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懷疑
「東扶的皇帝,能見到你也是我的榮幸。」銀星臣微微頷首,頭頂那根約兩分米長、
泛著冷冽銀光的獨角,隨著動作劃出一道優雅的弧光。
除去這根銀角的長度,這個銀角星人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
「銀星臣閣下,你來地球已經多久了?」淵帝方闊圓潤的臉上,勾起隨和的笑意。
「七個恆星日前。」銀星臣銀白色的面容毫無波瀾,語調平直,「也是你們行星北邊那位青帝,建立光之國的那一天。」
「哈哈~,讓閣下見笑了,我等人類文明終究年輕了些,會出現這樣那樣的亂子。」淵帝淡笑道,話鋒一轉,「不知閣下這幾日,在地球上住得可還習慣?」
「我住得很好。地球,是一顆美麗的星球。」銀星臣語氣平淡,隱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意味。
淵帝仿若未覺那絲居高臨下,笑容不變:「哦,那閣下是覺得地球的風景美,還是食物美,亦或者是————人美?」
「都美。」銀星臣淡淡道,視線似有若無劃向淵帝身後的嬪妃。
「哈哈哈~」淵帝察覺到這一幕,不怒反笑,態度愈發隨和起來。
他看對方的模樣,便猜測這個銀角星人也是雌雄兩性生殖。
那麼雄性必然也是喜好美色的。
如今看來,果然沒錯。
「不知閣下的文明到我們地球有多遠?」淵帝笑完後,隨口繼續問道。
「大概————3億6千萬光年吧。」銀星臣道。
「啊,那還真是一個十分遙遠的距離。」淵帝感嘆道。
要知道銀河系直徑也才大概20萬光年,但那個銀角星系卻距離地球3億多光年。
這個距離,已經讓淵帝分析出許多東西:
光跑3億多年才能達到的地方,那麼星際航行技術,必然已經超越了光速飛船,達到了空間跳躍飛船的層面。」
「如果能造出空間跳躍飛船,那麼物理技術必然超越了微觀所有極限,深入了空間本身的層面。」
至於有沒有達到神明的層面,還需要更多旁敲側擊————
迅速結束思緒後,淵帝依舊保持著隨和友善的面容。
就聽銀星臣道:「是啊,若非是觀測到你們這個星系,三千多年前擴散出去的過於密集引力波,我也不會發現你們的存在。」
「那看來銀角文明與我們人類文明之間,還是很有緣分啊。」淵帝微笑道。
銀星臣糾正道:「我只是一個冒險者,可代表不了我們偉大的銀角文明。」
「哦。」淵帝察覺到銀星臣語氣中的疏離,三角窄眼微眯,思索片刻後,從容點頭,「也對,閣下本就是來玩的,那自然是玩得開心最重要。」
說罷,他話鋒一轉,指了指自己身後的眾嬪妃:「銀星臣閣下,我人類文明熱情好客,來者皆是客人。這些都是我的后妃,閣下看上誰了,朕可以破例讓她伺候閣下。」
此言一出,原本跪侍如雕塑的二十幾位嬪妃,臉色幾乎同時微微一變。
雖然在皇宮中,她們沒少被親王、高宗等染指。
但她們還能欺騙自己說,那些都是皇族。
可現在這個長角的怪人,只是一個陌生的客人而已。
陛下竟然依舊讓她們去伺候。
那豈不是顯得她們,跟那些用來隨意招待贈送的舞姬一樣低賤?
