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當賈斯汀氣喘吁吁地趕到警廳前時,蜂擁的記者群正爆發出一陣喧譁。
閃光燈如暴雨般閃爍,將古斯塔夫·胡佛探長油光發亮的禿頂照得格外刺眼。
這不是正義!是宣洩暴力的報復行為!」老探長大聲宣稱著,唾沫星子在鎂光燈下清晰可見。
「那個所謂的「義警「昨晚在瑪萊區私自處決了一名僅犯有盜竊罪的青年,更令人髮指的是我們英勇的威廉警探,因為撞見了那位的真面目,今晨他的屍體在家中被人發現,但好在有一封遺書留存————」
記者們發出誇張的驚呼,鋼筆在速記本上瘋狂划動。
賈斯汀的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威廉確實是胡佛派出去秘密調查的線人,但他負責的是聖奧諾雷街的地下賭場,而昨晚無面人出現的地點在瑪萊區舊巷,兩地隔著一整個塞納河。
他怎麼會突然撞見對方的真面目?
好,就算這一切都是巧合,那遺書又是怎麼回事,無面人要是這種殺人留痕的蠢貨,他早就把對方給抓住了。
「胡佛探長!」他猛地撥開人群:「在缺乏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向媒體「,「啊!我們正義的加尼瑪爾警探!」
胡佛用浮誇的腔調打斷他,順勢攬住他的肩膀,這個動作在鏡頭前看起來親密無間,賣則手指狠狠掐進他的肌肉。
別怪我,賈斯汀。
要怪就怪那個該死的義警,是那個混蛋非要對我步步緊逼!
威廉也好,「鐵鏽釘」也好————
他們都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只能死。
要是讓那個混蛋繼續追查下去,遲早會找到我和紅披風勾結的證據,我這才不得不像條瘋狗一樣胡亂攀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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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向各位說明,此案將由我們警局最優秀的加尼瑪爾警探全權負責。」
閃光燈立刻轉向賈斯汀的臉。
他在白茫茫中看到胡佛嘴角微翹的弧度,這老狐狸想把他架在火上烤。
「請問您如何看待私刑的正義性?
「,「警方是否掌握無面人身份?」
「威廉警探的遺言是什麼?」
此起彼伏的逼問中,賈斯汀緊緊握住拳頭。
他雖然脾氣不好,但他不是笨蛋。
這種時候說什麼話都不對,還不如保持沉默,等弄清楚事情之後再做打算。
可是某個老混蛋並不打算善罷甘休。
「好好享受你的明星時刻吧,正義的加尼瑪爾先生。」胡佛對著他耳語的熱氣帶著陳年白蘭地的酸臭:「現在全巴黎都期待著你抓住那個殺人犯,不要讓我們失望。」
全巴黎都在期待?
賈斯汀在心中冷笑,身側的手指微動。此刻若有一根警棍在手,他定會毫不猶豫地砸爛對方那張令人作嘔的嘴臉。
眼前這些閃光燈照亮的,不過是對方精心編排的一場作秀。
其實他早就察覺這個老混蛋的異常。
最初他只當對方是在與權貴暗通款曲,靠包庇罪犯來中飽私囊。
從胡佛辦公室里時不時飄出的雪茄香檳味,到每月神秘消失的不起眼檔案,再到如今明目張胆的栽贓嫁禍。
之前那封神秘出現在他信箱裡的警告信,原本還讓賈斯汀將信將疑。
但現在,在他心中古斯塔夫·胡佛是「紅披風」內鬼的懷疑幾乎已是事實,只是手上缺乏確鑿的證據而已。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怕是連制服紐扣都浸滿了黑金交易的銅臭。
可現實遠比想像更加不堪。
整個警視廳似乎已經腐爛到骨子裡。
賈斯汀氣笑了。
上面那些尸位素餐的傢伙到底在想什麼?竟讓這樣的敗類身居高位,為所欲為,別告訴他整個高層都爛透了。
若真如此—
整個巴黎,乃至整個法蘭西,都已然病入膏盲!
賈斯汀的胸腔里怒火如翻湧的火山。
既然如此。
那就讓我把這些垃圾通通燒盡,管它什麼後果,直接撕破這層狗屁的遮羞布!
