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意料之外的偶遇
艾蕾莎沒有說話，呼吸也放緩幾分。
蕾拉靠在她的肩膀上並不重。
隔著衣料，艾蕾莎能感覺到從她身上傳來的溫熱體溫，還有發間散發出的、
洗髮水混合著魔藥材料的淡淡清香。
很熟悉，也很好聞的味道。
鞦韆的鐵鏈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吱呀」聲，隨著她們身體的微小晃動，和緩而富有節奏，像是搖籃曲的節拍。
遠處的喧囂被距離隔絕在外，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艾蕾莎抬起頭，雖然她看不清具體的景象，但她能感知到。
她能感知到那片晚霞，感知到那橘紅色光芒是如何溫柔地灑在自己的臉上、
身上。
和好友在一起，這麼像是發呆一樣，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用動————
艾蕾莎可以清晰地聽到蕾拉那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她能感覺到蕾拉整個人的放鬆，那種毫無防備的、全然的信賴，通過肩膀的接觸點，一點點傳遞過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放緩。
艾蕾莎可以不再去思考關於偉大魔女的事情，不再去復盤剛才的戰鬥，也不再去想些其他有的沒的。
她只是靜靜地坐著，感受著傍晚的微風拂過臉頰的清涼。
感受著鞦韆每一次晃動帶來的輕微失重感。
感受著肩膀上那份安穩而溫暖的重量。
這種感覺很奇妙。
不需要言語，不需要交流。
僅僅是這樣靜靜地待在一起，就足以撫平內心的所有褶皺。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也悄然從地平線上隱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艾蕾莎沒有動，只是安靜地坐著，任由蕾拉將自己的肩膀當作暫時的枕頭。
夜色，如同緩緩漲潮的海水，無聲無息地漫過山坡，將她們兩人包裹。
最後一絲橘紅色的光芒也隱入地平線之下，天空徹底轉為深邃的靛藍色。
空氣中的溫度，隨著夜幕的降臨，也一點點地涼下來。
看起來這個摺疊空間顯然是沒按照法蘭的正常時間來算。
不然怎麼說都應該九點多太陽才會下山。
晚風拂過，帶來一絲清爽的寒意，也送來遠處花海中，那些花朵在夜裡發出的、如同夢吃般的輕柔樂聲。
夜幕落下，艾蕾莎感知中的世界也換了副模樣。
白天的光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閃爍的、或明或暗的魔力光點。
而來源是天空中，開始一顆接一顆地亮起繁星。
這些繁星就像是預設好的路燈一樣，陸陸續續將整個摺疊空間中多數的昏暗地方照亮。
校園裡的燈火也是各顯神通，充分展示了魔女的奇思妙想。
不過，相比起這些燈火，校園內提供光亮的更多是貓燈。
這些貓燈白天時候不知道躲在哪裡，一到晚上頓時就像是螢火蟲一樣到處飛了出來，「喵嗷！喵嗷！」的叫著。
天空中沒有月亮，但是又有月亮。
之前她們經過的那座晶石圖書館，此刻被抬升到空中，高懸於天，就像月亮。
蕾拉的呼吸均勻地拂在艾蕾莎的頸側，帶來一陣陣微癢的暖意。
她的身體完全放鬆下來，重量也似乎比剛才更沉了一些。
艾蕾莎能感覺到，她應該是真的睡著了。
或許是最近的課題研究太過勞累，也或許是在自己身邊，讓她感到格外安心。
艾蕾莎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好讓蕾拉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動作極輕，生怕驚擾到身邊蕾拉的好夢。
戰鬥、學習、任務、比賽————
現在回過來看，艾蕾莎自己都能夠發現，從成年的那天開始，她的時間被或有或無的安排的極滿。
幾乎沒有什麼選擇的權利。
而她面對的事情和問題，也基本上超出了蕾拉，還有其他從小到大的好姐妹們能力。
她們即便是想要幫忙也不知道該怎麼幫。
艾蕾莎微微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時間，就在這無聲的陪伴中緩緩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稍涼的夜風吹過。
艾蕾莎感覺到，蕾拉靠著她的身體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似乎是感覺到了寒冷O
她幾乎是本能地，調動起一絲微弱的魔力，在兩人周圍形成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隔絕寒風的溫暖力場。
力場內的空氣，立刻變得溫暖而和煦。
蕾拉的眉頭舒展開來，似乎在睡夢中，還無意識地往艾蕾莎的身邊蹭了蹭，尋找著更溫暖舒適的位置。
