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今晚留下來
「好。」
蕾拉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她很自然地牽起艾蕾莎的手，引領著她離開食堂，走向學院的宿舍區。
夜色下的校園，比白天更多了幾分靜謐。
她們走用各種不同軟石鋪就的小徑上。
道路兩旁漂浮著一隻只正在路燈上吃小魚乾的貓燈。
這些小傢伙們發出柔和的光亮，將前方的路照得亮如白晝。
有些貓燈還會好奇地湊過來，繞著兩人飛舞一圈，發出一兩聲軟糯的「喵嗷！」，然後又晃晃悠悠地飛走。
很快，兩人便來到一棟看起來頗為雅致的宿舍樓前。
莫奈龍學院的單人宿舍，獎勵給那些在學術或實踐中取得優異成績的學生。
當然，普通學生也是有雙人宿舍的。
說實話，要是艾蕾莎以前讀大學有這條件，也不用承受六個人的宿舍裡面有四個超絕神人舍友的痛苦。
蕾拉的宿舍在三樓。
站在門前，她伸出手指在光滑的門板上輕輕一點。
指尖下，淡藍色的魔力紋路一閃而逝，門鎖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無聲地向內滑開。
「進來吧。」
蕾拉側過身，讓艾蕾莎先進去。
迎面而來的混雜著舊書頁的乾燥氣味、曬乾草藥的清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的魔藥氣息。
這是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宿舍，每一寸都被利用得恰到好處。
靠牆的一整面牆，都被巨大的書架占據。
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厚重的典籍和羊皮紙捲軸，被分門別類地排列擺放。
書架旁是一張寬大的書桌。
桌面上，幾支不同功用的羽毛筆整齊地插在筆筒里。
旁邊還放著一盞能夠根據使用者情況自動調節亮度的魔晶石檯燈。
幾瓶顏色各異的墨水和一疊寫滿了娟秀字跡的筆記，也同樣被擺放得整整齊齊。
房間的另一側，是一個小小的實驗台。
上面擺放著一套精緻小巧的玻璃器皿，還有一個巴掌大小的微型鍊金爐，爐火正以一種極低的功率，溫養著一鍋淡綠色的液體，冒著細密的氣泡。
窗台上擺放著好幾個玻璃生態瓶。
裡面生長著好幾種的魔藥學植物。
在夜色下，這些植物散發出的光芒，為整個房間增添了幾分不同的色彩。
房間中央，是一張鋪著柔軟的淺棕色床單的單人床。
床頭的牆壁上，沒有掛著什麼複雜的裝飾畫，只有一張小小的、鑲在木質相框裡的照片。
「隨便坐」
蕾拉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書桌旁，從一個小巧的水晶瓶里，為艾蕾莎倒上一杯散發著清香的草本茶。
「這是我最近在培育的安神花茶」
蕾拉將溫熱的杯子遞給艾蕾莎，臉上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可以緩解精神疲勞，嘗嘗看？」
艾蕾莎接過杯子，指尖傳來恰到好處的溫度。
那清澈的茶水中，懸浮著無數細小的、散發著柔和魔力的光點。
這些光點，正在以一種非常舒緩的頻率，與周圍魔力進行和諧共振。
不考慮其他因素，溫和的魔藥大多都是如此。
通過不同的手法，讓材料能夠和魔藥進行和諧共振，然後對魔女產生效果。
而如果要是用於戰鬥的藥劑，甚至是媚藥之類的東西，則不會有這麼和諧。
魔力反應會更加激烈一些。
所以，對於魔女來說，下電腦配件這種事，除了心甘情願之外，還要看對面的魔藥學水平以及花言巧語的水平。
其中，艾蕾莎認識的人裡面，路澤就是花言巧語一道的高手「很棒的魔藥」
艾蕾莎由衷地讚嘆道。
「你魔藥學比之前又要厲害許多」
聽到艾蕾莎如此直白的誇獎，蕾拉的臉頰微微泛紅。
「也沒有那麼厲害啦，我只是在做導師課題的一個小分支而已。
"
艾蕾莎小口地抿了一口花茶。
溫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隨即化作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讓她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很好喝。」
蕾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拉過書桌前的椅子，讓艾蕾莎坐下，自己則很自然地坐在了床沿邊。
艾蕾莎的目光，被床頭那張小小的照片所吸引。
那是兩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
