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巴黎第三區，聖德尼街。
賈斯汀·加尼瑪爾咬著點燃的香菸，在犯罪現場來回渡步。他本該專心處理眼前這起盜竊案，可思緒卻不斷飄向警局。
此刻，總部的辦公桌上會不會正有一封電報靜靜地躺在上面？
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傢伙，會不會又擅自把某個昏迷的罪犯像打包晚餐一樣丟到了警察廳門口？
賈斯汀·加尼瑪爾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好好合眼了，他正被一個神秘人物牽著鼻子走，連整個巴黎警察廳都籠罩在迷霧中。
短短七十二小時內，八名來自某個秘密結社的重犯接連被丟進警局的牢房。
每一次，過程都如出一轍。
一封匿名電報精準指明地點，等警方趕到時，只見到昏迷不醒的罪犯，旁邊甚至還貼心地附上了他們的罪證。
同僚們對此喜聞樂見。
畢竟，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抓獲一個罪犯，何樂而不為？
有人甚至給這位神秘人起了個綽號：「巴黎的紳士義警」。
多麼可笑。
賈斯汀對此嗤之以鼻，只覺得荒謬。
他回想起自己整理的案件報告，一根又一根地抽著煙。
【案件檔案編號：Y—0212】
【代號：「無面人」】
【外貌：全黑裝束，包括斗篷、高頂禮帽及手套，行動無聲。佩戴無五官的拋光銀色面具，反光性強，干擾視覺。
身高約1.85米，姿態優雅，疑似受過上流社會教育。
武器：金屬撲克牌、定製左輪行動模式：夜間活動，作案時間精準控制在20分鐘內。目標明確，專挑代號為「紅披風」的大型偷盜詐騙組織下手。
現場無痕跡，反偵察能力極強。
超凡能力：未知（疑似瞬移）。】
關於無面人的能力是什麼，警視廳內部眾說紛紜。
罪犯「鼬鼠」鮑爾·萊頓的證詞中提出，他親眼看見無面人從他的眼前像幽靈般憑空消失，和傳說中的瞬移一模一樣。
可這對不上對方那精準的追蹤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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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尼瑪爾警探，現場取證完成了。「年輕警員小心翼翼的報告打斷了他的思緒。
「嗯。」賈斯汀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自從「無面人」出現後，這塊表被他查看的頻率直線上升。
這就是問題所在。
作為出外勤的警探，他不可能像值班室的文員那樣守著電報機。
更諷刺的是，整個警局似乎只有他一個人執著於追查這位「義警」。其他同事要麼把這當作天降的功勞，要麼乾脆把「無面人」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但程序正義是必要的。
無論對方出於何種目的，這種凌駕於法律之上的私刑行為都極其危險。
今天是送上門的罪犯，那明天呢？
如果「義警」的判斷出現偏差呢？
如果他的目標從罪犯轉向無辜者呢？
沒有人能保證自己一直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這才是程序正義存在的意義。
而且，更可怕的是，長此以往他們警方的公信力會被悄然瓦解。民眾會開始質疑，如果連警察都需要依靠一個神秘人的施捨才能破案，那麼法律的意義何在？
任由這種行為繼續發展下去，對方遲早會淪為一個無政府主義者。
他絕不允許巴黎出現這種危險人物。
賈斯汀揉了揉自己毛茸茸的臉。
他太清楚自己在同僚中的形象了，古板、較真、不懂變通的偏執狂。
沒人會願意主動告訴他關於無面人的最新消息，除非事情鬧到像今早的報紙上那樣不可收拾。
遠處教堂的鐘聲敲了四下。
塞納河上的霧氣漸漸瀰漫開來，就像那個神秘人留下的謎團，越來越濃重了。
賈斯汀掐滅點燃的煙，轉身大步走去。今夜熬夜寫盜竊案的報告，他可不想再錯過什麼關於那位「義警」的線索。
一夜未眠。
賈斯汀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與牆上的那副側寫畫像隔空對視。
畫像中，那個被稱為「無面人」的神秘客保持著永恆的沉默，毫無特徵的銀色面具明明沒有五官和表情，可每次凝視時，他都能感受到那種無聲的嘲弄。
就像在看一場精心編排的滑稽劇，而整個巴黎警局都是台上供人取笑的小丑。
疲勞瞬間被怒氣清空。
賈斯汀推開窗戶，讓夜風灌進沉悶的房間。遠處，塞納河的波光映著巴黎的燈火，璀璨之下暗流涌動。
河上傳來夜航遊輪的汽笛聲。
恍惚間，他覺得那聲音像極了誰在暗處發出的輕笑。
該死！
賈斯汀狠狠地關上窗戶。
——
他們不敢招惹，不敢調查的罪犯，卻被一個所謂的「義警」用暴力逮捕。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等著瞧吧，他一定會抓住這個「義警」，在紳士變為暴徒之前。
短暫的休息。
賈斯汀·加尼瑪爾猛地從床上驚醒，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窗外，巴黎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霧氣籠罩著髒亂的街道。他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昨晚的夢境裡全是那張沒有五官的銀色面具，在黑暗中無聲地注視著他。
「該死————」
賈斯汀翻身下床，胡亂套上外套就衝出酒店，隨便買了一份早餐。
街角的報亭剛剛開張。
他狼吞虎咽地啃著麵包，幾乎是搶過今日的《巴黎日報》，將其匆匆展開。
頭版標題赫然刺入眼帘：
《義警變殺人犯？是道德的淪喪，還是正義的失控？》
「噗——！」
賈斯汀一口牛奶噴在報紙上，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怎麼回事？！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糟糕的可能性瞬間閃過。
是下手太重，把罪犯丟在原地失血過多死了？還是逼供時失手，直接把人打死了？又或者————那個罪犯本身有什麼隱疾，心臟病發作？
但無論哪種情況，都意味著那個自詡正義的「無面人」已經越過了法律的紅線。
賈斯汀的胸口劇烈起伏。
一種難以名狀的憤怒和慌亂，在大腦里橫衝直撞。
他絕不會承認，在看到標題的那一瞬間，自己的第一反應不是「我終於抓到你的把柄了」，而是————
失望。
深深的失望。
仿佛某種他一直暗自期待的可能性，突然破滅了。
「該死————」
賈斯汀低聲咒罵著，將報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大步朝警局方向走去。他必須弄清楚真相，在事態徹底失控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