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十方絕魔血陣的猩紅粘稠血浪,已經蔓延至腐屍魔主和若葉近前。
陰邪血海上方不斷汩汩冒起氣泡,如潰瘡迸裂,噴濺出足以侵蝕道的腥臭血霧。
舉目四望,整個建木礦場千億里疆域。
早已化為一片上不見天、下不見地的浩瀚血淵。
粘稠的血漿在其中緩緩旋涌,仿佛巨獸的腸道。
吱吱——嘎啦!!
刺耳的腐蝕震鳴驟然加劇,腐屍魔主周身灰黑屍界,在血海洶湧下,如烈日下的殘雪般迅速消融、瓦解,邊緣不斷騰起污穢的濁域。
「……我剛復甦,太虛弱了。」腐屍魔主幽幽一嘆。
轉身看向若葉,這神秘美人明顯比他從容得多。
周身瀰漫的幽玄寒霜,悉數將湧來的血海凍結,自成一片冰原。
「雨宮小婊明顯是鐵了心要煉化我們……為今之計,我等只有主動進入這無垠血海中,方能尋找一線生機。」他道。
若葉莫名其妙看了腐屍魔主一眼。 那眼神好似在看一個白痴。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唉~」
隨著腐屍魔主嘆息,他周身屍界消融殆盡。
不再多說,轉身一頭扎進無垠血海之中。
「……我乃屍道終極,這處建木高原也乃大地腐屍之一,其中定然有一線生……呃呃呃呃呃——,這血海中的感覺真是暢快啊!」
「道友,你也快跟老夫一同來吧。這血海之中,定然存在出路!」
他轉身朝著若葉激動喊道。
堅硬的屍金魔體在血海的污穢、陰邪等侵蝕下。
剝落出層層軀塊,迅速沉入血海深處。
「你沒事吧?」若葉一臉古怪地看著他。
「老夫怎麼可能有事。」腐屍魔主豪聲道。
咔嚓一聲,一條胳膊被血海腐蝕、融化。 而他死灰色僵紫面容,也張大嘴巴,不斷對著虛無咬合。
但就是不發出一點聲音。
「你要是痛的話,就喊出來,我又不會笑話你。」若葉無語之極。
「桀…桀桀……嗬嗬……」腐屍魔主發出畸形的笑聲,「沒有的事,道友你還是快跳下來,隨我一起尋找出路。否則,我們遲早要被這血海煉化。」
他跳下來後,就發現自己上當了。
先不提這血海的腐蝕、污穢蝕道之類的表面痛苦。
而是這血海全部的化道、縛道……之力,一股腦地全部加持在自己身上。
他猛然醒悟:雨宮小婊根本就是在虛張聲勢。
這十方絕魔血陣根本就只能煉化一個魔主。
或者撐死了說,煉化第二個會非常勉強。
十個血系魔主的極道道基,聽著唬人。
但仔細想想,這都是死掉的魔主,殘留下的道基究竟還保留原主多少力量? 而現在:只要這個神秘女魔主站在原地,等著他被煉化。
到時候,大陣力量大減,她很有可能撕裂這大陣逃之夭夭。
所以他才強裝鎮定,為的就是騙這女魔主下海。
跟他共同承擔這血海煉化,方有一線生機。
若葉沒有理會腐屍魔主。
這個老魔頭把她若葉當笨蛋一樣騙……哼,活該泡死你!