一個有著金色長髮，正一臉嚴肅地擺弄著手裡的一個複雜的鍊金魔方。
另一個棕色頭髮的小女孩，則坐在她旁邊。
雙手托著下巴，滿眼笑意地看著她，懷裡還抱著一本比她腦袋還大的書。
「這是————」
「是我們九歲的時候，在我家的院子裡拍的。」
蕾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懷念：「那天你花了一下午，終於解開了那個魔方，我當時覺得，你真是最厲害的人。」
艾蕾莎的嘴角也浮現出一絲淺笑。
她還記得那個下午。
陽光很好，風也很溫柔。
蕾拉就坐在她身邊，安靜地陪著她，偶爾翻一頁書，或者遞給她一塊小餅乾。
就像過去的很多年一樣。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舒適的沉默。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待著。
空氣中，只有微型鍊金爐里，那鍋藥劑發出的、細微「咕嘟」聲。
過了許久，蕾拉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看向艾蕾莎。
她的眼神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艾蕾莎————」
「嗯？」
「要不————今晚就別回去了？」
蕾拉的提議，讓艾蕾莎有些意外。
但又不是那麼的意外。
「也行。」
她沒有直接回答好或不好，而是拋出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不過，你這裡————能睡下兩個人嗎？」
蕾拉的單人床，在艾蕾莎的感知中，確實只是一張標準的單人床。
雖然對於她們這種體型的魔女來說，擠一擠也並非完全不行，但舒適度肯定會大打折扣。
而且————說實話，蕾拉對艾蕾莎來說確實夠軟，比起另外幾個傢伙，蕾拉那是真的純軟妹。
聽到艾蕾莎的問題，蕾拉的臉頰染一層淡淡的緋紅，視線也下意識地飄向別處。
但她的動作卻很誠實。
只見她走到床邊，伸出手指，在床頭的木質框架上輕輕一點。
伴隨著細微的魔力嗡鳴聲，原本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單人床，竟如同花瓣般緩緩展開。
床墊的寬度，在幾秒鐘內，就從標準單人尺寸，拓展成了一張足夠兩人舒適躺臥的雙人床。
「這是學院鍊金系學姐們的畢業設計之一。」
蕾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
「可伸縮式空間優化床，還能根據睡在上面的人的體溫和睡姿，自動調節床墊的軟硬度和溫度。」
「所以，完全沒問題。」
「看來是我多慮了。」
艾蕾莎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一個詞語，毫無徵兆地躍入艾蕾莎的腦海：奇想力。
她記得，今年年初時候，蕾拉在和她聊起學院裡各種趣事的時候，曾經提到過這個概念。
當時她並未在意。
但現在，她那個傳奇法術的靈感，正在瘋狂地向她提示。
她需要這個知識。
「蕾拉，我記得你以前跟我提過，你們學院的奧術分院，好像有教授在研究一種叫做奇想力的東西？」
蕾拉愣了一下，沒想到艾蕾莎會突然問起這個。
「奇想力嗎？」
她歪了歪頭，回憶著：「嗯————確實有這麼回事，那是一位奧術系的教授，叫伊蓮娜，是新能量形態學領域的教授。」
「我的導師和伊蓮娜教授的關係還算不錯，她們偶爾會一起喝下午茶，交流一些跨學科的心得。」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引薦一下，明天帶你過去拜訪她。」
「不過————」蕾拉的語氣又帶上了一絲遲疑：「伊蓮娜教授的性格，有點————古怪，她對自己的研究看得比什麼都重，想要從她手裡拿到相關的研究資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個你不用擔心。
艾蕾莎的臉上，露出一種讓蕾拉感到有些陌生的自信。
「研究，通常都是很耗錢的，對吧？」
「尤其是對一種全新的能量形態進行研究，從理論構建到實驗驗證，每一個環節，恐怕都在燃燒經費。」
蕾拉點了點頭。
艾蕾莎微笑著，說出了一句讓蕾拉目瞪口呆的話：「我直接給她打錢就可以了。」
蕾拉歪了歪頭，大大的眼鏡框也隨之傾斜，眼中滿是純粹的疑惑。
「艾蕾莎————你，有那麼多錢嗎？」
蕾拉對艾蕾莎金錢的印象依舊停留在去年。
「你一定沒怎麼看過艾蘭法雅每個季度發給你們這些股東的財務報表。」
艾蕾莎的語氣中帶著少許調侃。
「相信我，蕾拉，我現在真的很有錢。」
