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爽到快要起飛的唐俊，馮敬之卻是欲哭無淚。
他真的是告饒了。
這都他麼的什麼事啊？
他為了防止自己成為雙層夾心餅乾，毅然決然的站隊唐俊。
結果好了。
現在他麼的變成三層夾心餅乾了……
馮敬之有些失魂落魄，就連怎麼走出酒店的都忘記了。
他只記唐俊給他灌了很多很多的心靈雞湯和承諾，多的都讓他有點打嗝了。
上了車，他雙眼無神的望著窗外的景致，嘴一癟，眼淚差點就落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會碰到這種神仙打架的事。
書里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可他卻是夾在三個打架的神仙中間，幫忙遞刀。
他本來的打算，是來見見唐俊，大家爽快的簽署合同，建立戰略同盟關係，然後他就徹底捨棄移動的業務。
他連公章都帶過來了，甚至還讓公司的中層集合，等他和唐俊會面完成就開視頻會議。
現在……還開個屁的會？
「哎。」想到移動、陌陌和微軟這三頭龐然大物，馮敬之就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別人都是三角戀，可成毅，董筱筱和唐俊，卻是三角仇。
不過他也知道，現在的他已經走到了絕境，已經無法回頭了。
就在馮敬之恍惚的時候，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看到這個電話，馮敬之終於精神了一些。
他看著來電顯示。
陌陌財務公司總經理段建國。
馮敬之和段建國並不是很熟，他倆都是華夏財務管理協會的副會長。
平日裡，也只有理事會和常務理事會召開的時候才能見面，但也僅僅只是萍水相逢，彼此留了一個電話而已。
看到這個電話，馮敬之猶豫了。
他知道段建國是陌陌集團總裁黃文榮的左膀右臂。
他現在已經深陷移動和微軟的夾縫裡，要是再牽扯上陌陌集團，他真的會抑鬱的。
他猶豫了許久，還是接通了電話。
俗話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來的始終都會來的。
馮敬之深吸了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段總，你好。」馮敬之很客氣的打招呼。
電話那邊，傳來了段建國開心的笑聲：「馮總，你這來了京州市，怎麼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啊，我也好接待你一下。」
段建國的話，讓馮敬之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馮敬之心頭，真的是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啊。
董筱筱去他的公司，唐俊知道。
他來京州找唐俊，段建國知道。
好傢夥，照這麼看，董筱筱肯定也知道他見唐俊了？
這些巨頭們，還能給人家一點隱私嗎？
真的是讓人窒息啊有沒有？
他嚴重懷疑自己的手機是不是被竊聽了。
馮敬之苦笑道：「段總的工作這麼忙，我怎麼敢打擾呢。」
「哪有打擾不打擾的，每次去燕京開會，都是馮總請客，你這來了京州，我要是不請你吃頓飯，那傳到協會，豈不是讓其他人覺我小氣？」段建國很大方的說道：「段總現在還在京州嗎？」
馮敬之想說不在，可他懷疑，自己附近是不是就有段建國的人。
畢竟京州市可是陌陌集團的大本營。
馮敬之說道：「我正打算去機場呢。」
「也不急這一會兒，中午我請客，去機場也吃午飯的吧？」段建國笑道：「馮總現在在什麼位置？我派車過去接你。」
見到段建國如此熱情，馮敬之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單單從這件事來看，他算是陌陌集團的敵人了。
「我……」馮敬之猶豫了少許，還是自暴自棄道：「段總，你說個位置吧，我過去，正好我就在計程車上。」
「行。」段建國也沒客氣，直接說道：「段總，你直接來漢東大酒店就可以，我在這邊等你。」
「好。」馮敬之掛斷電話，無奈搖頭。
