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第二個
「實際上，都不是。」
艾蕾莎看著面前這位無論是容貌、身形（當然那股清冷疏離的氣質不是）都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少女，輕聲回答道。
「我並非你的前世，也非你的先祖————而是，你的來源。」
「來源？」
艾輕雪那清冷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疑惑。
「是啊。」
艾蕾莎的身上，那身為了融入這個世界而臨時幻化出的宮裝，如同流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更適合代表她—魔女——身份的一副打扮。
尖頂的黑色寬大魔女帽，剪裁合體的黑色魔女長裙，以及在艾蕾莎身後那無風自動的魔女斗篷。
「你，艾輕雪的來源，正是我。」
「這個世界，在讓你誕生於世的時候，無意間讀取到了我留在更廣闊世界中留下的印記。」
「然後，它以我為模板，以這個世界的規則為畫筆，最終————描繪出了你。」
艾蕾莎那雙因為高度近視而總是顯得有些無神的湛藍色眼眸，此刻卻仿佛能穿透那層薄薄的黑布，直視著這位目盲的同位體少女。
「需要我為你解釋一下嗎？」
雖然是這樣問，但以艾蕾莎對自己性格的了解來說，大概是不太需要的。
畢竟，自己面前的這個少女，是這個世界的仙，是按照宇宙劃分的標準傳奇。
雖然對自己來說很弱，但真的放到宇宙里，標準傳奇也是中上層的實力啊。
用于衡量宇宙各勢力實力的標準戰鬥力單位。
只是運氣不好，遇上了虛空之災這種東西而已。
果然不出她所料。
「不必，我明白了。」
艾輕雪只是微微地搖了搖頭。
心念一動，那柄懸浮在她身旁，散發著森森寒氣的冰晶仙劍，便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自行飛回了不遠處的劍鞘之中。
她以一種這個世界的修行者所更能理解的方式，將艾蕾莎剛才所說的話，在自己的腦海中，重新進行了一遍解讀與翻譯。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她的聲音，清冷，悅耳，如同空谷的迴響。
「你便是那最初的道，是那唯一的一。」
「而我，則是這個世界，在領悟了你的道之後，所衍生出的、萬千個三中的一個。」
「我們————同根同源，卻又並非彼此。
見到艾輕雪將仙劍收回，解除戒備。
遠處的那些修士們，雖對眼前這一幕感到不解，但還是鬆了一口氣，紛紛收起了自己的法寶與飛劍。
雖然他們還是搞不明白，為什麼對面那個突然出現的、和自家師姐長得一模一樣的「艾輕雪」，會穿著一身他們從未見過的、奇奇怪怪的黑色衣服。
但在確定了雙方並沒有要打起來的意思後，他們還是各自散去，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將這片空間，留給了艾蕾莎和艾輕雪。
畢竟，他們還在面對著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虛空之災。
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們去做。
「那麼，你有什麼想法嗎？」
艾蕾莎看著眼前這位可以說得上是另一個自己的少女，輕聲問道。
儘管看起來就像是同一個人，但不同的成長環境、不同的經歷，終究會將兩條本應平行的線，引向截然不同的終點。
艾蕾莎還是打算問一問她的打算。
沒見到也就算了，但既然因為這次的呼喚而見到了，那多少還是問一問比較好。
無論對方最終會選擇什麼，她都可以接受。
反正，依照艾蕾莎對這個世界的初步評估來看，它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大概再過個幾年，甚至可能都用不了幾年，就會被那無窮無盡的虛空，給徹底侵蝕、同化。
既然無法從這個異世界裡，收穫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那到時候順著這個世界的坐標，帶人去虛空里搶一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反正虛空在面對魔女時，向來都是慷慨大方的。