「很好。」賈斯汀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地底奔涌的熔岩:「既然諸位如此渴望真相————」
「請探長告訴我,聖奧諾雷街的地下金庫,兩年前是不是少了一箱金條?」他盯著胡佛瞬間慘白的臉:「畢竟我們敬愛的胡佛探長,連威廉警探的遺書都能未卜先知。」
「加尼瑪爾!你什麼意思?」
胡佛的咆哮帶著些許顫音,而那隻按在他肩上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多麼熟悉的顫抖啊,就像去年結案慶功宴上,老混蛋端給某位大人物淋了白蘭地的聖誕布丁時,突然打翻酒杯的失態。
本想等著證據收集齊再一起揭穿。
既然現在這個狗屎都等不及了,那他只能滿足對方。
「我,賈斯汀·加尼瑪爾,以巴黎警察廳偵查警探的身份」
賈斯汀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驚飛了棲息在警察廳屋檐上的白鴿:「正式指控古斯塔夫·胡佛探長涉嫌預謀殺人罪、司法權力濫用罪、偽造公文罪、公職人員貪污公款罪等多項罪名————」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台照相機。
「相關證據將會同時送達最高法院、國民議會和《政府公報》編輯部備案。」
所有記者倒吸一口涼氣,連胡佛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怎麼敢的!
「我會給巴黎一個交代。」
賈斯汀說完這句話,只給鏡頭留下一個背影。
塞納河上的霧氣已經散去,陽光如利劍刺穿陰霾。賈斯汀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既是審判者,也將成為被審判者。
但巴黎,終將迎來真正的黎明。
與此同時,葉延也在報紙上看見了「無面人殺人事件」的粗黑標題。
但這和他沒有關係。
賣花女的叫賣聲在街道上迴蕩,麵包店飄來剛出爐的可頌香氣。
葉延微笑著接過店主遞來的紙袋,熱乎乎的黃油氣息在空氣中瀰漫,此刻的他不過是一個送弟弟上學的普通青年。
「哥哥,你覺得無面人真的殺人了嗎?」若瑟夫好奇地看向報紙,書包上的小木馬叮噹作響。
「報紙上寫著無面人的殺人證據確鑿。」
葉延平淡地回復道。
「那哥哥是覺得無面人真的殺了人?」
「看看這個致命傷的描述,若瑟夫。」他指尖點在一行小字上:「死者頸部有切割傷,深達2—3厘米,其創緣————」
葉延將死者身上關於傷口的疑點指出,若瑟夫在一旁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傷口似乎不對?」少年歪著頭問。
創口走向,還有照片上死者的斷裂面似乎都不太對。
「聰明。」葉延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無面人的金屬撲克牌是投擲貫穿形成的斜行創道,而這是深淺不一的橫形傷口————」
「是類似刀具切割的傷口!」若瑟夫突然瞪大眼睛:「所以是有人冒充無面人作案!」
葉延笑而不答。
昨天他剛和若瑟夫相認,一整晚都陪著自己的弟弟,怎麼可能有時間去殺人。
自己根本是被栽贓的。
那人的死與他無關,真正的兇手恐怕就是那個向媒體大肆曝光他的內鬼。
典型的賊喊捉賊。
跳得最歡的那個,往往就是元兇。
「記住,若瑟夫。」葉延蹲下身,將弟弟歪斜的衣領翻正:「你要有自己的判斷,不能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若瑟夫抬起頭。
「哥哥的話,我也不能相信嗎?」
「我不一樣。」葉延毫不猶豫地給出了一個雙標的答案:「因為我永遠不會騙你。」
若瑟夫眨了眨眼,似乎有哪裡不對。
哥哥當然不會騙我,但哥哥能保證自己說的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不過,是錯誤的似乎也沒有關係。
若瑟夫在心裡悄悄說。
只要是哥哥說的,那肯定有一定的道理,至少比自己說的話有道理。
送完若瑟夫,葉延在巴黎街頭「閒逛」。
當然,他並不是單純的無所事事,只是在收集著情報。
順便————
甩掉身後跟著的某個小尾巴。
葉延狀似無意地在一家古董店櫥窗前駐足,玻璃反光映出身後的動靜,那個戴圓頂禮帽的小尾巴已經跟了他三個街區。
就在他準備閃入小巷的前一秒,身後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先生!您的手帕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