他現在都後悔幫唐俊了，就眼前這個態勢，他還不如就裁員度過寒冬呢。
馮敬之和計程車司機說了位置，便不再說話了。
他的助理張桓坐在旁邊，也是不敢吭聲。
他既是馮敬之的助理，又是馮敬之的小舅子，屬於馮敬之絕對信任的人。
很多事，馮敬之也從來不避他。
「姐夫。」張桓改了稱呼，沒有稱呼馮敬之的職務。
這就說明，他是用親人的身份說接下來的話。
因為他一向非常的靠譜，知道在什麼時候稱呼職務，什麼時候稱呼親人。
馮敬之的目光看向張桓，張桓嘆道：「姐夫，現在我們的處境越來越被動了。」
馮敬之沒有吭聲，只是望著窗外京州的街景。
車子正經過一條繁華的商業街，兩側高樓林立，巨幅GG牌上輪番播放著bba手機的宣傳片，江雨汐那張標誌性的笑臉，再配合她身邊的三位陌陌女團主唱，讓整個GG牌都像是有了活力。
可哪怕是再有活力，也無法在馮敬之內心蕩起漣漪了。
「姐夫。」張桓又喊了一聲，用只有馮敬之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我知道您在想什麼。您覺，成毅、唐俊、董筱筱，這三個人沒一個好東西，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可正因為這樣，咱們才不能把所有籌碼押在一個人身上。」
「唐俊讓您做假帳陷害董筱筱，這事要是成了，董筱筱是完蛋了，可要是敗了，咱們三秋亞太就是替罪羊啊。成毅那邊要是知道了咱們在查他的帳，咱們照樣也會非常被動，而董筱筱那邊，要是發現咱們陽奉陰違，咱們還是完蛋。」
「這簡單就是完蛋三連局啊。」
張桓最後一句話，讓馮敬之終於轉過頭，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八年的小舅子。
張桓今年三十二歲，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可腦子比誰都活泛。
「那你說怎麼辦？」馮敬之皺眉道：「左右都是死，難道還有第三條路？」
「有。」張桓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說道：「我們可以左右逢源，在絕境裡找活路。姐夫，咱們現在最大的優勢是什麼？就如唐俊說的，是信息啊。」
「咱們知道唐俊的毒計，知道董筱筱的瘋狂，也知道成毅的底細，這就是我們的希望。」
他又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幾乎聽不見：「姐夫，段建國這個時候請吃飯，我想著絕不是偶然。他肯定知道您來京州了，也知道您見了唐俊。可他為什麼還要請？說明成毅那邊，對咱們的動向一清二楚，但他們沒有急著動手，反而想拉攏，我覺這就是機會。」
馮敬之眉頭緊鎖：「你是說，讓我把唐俊的毒計，告訴成毅？」
「不是全告訴。」張桓搖頭：「是透露一部分，留一部分。讓成毅知道董筱筱在查他，但不知道唐俊在做假帳。讓董筱筱以為咱們忠心耿耿，關鍵時刻可以給她一點好處。也讓唐俊以為咱們在執行計劃，但實際上，咱們給自己留了後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姐夫，您想想，這三個人斗到最後，不管誰贏誰輸，咱們三秋亞太要想活下去，必須讓活著的那個人覺咱們有用，而且沒害過他才行。」
馮敬之沉默了。
「左右逢源……」他喃喃自語：「張桓，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三面間諜。古往今來，三面間諜有幾個能善終的？」
「姐夫。」張桓無奈的說道：「不當三面間諜，咱們現在就終啊，現在終和以後終，您選哪個？」
馮敬之沉默了。
不多時，他們就來到了漢東各大酒店。
馮敬之下了車，抬頭看了看天，灰濛濛的，就像是他現在的心境。
「走吧。」他整了整大衣領口:「見見段建國，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很快，他就按照段建國的簡訊，來到了漢東大酒店的漢東廳包廂。
段建國早已經等在門口多時了，見到馮敬之，他大步迎上來，雙手握住馮敬之的手，用力晃了晃。