她的嘴唇微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含糊不清的夢吃。
艾蕾莎側過頭，卻只聽到幾個模糊的音節，聽不清具體的內容。
她沒有去深究，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又過了一會兒，蕾拉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
靠在艾蕾莎肩膀上的腦袋，也微微動了動。
棕發的魔女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鼻音的嚶嚀，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朦朧里，最先映入眼中的，是艾蕾莎那在夜色下泛著微光的銀色長髮，還有近在咫尺的側臉。
蕾拉的意識，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緊接著，她猛然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又在做什麼。
一股熱氣，不受控制地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耳根。
「啊————我睡著了？」
她坐直身體，聲音裡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和不易察覺的羞赧。
「嗯，睡得還挺沉的。」
艾蕾莎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但是語氣里夾著些壞心眼。
「抱歉，艾蕾莎————」
迅速清醒過來的蕾拉倒是沒吃艾蕾莎的壞心思，甚至還要用手嘟一下艾蕾莎，只是————
「咕嚕嚕————」
突然發出的聲音才讓蕾拉沒什麼大變化的臉，瞬間飛起了微紅，艾蕾莎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很自然地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走吧，我也有點餓了，帶我去你們的食堂吃飯。」
蕾拉愣了一下，隨後便自然的將手搭上去。
艾蕾莎輕輕一拉，便將她從鞦韆上帶了起來。
莫奈龍學院的食堂，與其說是食堂，更像是那種開放式的美食廣場。
這裡沒有排隊打飯的窗口。
學生們只需要坐在餐桌前，通過桌面上浮現的菜單點餐，稍等片刻，盛放著食物的餐盤便會由可愛的鍊金人偶（校內出品），或是自動飛行的托盤，精準地送到面前。
當然，破壞公物也是要罰款的！
廣場中央，是一座會根據不同時段，噴湧出不同口味果汁或茶飲的噴泉。
有好喝的，自然也有不好喝的，全看運氣。
蕾拉帶著艾蕾莎，找了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坐下。
「學校里我最喜歡吃的，應該是這個香草烤魚，味道很不錯，你要不要嘗嘗？」
「好。」
兩人點完餐，很快，食物便被送了上來。
在安靜的用餐氛圍中，艾蕾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看向對面的蕾拉。
「說起來，蕾拉」
「嗯？」
「我之後，又要去一趟異世界。」
艾蕾莎的語氣很平淡，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蕾拉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她清楚，艾蕾莎還有後文沒說完。
「具體的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應該會比塔西亞世界那次要複雜一些，所以——
她停頓了一下，很認真地看著蕾拉的眼睛。
「我打算把米莉絲、帕尼斯，還有伊莎她們都叫上，我想問問你，要不要一起？」
蕾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用力地點了點頭。
「如果有機會，我當然要去！」
蕾拉臉上露出文靜、淑女的笑容：「能和你們一起，做什麼我都很開心。」
得到肯定的答覆，艾蕾莎也露出一絲淺笑。
「對了」艾蕾莎像是想起了什麼：「我們當時在塔西亞，不是還轉化了一個魔女嗎？」
「就是那個機緣巧合之下，被你轉化成勇者魔女的。」
「我打算把她也叫上。」
「菈米婭嗎？」蕾拉想了想：「也好，我上次去查看魔藥園的時候見過她一面，看起來最近不是很好的樣子」
「還有些歸化後遺症的樣子」
兩人正聊著未來的計劃，而食堂內原本還算安靜的氛圍，突然變得有些熱鬧起來。
許多學生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了食堂的入口處。
艾蕾莎也下意識地抬起頭。
她看不見具體的景象，但那兩股熟悉的魔力波動混在一群一群不認識的魔力波動里。