接著。
她眸光微垂,落在自己裙下那些密集的無暇光點上。
那裡,上萬名僥倖未死的小仙。
如同受驚的螻蟻般簇擁在狹小的冰原上,面如死灰,絕望地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在他們有限的感知里,向上是深不見底、散發著無盡寒意的幽暗冰淵,無聲的霜霖永恆飄落;
向外,僅僅只隔著數十光秒,滔天血海將天幕都侵染成暗紅色的凶戾光芒,形成倒懸的鮮血瀑布,隔絕所有生路。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們都要死在這裡,化為這血海的一部分……」楊文舉眼神渙散,道心已瀕臨崩潰。
「她不見了……我一直沒有看到她……」
王恆之失魂落魄地四處張望,喃喃自語,臉上是巨大的惶恐與悲傷。
從劇變開始,他就再沒見到那個靈動清冷的仙娥身影。
而沒有看見,在這絕境之中,往往只意味著……死亡。
但實際上,若葉就在他身後,只是變得太大,他沒認出來。
「你在說什麼,誰不在了?」楊文舉茫然問道。
「那個仙娥不在了,她死了……」王恆之哀傷道。
「死了好,哈哈哈~,早死早超脫~,哈哈哈~」楊文舉道心崩潰,癲狂大笑起來。
像他這樣的人不在少數,許多奮修都在連續的無力和恐懼中,道心崩潰,心神癲狂……
而仙娥們也聚攏在一起,眼淚簌簌地流著。
若葉還認出了那個跟自己打過招呼的仙娥,好像叫——蔻寧,也在抽泣著哭著,滿是絕望。 她沉默地收回視線,遙遙鎖定在十方絕魔血陣之外,那道風華絕代卻冷酷無比的身影上。
「看到了嗎,這就是魔頭,自私自利,臨死前還要互相算計,徒增笑耳……」
十方絕魔血陣外,雨宮之主風輕雲淡地對著身邊的弟子——於靜言道。
「師傅英明!」於靜言憧憬、火熱地望向身邊展開法天象地的雨宮之主,「極道大陣本來的設計,就是誅殺一個魔主。
那頭女魔的出現原本是變數,極有可能導致大陣被破。
但好在師傅足智多謀,讓那兩個魔頭誤以為大陣牢不可破,這才導致他們現在隔岸觀火……」
「呵呵~」雨宮之主風輕雲淡,清麗眸子溫柔地掃了一眼肩上的那具晶棺。
繼而,又恢復了冷漠:
「等那屍魔死了,大陣力量不僅不會減弱,反而會增強。
到時候,那霜魔就會知道,自己現在的隔岸觀火,究竟是多麼愚——」
她話音未落。
嗞——! 一道幽暗到極致、卻又晶瑩剔透的青色霜痕,毫無徵兆地在她面前的虛空中乍現、延展。
她還沒看清發生什麼,一道輕靈如天籟的聲音,已經在她耳畔響起:
「我不明白,如此孱弱的大陣,以及,如此孱弱的你……為什麼會覺得,能困住我?」
雨宮之主瞳孔猛縮,偏頭朝身側瞪去。
撲!
還未看清人影,她的脖子就被一隻白皙縴手抓住,大力掐著。
推著她後躍拔空,又轟然砸在地上。
空間仿佛一面被巨錘砸中的琉璃,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方圓數億里內的山巒、河流、礦脈等等,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畫跡,無聲無息地湮滅、塌縮,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純粹漆黑虛空。
唯有撞擊中心點,那纖細窈窕的黑色霜裙身影。
以及被她單手扼住脖頸、死死按在虛空上的雨宮之主,清晰存在。
「……是你?你竟然從十方絕魔血陣中出來了。」雨宮之主勉強抬眸,盯著面前的若葉,語氣凝寒。 「你似乎一點都不害怕?」若葉微微偏頭,幾縷沾染著霜末的青絲垂落,掃過雨宮之主慘白的臉頰。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雨宮之主的面容。
線條鋒利的菱形臉,狹長的鳳眼即便在受制時,依然閃爍著倔強與高傲,五官精緻卻帶著強烈的攻擊性。
「呵呵~,你能從那大陣中逃離,算你有些手段。」雨宮之主冷笑,「但你逃出來後,千不該萬不該,選擇攻擊我。」
話音落下,她身上的飛清華裳汩汩點化,周身因果震盪,存在驟然降低。
「任何指向我的攻擊,都不會發——啊啊啊!」
她囂張的話語未落,就化作一道震碎九霄的悽厲尖嚎。
只見一柄幽玄剔透的冰劍,無視了她身上一切朦朧的因果偏移與存在淡化。
蠻橫、粗暴,筆直貫穿她的脖頸,將她釘在凝固的虛空中。
而她身上那飛清華裳,在與霜劍接觸的瞬間。
便被蔓延開的幽玄霜痕覆蓋,精美的雨絲道紋寸寸皸裂、湮滅,化為虛無。
「剛才那是什麼……一個化蹤遁法,就能讓你這麼有底氣?」若葉低下頭,冷笑看著她。 這女人那副吊炸天的樣子,她還以為是什麼底牌呢~~
結果,就這……
「本宮從小就能越級戰鬥!你這賤人真地激怒本宮了……本宮現在要親手將你碎屍萬段!」
雨宮之主雙目赤紅如血,無邊的殺意混合著劇痛與屈辱轟然爆發。
她未被固定的左手猛然虛握。
鏘!