主打一個「量虛空之物力，結魔女之歡心！」
想來，那些至高虛空領主們，對此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反正有意見也沒用，誰讓他們運氣好，正好撞上了魔女呢？
還是一個有三十五萬魔力的魔女。
面對艾蕾莎的詢問，艾輕雪沉默了許久。
她那被黑布蒙住的雙眼，微微偏轉，仿佛在「看」著那片被紫色所籠罩，早已不復往日模樣的世界。
片刻之後，她才重新轉過頭來面向艾蕾莎，用一種淡漠到近乎於理所當然的語氣，開口說道：「既然你是我的「道源」，那你應該有能力，將我————變為你的化身？」
這話一出口，艾蕾莎便如同心有靈犀一般，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打算。
「你是想，藉助我的力量，來清理掉這個世界的虛空？」
「虛空————原來，它們的名字，叫做虛空嗎？」
艾輕雪喃喃自語了一句，她並沒有絲毫要隱瞞自己意圖的意思，而是坦然地承認道。
「是的。」
「或許是因為你我之間那份同源的聯繫，所以我能看」得出來，你————並不在意這些讓我們束手無策的敵人。」
「那並非是某種源於無知的高傲，而是真正知曉敵人底細之後的自信。」
「在你看來，這些被我們視作天災的敵人，便如同田間的稻草，只需用手中鐮刀輕輕一割，便會如你心意般，悉數倒下。」
艾輕雪說到這裡，那張清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自嘲的笑容。
甚至還學著不知道誰，有些不太有形象地聳了聳肩。
「虛空對我們來說已是無可阻擋的彌天大禍，而你卻視之如草芥。」
「那麼，對我們這個早已走投無路的世界來說，最好的選擇，便是抓住我和你之間，那份微弱的、但卻真實存在的聯繫。」
「至於未來————」
艾輕雪的面容，重新恢復了淡漠，嗤笑了一聲。
也不知道她是在笑誰。
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未來的某些人。
「倘若現在都已不復存在，何談未來？」
這並不出乎艾蕾莎的意料。
倒不如說，這本就是她預料中概率最高的一個結果。
因為，眼前的艾輕雪，本就是她的一部分。
是在這個世界裡所映照出的，屬於她的另一個側面。
「那好。」
艾蕾莎點了點頭，不再有任何廢話。
「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就好了。」
她俯下身，伸出手，掌心之中散發出柔和的魔力光芒。
那座原本由靈石構築而成，充滿了這個世界特色的落後陣法，在艾蕾莎提煉來的魔力沖刷之下，如同被水沖刷的沙畫般，悄然消散。
緊接著，她以魔力為筆，以大地為紙，重新繪製出了一個專門用於進行化身儀式的儀式法術。
路西維婭教學化身術的時候，各種情況，各種不同環境，都有過詳細講解。
就像是艾蕾莎能夠只運用路西維婭教授傳奇法術的一半，而不用另一半一樣。
不得不承認，這個人雖然做事出生，但是在教學這方面上，是真的一等一，頂呱呱。
「然後，你將成為我。」
艾蕾莎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裡，輕輕地迴蕩著：「我會為你提供理論，讓你清理這個世界的虛空，然後————看到一個更加廣闊的世界。」
與之前將希爾薇婭，塑造為自己分身時的過程不同。
這一次，艾輕雪的轉化過程，要更加地簡單，也更加地波瀾不驚。
隨著艾蕾莎將自己那經過提煉的純淨魔力，緩緩地注入到儀式法術中。
兩人之間的那份聯繫，被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在她們的靈魂層面，一道的聯繫基於魔力和儀式被瞬間構築了起來。
將兩個有不少相同的靈魂連結在一起。
仿佛是在照鏡子，又仿佛是靈魂的雙生。
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知識、所有的力量————都在這座橋樑之上，開始進行著高速的、無障礙的交換與共享。
