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頭單位是陌陌！」朴正浩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咬牙說道：「這人真是一條狗，先帶節奏，再立規矩，橫豎都是他做好人！」
沈鵬站在一旁，沒敢吭聲。
朴正浩沉默了很久，沉聲問道：「陌信的附近的人功能，它滿足這些要求嗎？」
沈鵬立刻回答：「滿足，陌信從上線附近的人的第一天起，就要求用戶完成實名認證了，他們畢竟有完善的陌陌網吧會員體系，這個體系本身就是實名的，開個接口就行了，而且他們的風控系統已經運行了很久，據說封禁帳號數超過了四十萬個。」
朴正浩聽完，閉上了眼睛。
他終於完全明白了。
成毅從一開始就設下了暗坑。
其實這個暗坑很明顯的，只要細心就能發現。
可他為什麼沒有發現呢？
是他太蠢了嗎？
他不相信自己蠢。
只能說，這個成毅太狗了，不干人事。
這附近的人一上線，他立刻就搞淨網行動，不是因為他多麼有社會責任感，而是因為他在吸引他們暢聯跟進。
這件事最大的漏洞，就是他似乎早就洞察先機了。
他是怎麼發現問題的呢？
朴正浩陷入了沉默。
這個問題如何想不通，那他還是會掉進另一個坑裡。
他仔細梳理了一下自己和成毅的差別。
唯一的差別，或許就是眼界了。
這個傢伙到底是怎麼看破未來發展的呢？
他怎麼就能知道，這個功能會引發這麼大的社會輿論呢？
一個功能的實現，往往都是摸著石頭過河，出現問題再解決問題。
很少有人會先解決問題，再等待問題出現。
未卜先知，這他媽的就有點破壞平衡了吧？
這條狗等輿論發酵和民怨沸騰之後，再準備十足的以行業自律先行者的身份，推出這份白皮書，把行業標準定在只有他能達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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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比這個更狗的行為嗎？
「朴總，您是不是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時，沈鵬看出了朴正浩滿頭的問號，試探性的問道。
朴正浩緩緩點頭，說道：「嗯，我實在想不明白，他怎麼會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這個成毅我仔細分析過他的一系列成名戰，他似乎真的有這種能力，當年他第一場成名戰，就是猜到了教育產業部門會取消大學的寬帶網絡，所以他提前搭建了大學微機室，在網際網路領域站穩了腳跟。」
朴正浩搖頭，說道：「那一戰我研究過，他只是暗中催動政策下放而已……算不上未卜先知。」
朴正浩說到這裡，眼神頓時一凜。
催動政策下放……
眼下這個局面，不就是一場制度戰嗎？
這種戰鬥，最是讓人崩潰。
輿論戰你可以花錢買水軍，可以刪帖，可以控評。
但制度戰呢？
白皮書一旦落地成為行業規範，你不達標就得下架。
這已經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了。
「朴總。」沈鵬小聲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朴正浩沒有回答。
因為他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道題好難啊。
同一時間，成毅的辦公室里，氣氛就輕鬆了很多。
於森、唐嚴和曹正則圍坐在沙發區，每個人笑的都很開心。
成毅靠在沙發上，手裡翻看著工信產業協會發來的那份徵求意見稿的回執函。
函上蓋著協會的紅章，內容只有一句話：【貴公司提交的《移動網際網路基於位置服務安全公約白皮書》已通過初審，擬於本月底前召開行業座談會，邀請相關企業參與討論。】
成毅把回執函遞給於森，笑道：「於老師，您看看，咱們這份白皮書寫得還行吧？」
於森接過來看了一眼，哈哈大笑：「不是還行，那是相當的好啊。暢聯不整改就得下架，就算整改了也得上一個月，咱們現在是左右手互轉，贏兩次啊。」
說完，他又感慨道：「哎，想當年我們搞的時候，最羨慕的就是微軟能制定標準，制定標準的人，永遠站在食物鏈頂端啊。」