剎那間,羞憤、屈辱、惶恐————種種情緒在她們絕美的容顏下一閃而過。
珍妃指甲掐進了掌心,曲妃咬住了下唇,更多人則是臉色微微發白,身體不易察覺地輕顫。
然而,攝於淵帝長久的積威,以及對森嚴宮規的恐懼。
她們所有的不滿與掙扎,都死死壓在心底,低垂的眼睫掩蓋了眸中所有的波瀾。
而銀星臣聽見淵帝的話,卻緩緩搖了搖頭,頭頂銀角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哦,閣下不喜歡?」淵帝還以為銀星臣審美跟他們人類不同。
「不是。」銀星臣搖了搖頭,「皇帝您的后妃都很美,只是,在我們銀角星系,沒有用一個雌性招待客人的習俗。」
「一個~~」淵帝微微眯起眼眸,「閣下想要幾個?」
「全部。」銀星臣道。
「原來是這樣。」淵帝瞭然,回頭對身後的二十幾位嬪妃道,「你們就好好伺候銀星臣閣下,若是讓朕知道你們怠慢了客人,宮規嚴懲。」
「是。」
「遵命————」
二十幾個嬌柔的聲音參差不齊地響起,帶著壓抑的顫抖。
當宮規二字從淵帝口中吐出時,不少妃嬪的嬌軀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晃,遍體生寒。
淵帝仿佛沒看見她們的恐懼,收回冰冷的目光。
轉向銀星臣時,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淡然隨和的笑容:「那麼,朕還有事,就不打擾閣下的雅致了。」
說罷,就從坐墊上起身,轉身朝外走去,玄黑龍袍的下擺如水般滑過光潔的地面。
蒼神月宮晉家主起身跟在淵帝身後,一同出了房間。
那扇雕刻著繁複花紋的紫竹障子門,旋即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的視線。
只是在門扉即將徹底閉合的最後一瞬,裡面隱約傳出了幾聲短促而驚慌的壓抑低呼——
出了雅殿,淵帝信步走向殿後那片廣袤的庭院。
時值下午兩點,六月的陽光正是熾烈,明晃晃地傾瀉下來,照得庭院中的奇花異草都有些蔫蔫的。
陽光落在他玄黑繡金的龍袍上,熠熠生輝,散發著偉岸般的威嚴。
「宮晉,朕單獨逛逛。」淵帝駐足在一方靜謐的湖泊前,望著被微風吹皺的湖面,淡淡道。
「是,陛下。」蒼神月宮晉垂首應道,隨即恭敬地行禮後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迴廊深處。
待四周只剩下風吹過繁茂古木的沙沙聲與偶爾的鳥鳴,淵帝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須古皇叔祖。」
他身旁的空氣仿佛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一位身著灰白簡袍、鬍鬚垂胸、面如古銅的老者,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
老者對著淵帝微微躬身,姿態不卑不亢:「陛下。」
「那個銀角星文明如何?那個銀星臣,是真的嗎?」淵帝沒有回頭,自光依舊落在湖面上跳躍的光點,語氣卻沉凝如鐵。
「啟稟陛下,是真的。」須古皇室高宗古銅臉頰上神情肅穆,「那個銀角文明極其強大,老朽才堪堪靠近它們恆星系上萬光年外,便已經被其發現並警告。老臣遠遠一觀,猜測那個文明比我們人類文明更加古老。」
「哦。」淵帝眼角餘光掃過老者,「那他們有神明嗎?」
須古高宗低眉沉思,沉吟片刻,緩緩搖頭:「老朽觀測有限,無法確定,不過他們能從上萬光年外發現老朽,或許已經達到神明層次。」
說罷,他又補充道:「不過陛下也無須太過擔心,就老朽的觀測結果,他們就算比我們人類文明強,但也絕對沒有強大多少。」
「原來如此,那朕就放心了。」淵帝懸著的心放鬆下來。
作為東扶皇帝,他知道真正的歷史,自然清楚在宇宙三大基石不變的情況下。
所謂的外星文明,還真不一定是文明。
大黑天就是他們所有信仰大無限的信徒,對大無限之神的稱呼。
而同為大黑天的信徒。
對方是什麼貨色————他能不清楚嗎?