虛空驟然被劃開一道狹長口子。
是她手中驟然出現的雨神劍自然散發的劍芒。
然而。
咔嚓一聲脆震,她手中神劍還未揮動,就再度被凍結,手腕斷裂。
雨神劍察覺到變故,化作流光要遠去。
但被若葉一把抓住,幽玄陰霜覆蓋雨神劍本體,寸寸破壞其上銘刻的陣法,層層皸滅其中的密匝禁制。 「神金煉製的武器……這就是你能越級戰鬥的原因?可惜了,武器不錯,但你……太弱了。」若葉說著,將手中雨神劍甩入自己的無晝界鏡中。
雨宮之主臉色僵住。
接連的打擊讓她眼眸中閃過一抹迷茫。
以及……追憶。
「哈哈哈~,好久沒有這種熟悉的感覺了……」她不知追憶到了什麼,仰頭大笑起來。
若葉:「……」
噗!
她沒有絲毫廢話,手掌虛握。
又是一把鋒利冰劍浮現,毫不猶豫刺入雨宮之主的眉心。
深入靈魂的恐怖寒意與撕裂感,讓雨宮之主渾身劇烈顫抖。
幽玄陰霜順著劍身瘋狂蔓延,瞬間爬滿她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俏臉。
細膩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灰敗,然後如同風化的牆皮般,片片剝落…… 但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她還發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就是這種死亡的感覺,才能激發我的真正力量!」
「哈哈哈~,賤人,你死定了!你馬上就要死了……」
「每一次我陷入險境……無論敵人多強大,都會被我殺死!」
「哈哈哈~,你馬上就要見到我真正的力量了!」
咔嚓~!
幽玄冰劍深入她的頭顱深處,釘在她的靈基中。
深入靈魂的劇痛讓雨宮之主全身顫抖,所有的狂笑與話語都被凍結在喉嚨里,只能發出不成調的嗬嗬震鳴。
「神經病~」若葉感覺這女人是不是瘋了。
「……不過,她的仙基究竟覆蓋了多少層防禦陣法~」
她的幽玄冰劍刺入雨宮之主腦袋後,對方身上就不斷崩滅各種神華。
果層面劇烈攪動,無數預設的防護神通、替死秘法、反擊禁制、因果偏移術式……如同被點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響、激發。 有金色大鐘虛影籠罩,鐘聲浩蕩;
有青蓮綻放,護持神魂;
有血影替身欲要替換真身;
有因果絲線纏繞而來,試圖扭曲這一劍的果……一時間,她所在的那片虛空,光華亂閃,道則轟鳴,仿佛成了一鍋沸騰的法則亂粥。
可惜,在她虛仙巔峰的青女毒織域面前,都毫無意義。
滋滋…咔嚓…噗…!
諸般異象,無論光華如何絢爛,法則如何磅礴。
在觸及到那幽玄陰霜時,都迅速黯淡、凍結、而後無聲崩碎成冰燼。
咔嚓!
最後一聲陣法碎裂震鳴響起。
劍刃上的阻力盡去。
若葉眼神一寒,握住冰劍劍柄的縴手,猛地向前一送。 噗的一下,劍刃貫穿雨宮之主頭顱。
「哎——···」
一聲蘊含著無盡滄桑與一絲無奈的嘆息,幽幽響起。
這片天地光華流轉間,一個頭戴星冠的虛幻男子顯現。
站在雨宮之主頭顱前,低頭看著她。
眼裡閃過一抹寵溺和溫柔。
接著,他的視線落在若葉身上。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嚴與壓迫轟然降臨。
這並非單純的力量壓迫,更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凌駕。
仿佛蒼穹之於螻蟻,星辰之於塵埃。
萬法在他的注視下無聲哀鳴,常理在他身邊溫順環繞……
「小女雖然頑劣了些,但也不是你能教訓的。」星冠男子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令萬法共鳴的迴響,「這世間,從無生靈可在冒犯星君血裔後,不付出代價……」 話音落下,他抬起一隻手,並未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朝著若葉,輕輕一點。
而就在他指尖點出的同時——
詭異的景象發生了。
他的虛幻、以及他身後那片虛幻的天地,迅速變得真實。
而若葉以及她所在的原本天地,卻在迅速變得淡薄、虛幻。
「這是~真域?」若葉檀口輕啟,語氣帶著驚訝。
她看出這虛幻男子,或許就是金仙之上的……星君。
「此乃……道真。」星冠男子輕蔑看向若葉,「道之極之後,便是道真。是你們這些沉溺於力量、貪婪無度的魔頭,永遠無法理解的境界。」
「呼~」若葉聞言,卻長舒一口氣,「原來如此,殘破之極的真域……」
「冥頑不靈,殺你,足矣。」星冠男子臉上閃過一抹慍怒,點出的那一指徹底落下。
若葉以及她所在的天地,也徹底淡薄。
但就在這時~~ 咈嘶~~!