成毅笑了笑，說道：「於老師，沒事不要想當年，這很容易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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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八道，我還年輕得很。」宇森笑罵了一句。
成毅抬頭，看向曹正則問道：「曹總，暢聯那邊的控評行動還在繼續嗎？」
曹正則點了點頭：「還在燒錢，不過效果越來越差了，網民已經學會了識別水軍帖了。」
「嗯。」成毅想了想，說道：「差不多了，就讓我們的人撤吧，該賺的錢也賺夠了，別太過了。」
「明白。」曹正則記了下來。
成毅又問：「那份白皮書的座談會，什麼時候開？」
唐嚴翻了翻日程表：「協會那邊定的是下個月中旬，在燕京國際會議中心。邀請函已經發到了十七家涉及lb功能的平台。」
「暢聯會來嗎？」成毅問。
「他們不來也得來啊。」唐嚴笑道：「協會的邀請函上寫明了，未出席座談會的企業，視為放棄意見陳述權，最終版本以出席企業的共識為準。」
成毅笑道：「我打賭，朴正浩肯定不會去。」
「為什麼？」唐嚴一愣。
成毅笑道：「現在的朴正浩，恐怕拼命在想如何實現實名的問題呢。」
「他再想，也不可能變出一套實名系統吧？我們這個實名系統，那可以費了很大勁啊，資料庫還要接公安部門。」於森忍不住說道。
成毅站起身，笑道：「華夏，可不是只有我們有完整的實名系統啊。」
「你是說，移動聯通電信？」於森隱約明白了一些。
成毅點頭，說道：「沒錯，如果我是朴正浩，我會毫不猶豫選擇這三家運營商的實名系統，因為下架一個月，就預示著死。」
於森皺眉道：「他們要是接入運營商的實名系統，那暢聯不就是共享軟體了？」
於森說完這番話，一臉震驚的看著成毅，問道：「你早就想到這點了？」
「走著看吧。」成毅沒有回答，只是輕聲說道：「我也只是猜的。」
這幾天，朴正浩把那份《關於徵求〈移動網際網路基於位置服務安全公約〉意見的通知》來來回回讀了無數遍。
其他幾條他都還能想辦法糊弄過去，唯獨第一條，讓他寢食難安。
「把金組長叫來。」朴正浩嘆了一口氣，吩咐道。
不多時，金組長就快步走了進來，說道：「朴總，您找我？」
「實名認證的事研究的咋樣了？你就明確告訴我，最快多久能上線就行。」朴正浩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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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組長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按照現在的進度，至少要21天，我這是按照倒替加班來算的。」
「21天？」朴正浩沉默了。
「朴總，不是我拖啊，是流程走不動。」金組長苦著臉解釋道：「實名認證要接公安的身份核驗庫，這個庫不是想接就能接的，我們得先做安全備案，再提交主體資質，等他們來審。」
「我們暢聯現在明面上的股東是三慶集團，公安那邊一看是境外資本控股……這個審批，要是沒有移動聯通幫忙，別說21天了，就是兩三個月能不能批下來都很難說，而且，就算批下來的，我們也沒有查閱權，資料庫是歸公安部門所有。」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朴正浩死死盯著金組長。
金組長被他盯得頭皮發麻，正想說沒有，坐在角落裡的沈鵬突然開口了：「朴總，其實……有一個辦法可以繞過去。」
沈鵬沉聲說道：「我們可以不自己建實名庫，我們直接和手機號的實名綁定。」
「手機號？」朴正浩皺眉。
「對。」沈鵬說道：「現在移動聯通電信的手機號，早就全面實名了，一個號背後就是一個真實身份。我們只要讓用戶用手機號註冊驗證，再從運營商那邊拉一個實名狀態的接口，就等於變相完成了實名認證。」
「這樣一來，我們不用接公安的庫，也不用等那三個月的審批，最快一周就能上線。」
朴正浩眼睛一亮。
這確實是一條捷徑。
可他興奮的神色只維持了不到三秒，就重新沉了下去。
因為他想起來一件事。
要拉運營商的實名接口，就意味著他必須把暢聯的一部分埠交到移動聯通電信的手上。