最終，伴隨著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輕微的嗡鳴聲。
這條連結，被徹底地打通、固化。
五萬點魔力。
上一次為了塑造希爾薇婭這個分身，而交割出去的龐大魔力池，再次被艾蕾莎分割而出，注入到了艾輕雪的身體裡。
然而，與上一次不同的是。
這一次，在魔力池被分割出去的瞬間。
那個原本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需要時間來慢慢填補的「傷口」，幾乎是在頃刻之間，就被艾蕾莎自身那龐大到近乎於無窮無盡的魔力，給重新侵蝕、
修復。
並且，還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著原有的規模，恢復而去。
「————真是意外。」
完成轉化的艾輕雪————不，現在應該稱之為艾蕾莎的第二化身一艾輕雪她「看」著自己體內，那洶湧澎湃的魔力，又「閱讀」著腦海中那如同星海般浩瀚的、關於各種法術與知識的記憶。
清冷的臉上，發出了一絲由衷的嘆息。
「如此廣闊無垠的世界————我過去，卻只是坐井觀天了許久————」
「現在我也終於知曉，你為何會將那些虛空視作草芥了————」
她無奈地說道：「因為在我的世界裡，連一個真正的虛空領主都沒有，便已經將我們逼入了絕境。」
與希爾薇婭不同，艾輕雪這次的轉化，基本上沒有為艾蕾莎帶來任何實質性的增益。
她原本所擁有的屬於這個修仙世界的專長和職業，在接觸到艾蕾莎那更加龐大、也更加完善的魔女體系的瞬間，便被直接粉碎、同化了。
太弱了。
她所掌握的絕大多數能力，艾蕾莎的體系里，都有著效果更好、威力更強的上位替代。
而那極少數，還算有點特色的仙術————對於艾蕾莎那龐大的能力庫來說，其加成也只能算是聊勝於無。
更別說艾蕾莎還不用仙術體系。
唯一有用的，或許也就是她那「仙人魔女」的身份了。
是的，不管這個世界裡的「仙」，到底有多弱。
她在概念的層面上，終究是屬於「仙」的一部分。
那麼，當她成為了艾蕾莎的化身，成為了一位魔女之後，她自然而然地，也就成為了一位————仙人魔女。
「那麼————」
艾輕雪在簡單適應了一下新的力量後，緩緩地抬起手。
那柄懸浮在劍鞘中的冰晶仙劍，再次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飛到了她的手中。
她握住劍柄，感受著那熟悉的觸感。
身影一動，化作流光沖天而起，向著宮殿之外，那片被虛空所籠罩的天空飛去。
「就先從清理這些礙眼的垃圾開始吧。」
下一秒，無數璀璨劍光如蓮花般綻放，以她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那些正在天空中肆虐的虛空生物，在接觸到這些劍光的瞬間，便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般，悄無聲息地，被分解、淨化，連一絲一毫的殘骸，都未能留下。
只是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原本還布滿了虛空生物的周圍天空，便被清掃一空。
然而，在釋放完這一輪攻擊後，艾輕雪手中的那柄冰晶仙劍之上，卻發出了一陣「咔嚓咔嚓」的、不堪重負的聲響。
上面浮現出了數道細密的裂紋。
「————雖然早有預計，但是果然不行嗎？」
她看著手中這柄陪伴了自己許久的仙劍，無奈地搖了搖頭。
魔力的性質，與這個世界原本的靈力、靈氣或是類似的能量，終究還是存在著本質上的不同。
用魔力來強行駕馭這柄以靈力為核心打造的仙劍，對它本身也是一種巨大的負擔。
更被說，魔力本身的量級也就更高。
哪怕是最基礎能夠承載魔力的石頭，都得是在有魔力世界的石頭。
艾輕雪鬆開了手，用艾蕾莎記憶中的法術簡單修復了一下這柄已經出現破損的仙劍後，讓它自行飛回劍鞘之中。
然後，她閉上眼，在腦海中那浩如煙海的法術庫里，開始尋找起了適合當前情況的法術。
很快，一個目前來說最適合她的傳奇法術，便被選中了。
她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輕輕一點。
「太極衍天圖，啟。」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