無法計數的璀璨光痕乍現。
在那片已經虛幻的天地中越發刺眼。
虛仙巔峰的若葉施展的青絲裂因遁,已經能跨越可能性與現實的界限。
當其中一條光痕從逐漸虛化的天地,穿透到星冠男子所在的越發真實天地後,若葉身形再度浮現。
咔嚓嚓~!
她周圍天地光華逆轉。
星冠男子不見蹤跡。
連帶他所在的那片越發真實的天地,也一同消失。
一切只有若葉握著幽玄利劍,貫穿雨宮之主腦袋的現實。
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夢幻泡影。
但她知道……那不是夢幻。 是她逃離那個消失的果後,導致現實被修正,一切回歸原本模樣。
否則,現在的現實早已是「雨宮之主沒有受傷、她死去」的結果。
「這傢伙竟然有一個星君父親……」
若葉低頭看著腦袋被貫穿的雨宮之主,眼裡閃過一抹詫異。
唰!
就在這時,已經被貫穿腦袋的雨宮之主,猛然睜開眼睛。
只是眼裡不再是先前的高傲和攻擊性,而是一股滄桑與威嚴。
咔嚓!
她被幽玄陰霜凍結的手臂,強行抬起。
手臂在半空中湮滅成冰燼,卻又在彎至腦袋前,恢復原狀。
全程沒有任何癒合、再生,就好像她的手臂就是好的。
她抓住貫穿頭顱的幽玄利劍,猛地一捏,劍刃崩斷成幽幽剔透的冰灰。 這一幕發生得沒有過程。
仿佛一個突兀的結果,驟然變成真實。
若葉猛然回過神,手掌虛握,一把幽玄利劍凝實。
化作密集雨點,朝著這個「雨宮之主」籠罩而去。
叮叮叮···!
「雨宮之主」指尖在前方閃爍點出,每一指都精確彈開若葉刺來的利劍。
「本君乃道真……本君的攻擊,一定會成為真實;本君的防禦,一定會成為真實。你不可能傷到本君。」他對著若葉厲聲道。
「一個殘破之極的真域,也敢稱一定真實?」
若葉譏笑,手臂閃爍,每一劍都足以撕裂一排行星,瘋狂攻擊這個星君。
「……你根本沒懂本君的意思。」文御星君冷聲道,「本君的攻擊一定會成為真實,剛才本君攻擊了果,讓你僥倖逃離。這一次,本君……將直接攻擊你。」
說罷,他忽然放開防禦,一指狠狠點向若葉。
他現在用的雨宮之主的身體,指尖潺潺向前沒入虛空。 剎那間,因果發生難以相信的震動和扭曲,像是被一隻神筆硬生生寫下了結果。
以此產生的因果衝擊,將前方那還在運轉十方絕魔血陣,如劣質幕布瞬間潰散。
裡面的無垠血海在這恐怖因果畸變下,如同浮萍蕩漾迭起。
腐屍魔主率先反應過來,發瘋逃離。
裡面其餘的仙,也紛紛遠離此處。
他們根本看不清前方發生了什麼。
但那種恐怖的壓迫……他們僅僅看向那裡,自身規則就唰唰崩潰。
他們自然知道那裡有大恐怖,絕對要立即遠離。
而被這一指明確攻擊的若葉。
擰腰側滑,霜裙翻卷,修長美腿輕點,騰腰躲開。
對方的攻擊是道真,攻擊一定為真。
按理說不可能躲開。 但她已經是虛仙巔峰。
虛域之內,自身已經能徹底剝離因果,在自身虛域中存在。
並不需要在因果中存在。
文御星君道真攻擊,改寫的是一個因果。
卻無法影響到不在這個因果,而在自己虛域內的若葉身上。
這也是她能躲開這一指的原因。
此時。
文御星君眼睛瞪大,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噗嗤!
若葉抓住機會,纖長玉足後,猛然蹬射而出。
突刺至文御星君面前,劍刃閃爍,貫入對方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