成堅搖頭道：「法國和德國的幾個政客，最近一直在私下裡接觸美國的代表，試圖達成某種利益交換。」
「現在歐洲之所以還能頂住，一方面是因為bba手機的發展前景讓那些工業巨頭舍不放手。另一方面，是因為我們在英國的投資極大，英國政府目前還在力挺我們。」
成堅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成毅說道：「但是老二，你要明白，反骨仔永遠是防不勝防的。資本沒有國界，一旦美國開出的條件足夠誘人或者美國的制裁大棒真的砸下來，讓歐洲企業感到了切膚之痛……」
「只要有一個核心的歐洲半導體企業頂不住壓力，宣布退出我們的聯盟，或者是向美國妥協。那就是多米諾骨牌倒下的第一張。」
「到了那時候，不僅恩澤資本在歐洲的布局會面臨全線潰敗，你國內的陌陌生態，甚至那些正等著米下鍋的代工廠，都會面臨被徹底斷供的絕境。」
成毅緩緩點頭。
這已經不是商戰了，不是靠幾個聰明的點子幾次漂亮的營銷就能贏的。
這是真正的大國博弈，是科技霸權的生死角逐。
美國人一旦發現無法在軟體和生態上絞殺你，他們就會直接掀桌子，從最底層的硬體製造和專利上對你進行降維打擊。
「就算美國限制了光源技術，三五年內，我們的晶片產業也是沒問題的，只是技術無法更新到下一代而已。」成毅說道：「現在就看歐洲那邊舍不舍將嘴裡的肥肉吐出來了。」
「肯定不舍啊。」成堅大笑道：「他們好不容易抓住了t行業的尾巴，豈能那麼容易就撒手？」
「那就好，你和雷君溝通一下，多引動歐洲民眾的情緒，用民眾情緒來左右歐洲政府的決定，另外，還要給美國制裁一個假象，那就是讓他們感覺依靠軟體生態也能贏的假象。」成毅沉聲說道：「至少要給我爭取三年的時間。」
「三年？為什麼是三年？」
「因為只要到了2012年，我就無所畏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