金組長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臉色古怪地說道：「朴總，我們要是接了運營商的接口，我們的用戶註冊數據、活躍時段甚至行為日誌，運營商那邊都能看到，這就等於暴露命門了啊？移動聯通倒是還好，可電信……」
朴正浩的臉，也是瞬間黑了。
「除了這個辦法，沒有別的了？」朴正浩咬牙說道。
沈鵬無奈搖頭：「別的辦法，怕是都趕不上了。」
金組長也跟著點頭，他認可沈鵬的話。
朴正浩緩緩閉上了眼睛，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他才咬牙說道：「好，那我試試，你們先出去吧。」
沈鵬和金組長互視一眼，都一臉無奈的離開了辦公室。
很快，朴正浩就給劉勇撥通了電話。
劉勇聽完暢聯的來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說道：「朴總，我沒聽錯吧？你要接我們運營商的實名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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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朴正浩點頭，咬牙說道：「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們燒了一百多億，現在回頭就是前功盡棄。」
劉勇皺眉道：「你可要考慮清楚，我們倒是還好，要是電信獲取了你們的接口，那你們在成毅面前，不就等於赤身裸體了嗎？」
「現在說這些沒用，人都快餓死了，還關心貞操？」朴正浩說了一句很俗的話。
「這倒也是。」劉勇遲疑道：「不過，聯通電信應該和我們的要求條件是一樣的，這個條件太苛刻了，我怕你接受不了。」
「劉總，你就別繞圈子了，我既然給了打電話，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你就說條件吧。」
「好。」劉勇慢悠悠地說：「第一，實名接口的調用費，按活躍用戶數算，每個激活用戶收費一塊錢，第二，暢聯的用戶註冊埠和簡訊下發通道，全部走我們移動的專線。」
「第三，你們暢聯每上線一個新功能，得提前十五天向我們報備。」
「報備？」朴正浩沉聲說道：「劉勇，我們的新功能和實名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了，你們用了我們的實名，那用戶的一切都將和我們有關係。」劉勇科普道：「放心好了，我們不干涉你運營，只是走個流程，畢竟你們用了我們的實名接口，出了事，我們移動也脫不了干係嘛，這也是為了你們好，有我們監督，你們就不會再犯這次的問題。」
為了你們好……
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含金量了。
只要他們拿出了為了你們好，那真就是享福了。
他突然感覺這段時間的經歷有些搞笑，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移動聯通請出去，拿到了為所欲為的絕對控股權。
可才為所欲為了不到一個月，現在又要為了一條實名，再把繩子捆在脖子上遞給移動聯通。
那這個月，他折騰個什麼勁呢？
這不是個彪子嗎？
「我先考慮一下。」朴正浩掛了電話，心情越發的煩悶了。
他猶豫了很久，感覺自己不能決定這麼重要的事，只能又將這件事匯報給了崔志勛。
現在崔志勛本來還在為如何匯報李富珍的事而發愁，聽到朴正浩這邊又帶來了新的麻煩，他忍不住罵道：「你上輩子是不是衰神附體啊？這一件又一件的破事，還能不能讓人省省心了？你能幹就干，不能幹就滾。」
「……」朴正浩氣的身體微微顫抖，此時此刻，他真的很想大聲說：滾就滾。
可話到嘴邊，卻是說不出來了。
他不想滾。
否則他的大別野和大轎車也要跟著滾了。
他做了許久的思想建設，才悠悠然的說道：「崔理事，我突然覺得，李富珍的事我來匯報更好一些。」
「哦？」崔志勛那邊的語氣果然好了很多，甚至都帶上了一絲笑的語氣：「你這麼說的話，我倒覺得接入運營商的實名系統也不是不可以，先解燃眉之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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