這也是為什麼全太陽系各國、各大勢力,都不熱衷於尋找外星人的原因。
因為,在外星人極有可能「跟自己一樣是大黑天信徒」的情況下。
在近古代廣為流傳的「黑暗森林法則」,就是基本正確的。
當然,現實還是跟黑暗森林法則有些出入。
空間點的太極結構,以及左右宇宙的存在,導致超遠距離空間跳躍技術存在可行性。
那麼發現外星文明,第一時間並非摧毀,而是掠奪與奴役。
亦或者被掠奪、被奴役。
「陛下,那接下來我們要怎麼做?」須古高宗道,「這個銀角文明或許無法對我們形成碾壓之態。但是,也是一個威脅,偏偏我們的位置已經暴露。」
「皇叔祖,你覺得他們是跟我們一樣,信仰大黑天嗎?」淵帝忽然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須古高宗古銅臉頰一臉疑惑,隨即似有所悟,深陷的眼眸微微轉動,「陛下是覺得,這個銀角文明,可能是物質之靈文明?」
宇宙三大基石,兩大天道。
除了他們大黑天的天道一切皆可轉移。
還有物質的天道—因果報應。
在久遠的過去,他們大黑天信徒的祖先,從最初的薩滿巫師;
到奴隸主;
到貨幣出現後的金錢神權;
後面也兼作:官僚、地主、領主、蠻夷、戎狄、白狄、婆羅、征服者、教皇、土匪、
心學者————
近古代還兼作:資本、金融神權、自由主義者、公司帝國、終產者、地球之主————
以及現在的新人類。
一路走來,富麗堂皇。
但相對的,在同樣久遠的過去。
先民的始祖也選中了另一位真神物質之靈。
他們信仰物質之靈,踐行因果報應。
早期稱呼其為天、稱其為道、稱其為業、稱其為功德、稱其為禍福相依、稱其為善因惡果、稱其為行俠仗義、稱其為君子、稱其為責任、稱其為守序————
雖然一路走來斷斷續續,但也同樣波瀾壯闊。
直至最終毀滅,卻也是真神。
當然,物質之靈文明,可不是什麼大家都很善良、和和氣氣、人人友愛等等。
而是因與果、正與負、禍與福、吉與凶等等,加上生靈自身達到平衡。
生靈自身又分起始點與變量。有的生靈從小悽苦,起始點極低,甚至是負數,相對應的承擔因果失衡的權重小,反之則相反,但這也是因為在這個宇宙才會出現這樣的起始點極大不均衡現象。而生靈變量的組成也極為繁複,包括物質、精神、起心、因緣際會、願力心力————
你可以善意、也可以殺戮、可以誠實,也可以欺騙、可以幫助,也可以掠奪——只是不管你做什麼,需要你消化其中的不平衡,但不同人做同一件事能造成的失衡又不一樣。
極其紛繁複雜、精彩。
「剛剛的交談,朕能感覺到他對我們人類的排斥。所以,朕才想用那些嬪妃去試探一下。」淵帝目光銳利,閃爍著思索之色。
「呃~」須古高宗低眉沉思,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長須,「這————陛下,有沒有可能是中間態?」
「那是不可能的。」淵帝斬釘截鐵,「處於大無限與物質之間的中間態文明,別說走出自己的星系,就連最初的起源行星都走不出來。」
以他作為東扶皇帝的眼光當然看得清楚。
既不信仰大黑天,也不信仰因果報應的人類族群。
在人類歷史上確實存在過,還很多。
這種人類族群,面對別人的加害,當他們要報復回去的時候。
只需要對他們說一聲「這樣做是不文明的」、「你們這樣做了豈不是跟那些加害者一樣」,諸如此類的話。
他們就會放棄報仇,原諒對方。
而在這個宇宙,放棄促成因果報應,就只會任由報應被轉移走。
這些人類,在他們大黑天信徒眼裡,不是敵人,而是天然的奴隸。
他們就是草原上吃草的馬群,誰先發現,誰就能騎。
「————人類歷史上,這些中間態種群,此起彼伏地出現,但又成群結隊地滅絕,從無一例外,最終連留下的痕跡,都已經淹沒在歷史的洪流中。」淵帝冷笑道,「這就是信錯了神明的下場。」
不管是他們信仰的大黑天,還是先民信仰的因果報應,都屬於宇宙三大基石,都是真神。
信仰兩者任何一種,都將擁有力量,都將擁有永存不朽的潛能。
而除了這兩種文明之外的一切文明,都不是文明。
而是一群處於蠻荒狀態的半獸集群。
這種集群就像是腦子從未開過光的木頭,一切行為迷迷糊糊、混混噩噩。
只要碰到隨便一個大黑天信徒,哪怕只有一人,都能全滅他們。
當然,要是碰到先民文明,由於與對方沒有因果。
那麼,大概率不會理會他們,只會將其視為蠻夷「————就算是信仰因果報應的先民文明。」淵帝接著道,「隨著物質積累,承平日久,他們也會忘記自己的真神,拒絕踐行因果報應,轉而變得聖母、軟弱、偽善————導致文明降格到中間態,我等大黑天的信徒趁機蔓延、擴大,直到徹底吞噬整個降格文明。這也是先民文明被我等大黑天信徒滅絕的根本原因。」