那都不叫鶴立雞群了，那叫做蠍子粑粑獨一份。
魔力波動讓艾蕾莎迅速認出了來人。
艾爾潔修女，和被她送走後，一直被艾爾潔帶在身邊的露露姆。
而在她們的身旁，還跟著一個艾蕾莎不認識的魔女。
那是一位穿著便於行動的藍紫色修女服、抱著一本書，氣質文靜的魔女。
似乎是察覺到了艾蕾莎的注視，艾爾潔修女的目光也精準地投了過來。
在看到艾蕾莎後，她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意外。
隨即，她對身邊的兩人說了些什麼，便帶著她們徑直向艾蕾莎和蕾拉這邊走來。
艾爾潔修女依舊是那副看起來溫柔大姐姐模樣，臉上掛著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但細看就會發現這女人有些神秘莫測。
被她牽著的露露姆，則是一臉的不情不願。
這個粉色長髮的貧乳蘿莉，穿著一身與她魅魔身份格格不入的傳統修女服。
頭上的惡魔角和身後晃來晃去的心形尾巴，都在表達著她的抗議。
她正鼓著腮幫，似乎在生著悶氣。
而另一位修女，則安靜地跟在艾爾潔身後。
她有著一頭灰紫色中又帶著些許藍色的長髮，紫色雙眸清澈寧靜，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喜愛讀書的文學少女氣質。
在走到桌前時，艾爾潔修女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層隔絕聲音與窺探的屏障，悄無聲息地升起，將這張餐桌籠罩其中。
「艾蕾莎小姐，真巧，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艾爾潔的聲音一如既往。
「艾爾潔修女，有段時間沒見了」艾蕾莎溫和地笑了笑：「今天正好是朋友邀請我來參觀學校。」
艾爾潔的目光轉向蕾拉，友好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她側過身，介紹起身邊的同伴。
「這位是雨宮水希，來自東瀛的旅行修女。」
「因為一些職業和專長上的特殊原因，她不能開口說話。」
被介紹的雨宮水希，向艾蕾莎和蕾拉輕輕鞠了一躬，紫眸中帶著善意的問候。
「我這次來龍學院，是想幫水希申請一個臨時的旁聽生資格，她對這裡的一些課程比較感興趣。」
艾蕾莎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還在鬧彆扭的雌小鬼身上。
「那這傢伙最近這是————？」
說實話，對這個傢伙，艾蕾莎沒有什麼好看法。
只要不在自己面前整事情就可以了。
提到露露姆，艾爾潔的臉上露出一絲很微妙的笑意。
看不出是苦笑，還是什麼舒爽的笑容。
「這孩子，最近有點到了叛逆期。」
「總是在教堂里到處搗亂，勸也勸不住，說也說不聽。」
「我擔心她一不小心，會觸發教堂里的某些防禦機制傷到自己，所以乾脆就把她帶在身邊了。」
聽到艾爾潔的話，露露姆不滿地「哼」了一聲。
把頭扭向一邊，卻也不敢有任何更過分的舉動。
顯然，她對艾爾潔還是非常忌憚的。
以至於將當初希爾薇婭對她的恐嚇都已經遺忘的差不多了。
忘了這還有個對她沒啥好看法的艾蕾莎。
因為只是偶遇，所以簡單的交流幾句後，艾爾潔便準備告辭。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用餐了。」
她牽起露露姆，又對雨宮水希點了點頭，示意她們可以離開了。
然而，就在轉身離去的前一刻，艾爾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艾蕾莎。」
語氣依舊溫柔，但艾蕾莎也聽出來了她語氣的變化。
「你想好了嗎？」
「如果你想好了，我現在就要通知那位萬軍之主，提前做些準備了。」
艾蕾莎非常乾脆的搖了搖頭。
誰知道路西維婭有沒有什麼其他想法。
她可不想要撞上去。
艾爾潔似乎對此早有預料，臉上並未露出任何失望或意外的表情，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我知道了。」
說完，她便帶著雨宮水希和氣鼓鼓的露露姆轉身離開。
隔音屏障也隨之悄然消散。
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蕾拉的眼中帶著一絲好奇。
「艾爾潔修女說的————是什麼事？」
艾蕾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沒有隱瞞。
「是關於深淵的事情。」
所以，蕾拉聽到這兩個字就知道是什麼事情，也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兩人繼續安靜地吃著飯。
晚餐結束後，蕾拉站起身。
「走吧，我帶你去我宿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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