當然，艾蕾莎並沒有告訴蕾拉，她財富的絕大部分，來源於貓燈們主動上繳的稅收。
或者換一種更貼切的說法，那是由貓女王，親自指定由她代收的、遍布整個魔女世界的貓燈保護費。
這也是為什麼，她必須親自前往那個異世界，解決貓燈們面臨的麻煩。
這不僅僅是貓莉安娜的請求，更關乎到她，在整個貓燈族群中的信譽問題。
信譽一旦崩塌，最直接的影響就是這筆穩定且龐大的收入要大打折扣。
看著艾蕾莎那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表情，蕾拉雖然依舊滿心困惑，但還是選擇相信她。
夜已經深了。
蕾拉看了一眼那張已經準備好的雙人床，又看了看艾蕾莎。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但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被她自己強行壓了下去。
她輕輕搖了搖頭，將那些不合時宜的想法甩出腦海。
不行，太快了。
她自己都還沒做好準備。
於是，她果斷地轉移了話題。
「既然要去異世界，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做準備吧！」
她從書桌下拖出一個大大的箱子，裡面裝滿了各種地圖、資料和空白的羊皮紙捲軸。
「正好，把你掌握的情報都告訴我，我們來列一個詳細的行動清單！」
看著蕾拉那副幹勁滿滿的樣子，艾蕾莎也來了興致。
兩人乾脆連床都不上了，直接圍著書桌，展開了一場通宵達旦的戰前會議。
「僕從軍是肯定要帶的，數量不用太多，但一定要精銳。」
艾蕾莎一邊說著，一邊在羊皮紙上寫下第一條。
「魔女基地車和可展開式魔女塔，也算是遠征的標配了，前者提供機動力和後勤保障，後者負責區域防禦和指揮通訊，並且也是為了讓那個世界更適應我們魔女。」
蕾拉點點頭，在旁邊補充道：「信號蛋也要多帶一些，用於構建區域通訊網絡，我們不能在陌生的世界裡變成聾子和瞎子。」
「嗯，還有一點。」
「根據我的情報，那個世界，有一個非常麻煩的特性。」
「它會以某種未知的規律，從周圍的世界裡，隨機抽取一些生物或勢力，讓他們在這個世界成為領主，然後相互征伐」
聽到這裡，蕾拉的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個情報，讓這次遠征的風險等級，瞬間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一下子就從春遊變成了需要認真對待，認真計劃。
畢竟，如果那是個防禦型世界的話，魔女本身是會受到很嚴重的壓制。
除非艾蕾莎直接化身魔力形態，將這個世界打碎。
但這也代表會失去一整個世界的資源！
「這樣的話————」蕾拉沉思片刻，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咬了咬筆桿，在清單上重重地添上了一筆。
「我需要向家族申請，調動半支戰鬥天使僕從軍。」
「半支？」艾蕾莎有些意外。
從小到大一起長大，所以她很清楚這是一股什麼力量由五位達到傳奇級別的熾天使帶隊，下轄十二支權天使小隊。
在同等數量下，一支權天使小隊的戰鬥力，媲美同等數量的精銳魔女。
精銳僕從軍等同魔女戰力並不奇怪。
甚至專門培養的戰鬥女巫比精銳魔女戰鬥力高都很正常。
畢竟，精銳魔女也要考慮些其他的花費，不可能將自己所有資源都砸在戰鬥一塊上。
但魔女養的僕從軍、女巫可以而且魔女真正開始對龍種、天使、惡魔、魔鬼以及其他曾經被視為的T0種族產生絕對的壓倒性優勢，是在踏入大魔女，也就是傳奇領域之後。
五位傳奇級別的戰鬥天使，這本身已經是一股足以在任何世界裡掀起腥風血雨的力量。
「打著天使的旗號，起碼在初期，我們的基本盤能得到最基本的保障。」
蕾拉補充道。
艾蕾莎點了點頭，將這一條鄭重地圈了出來。
這確實是她沒考慮到。
一個又一個的計劃被提出，一條又一條的物資被列入清單。
窗外的夜色，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緩緩褪去。
晨曦悄悄從地平線上探出頭來，將柔和的金色光芒投進房間。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書桌上時，艾蕾莎和蕾拉才驚覺，她們竟然已經討論了一整個晚上。
桌面上，鋪滿了寫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紙。
旁邊，還散落著幾個已經空了的茶杯和一盤吃了一半的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