「馮總！可算把你盼來了！」段建國笑容滿面，聲音洪亮：「上次在燕京開會，你說下次來京州，一定要讓我盡地主之誼。我這可是記了半年啊，今天總算逮著機會了！不過你可是不仗義啊，來了也不跟我說，幸虧我的秘書認識你，看到你去了喜來登酒店。」
馮敬之勉強擠出笑容：「段總太客氣了，我這次來京州，本來是辦點私事，沒想到驚動了您，實在慚愧。」
「私事？」段建國哈哈一笑：「馮總太見外了，來來來，裡面請，菜都點好了，都是京州的特色，咱們邊吃邊聊。」
包廂里已經擺好了涼菜，四葷四素，配了一壺溫好的黃酒。
段建國親自給馮敬之斟了一杯，笑道：「馮總，來，咱先干一杯，暖暖身子。這京州的春天啊，比燕京的春天冷多了。」
馮敬之聽出了話里的弦外之音，但面上不動聲色，舉杯碰了碰，一飲而盡。
黃酒入喉，很苦。
「馮總。」段建國夾了一筷子醬牛肉，狀似隨意地問道：「聽說微軟那邊給了您一個大單子？」
馮敬之的手頓了一下。
來了，正題來了。
「段總消息靈通啊。」他放下筷子，坦然道：「不瞞您說，三秋亞太今年日子不好過，移動那邊的訂單砍了大半，兄弟們要吃飯，我也是沒辦法。唐俊找上門來，給的條件確實誘人，我，我就接了。」
段建國點點頭，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反而給馮敬之又斟了一杯酒：「理解，完全理解。馮總，咱們都是做生意的，生存第一啊。」
他放下酒壺，明知故問道：「馮總，我想問一句，您接微軟的單子，查的是誰的帳啊？」
馮敬之知道躲不過，直視段建國的眼睛：「陌陌網吧管理公司。」
「哦？」段建國笑道：「查出什麼了嗎？」
「這才剛開始。」馮敬之謹慎地回答：「三萬多家門店的流水，十幾萬人的社保，這工程量，沒半年查不完的。」
段建國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馮總，您和我們成董事長見過面嗎？」
馮敬之一愣：「成董事長？沒有，我這種級別，哪夠上見成董事長。」
「夠上，改天我帶你去見見。」段建國笑了笑，說道：「咱也不是外人，我就開門見山了，其實這一次，成董事長還托我給你帶個話。「
「他說……」
「三秋亞太的馮總是個實在人。實在人做生意，最怕的不是對手狠，是站錯隊。告訴馮總，陌陌網吧的帳，隨便查，查越細越好。但有一條，查帳是查帳，別被人當槍使。誰要是想借三秋亞太的手，往陌陌集團身上潑髒水，那我成毅，就跟他講講道理了。」
馮敬之聽完，額頭頓時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話里的分量，他聽明明白白。
難道成毅知道唐俊的毒計？還是僅僅在警告？
不，不對，如果成毅知道唐俊在做假帳，他根本不會說隨便查。
這說明，成毅知道有人在查帳，但還不知道唐俊的具體計劃。
「段總。」馮敬之艱難地開口：「成董事長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段建國給馮敬之夾了一塊紅燒肉，笑道：「馮總，咱們都是搞財務的，知道一個道理，帳目可以查，但帳本子不能亂改啊。誰改帳本子，誰就是砸全行業的飯碗。成董事長讓我再送您一句話：三秋亞太要是能幫著把陌陌網吧的帳理清楚，那就是朋友，要是幫著誰做假帳，那就是敵人，朋友，陌陌集團記一輩子。敵人，那就是秋風掃落葉了。」
馮敬之的手微微一抖。
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鎮定，卻發現酒都灑在了手上。
「段總。」他放下杯子，苦笑道：「成董事長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段建國笑道：「馮總，我們董事長知道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知道什麼以及您打算以後怎麼做。」
他湊近馮敬之，神秘兮兮的說道：「我再多說一句，唐俊這輩子跳來跳去，靠的是什麼？是背叛。背叛微軟去諾基亞，背叛諾基亞回微軟。馮總，您覺這種人，值信任嗎？」
請假一天，白天三更。
梳理一下劇情，三角戀不太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