「確實如此。」須古高宗聞言,微微頷首。
他自然也知道真正的歷史。
或者說,這個世界上的真實歷史,只有他們大黑天文明與物質之靈文明,才有記載歷史的傳統。
只不過物質之靈記載的歷史沒有隱藏,顯得歷史極為綿長。
而他們大黑天信徒記載的歷史,雖然同樣綿長,還遠比物質之靈信徒記載的歷史更加完善、真實,卻從不顯露,只在內部流傳。
而先民文明確實就是這樣失敗、滅絕的。
文明降格、乃至於滅絕的代價,就是那些作為先民精華的絕頂美人。
現在正在先前的雅殿裡,用身體伺候那個銀角星人。
「所以陛下是希望那個銀角文明是物質之靈文明。」須古高宗道,「這樣,他們就是一個大肥羊,又足夠我等吃幾百、上千年了!」
說到最後,他渾濁的眼眸也明亮起來。
一個嶄新的物質之靈文明,那將會提供何等巨量的活水、本源物質、不朽物質。
「不。」淵帝卻搖搖頭,「朕希望他們也是大黑天的信徒。」
「為什麼?」須古高宗皺眉,「若他們也是大黑天的信徒,那他們豈不是我們人類文明的威脅?」
「威脅,也不一定是壞事。」淵帝長長嘆了口氣。
午後灼熱的陽光潑灑在他玄黑的龍袍上,金光熠熠,卻無法遮蓋其中的滄桑。
「皇叔祖,這些話,朕也只跟你說。」他道。
須古高宗聞言,當即神情一肅,洗耳恭聽起來。
「唉~」淵帝嘆了口氣,「今天那些老東西當著整個京都的面死諫,站在他們背後的人無非就是各個大貴族、甚至是皇族內部的某些人。」
「不過,朕也能理解他們對朕心裡有怨氣,畢竟白鳥淨那魔頭這幾日的大肆破壞,造成的損失太大。」
「他們都在逼朕!逼朕拿出底蘊去絞殺那白鳥淨。」
「但是,他們又怎會知道,朕如果立馬答應各大國的聯軍請求,那麼明年就會重新出現一個什麼黑鳥淨、紅鳥淨————那些傢伙是什麼貨色,朕太清楚了,他們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撕下哪怕只有一口肉的機會的。」
須古高宗古銅面容流露出凝重之色:「陛下是認為,那白鳥淨本身就是西蘭蒂亞、亦或者是月球、火星、水星那些傢伙推出來的棋子?」
「那白鳥淨在半年前就已經死了,這是確鑿無疑的!」淵帝語氣冰冷,「現在這個白鳥淨,要麼是他們推出的陰獄人,要麼是他們弄出來的皮套。否則,區區一個家畜,憑什麼能在一年時間達到如此戰力?真要相信那些傳言,那白鳥淨在涉川市迷界裡發現的迷界文明遺蹟?」
說到最後,淵帝頓了頓,看向須古皇宗:「但是,皇叔祖,你也知道那地方早就被搜索無數遍,怎麼可能還會剩下什麼寶貝!」
「這————」須古皇宗神情動容,思索片刻後,道,「但也沒有證據證明,那白鳥淨背後是他們。」
「哼,沒有證據,就是最大的證據。」淵帝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都是上萬年大黑天的虔誠信徒,誰不知道彼此是什麼貨色!那些傢伙無非是覺得朕已經兩千多歲了,老了,他們有機可乘了。」
須古高宗默然片刻,緩緩點頭:「所以陛下是覺得,有了這個銀角文明的威脅,那些傢伙才會罷手。」
「沒錯。」淵帝點點頭。
須古高宗還想再說,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
身形微動,便隱匿在虛空中。
幾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蒼神月宮晉家主去而復返,臉色凝重,步履匆忙地穿過庭院,來到淵帝身後,躬身低語,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異樣:「陛下,雅殿那邊的嬪妃————出了些狀況」
「哪個嬪妃不長眼嗎?」淵帝眼裡閃過一抹精光。
終於要試探看對方到底是什麼文明了嗎~~」他心裡冷漠,絲毫沒有對那二十幾個妃嬪的擔心。
整個東扶秀女那麼多,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死了再換一批就是。
「是妲棠貴妃~~」蒼神月宮晉面露難色,不知該怎麼解釋。
淵帝聞言,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心中掠過一絲真正的意外。
他想過出問題的是新入宮,還沒有完成種匣儀式的珍妃。
唯獨沒有想過會是妲棠。
畢竟妲棠入宮近五十年裡,除了最初幾年有些不聽話,後面都是十分乖巧的。
「妲棠怎麼了?」淵帝開口,「算了,你帶朕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