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澤宮內,仙霧氤氳,瑤草琪花散發著醉人的幽香。
若葉沒有同意任何人的邀請,帶上步搖、季霜月徑直回到了霖澤宮。
那些人的邀約一定誠意都沒有,她自然不會同意。
回到霖澤宮的正殿,道兵立刻上前遞上數十封請柬。
若葉秀眸一掃,發現這些請柬都是宴會邀請。
大部分是男仙邀請,也有一些女仙邀請。
「這天庭,原來有這麼多宴會嗎~」她丹唇微啟,閃過幾分詫異。
做司藥仙娥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原來上仙的日常就是宴會。
「請柬上都寫明了報酬,不過多是幾百萬功德,少數上千萬功德……沒有九公子大方。」若葉心道,「也可能是九公子畢竟有功德,所以才給的多。」
想到自己欠下的百億功德,她覺得任重而道遠。
但她只有一個,這些請柬中,她只能選擇一兩個參加。
至於用分身參加,就算她的分身無人能看破。 但客人只要事後聽到她今日出現在好幾個宴會上,就會明白一切。
到時候名聲就壞掉了。
「唉~,如果能全部都選就好了。」她心裡不由地想,「全部都真身參加,今天就能賺幾億功德,距離還清百億功德,指日可待。」
本是隨心念想,但驀然間,因果層盪起娟漣。
她纖裊絕塵的身姿分化出無數道虛影。
有的裊娜而坐,有的舉杯品嘗仙釀,有的聽人吹噓……每一個虛影都代表著一個「參加宴會」的果。
但她只有一個,不可能以真身同時參加這麼多宴會。
所以這是悖論。
哪怕是星君,作為道真第一階段,也只是讓自己正在做的事定然為真。
而無法讓悖論為真。
但現在若葉已是真仙,真仙想做的事一定為真。
因此只要她堅持,這個悖論可以為真。 甚至不需要她真的參加宴會,就能拿到「參加幾十場宴會」的果。
噠!
若葉纖白玉手一拍額頭,結束念想,不敢繼續弄下去。
只是事後,她嬌嫩檀口微張,小粉舌點著香津,裙襟包裹的小胸脯也微微起伏,中間那抹雪白溝壑越發顯露。
『差點搞出大動靜,這裡可是天庭,萬一被聖發現就不好了。』她心道。
她也沒想到自己虛域向真域蛻變的過程中,竟然如此不穩。
這麼容易就引動真域的力量。
「若葉醬,你怎麼了?」步搖抓著若葉秀肩,擔憂地搖晃著。
若葉醬回到霖澤宮後,看了一眼那些道兵送來的請柬,就突然發呆,然後又額頭冒著香汗。
作為仙很少會流汗,除非控制不住。
「是靈基渾濁嗎?」季霜月也擔憂地看了過來。
她們看不到若葉身上的真正變化,更無法觀測因果,只能憑藉仙娥經驗判斷。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不好的事。」若葉朝兩女露出一個甜甜笑靨。
兩女見若葉不似說謊,才放下心來。
「若葉醬,這些請柬就別看了,今日就好好休息吧。」步搖建議道。
「嗯。」若葉盈盈頷首,正有此意。
真域未成,時不時隨著自己的心情動盪一下,她真怕弄出大動靜。
「那我們就去殿宇後邊的那座山澗露營吧。」她還提議道。
兩女也點點頭。
在她們為露營做準備的時候。
轟隆——!
天際處,紫雷炸響。
若葉不由循聲看去,就見罰神殿的天罰神雷,化作一條條紫色巨龍在天幕中與什麼東西撕扯。
兩者戰鬥,爆發出中子星對撞般的恐怖引力波,掃過她霖澤宮的防護大陣,激起萬頃光浪,將方圓數光年拖入黑夜。 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知道這又是司罰神殿在捉拿魔頭的日常罷了。
這些日子時不時就來這麼一下。
她都見怪不怪了。
和先前司罰神殿只抓仙吏、微末仙官不同。
自從羅家覆滅後,司罰神殿的抓捕對象已經擴大到天仙。
但天仙豈能不知這是海族在借司罰神殿打壓異己,因此經常發生反抗、拒捕之事。
「抓魔頭,但我若葉可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好女孩,跟我無關。」若葉莞爾道,便繼續準備去露營。
但一陣哭聲將她打斷。
「霖澤仙子!求您救救楚荷!」
一名陌生的仙娥跪在霖澤宮門扉前,哭得梨花帶雨。
若葉作為霖澤宮的主人,通過防護大陣的功能聽到對方的話,精緻小臉凜然。 「恐怕不能去露營了。」她開口。
步搖和季霜月都看了過來。
若葉也沒有解釋,帶著步搖、季霜月化作流光,來到門扉前。
門扉打開,那個仙娥見到若葉就跪,臉上滿是淚痕:「求求霖澤仙子救救楚荷。」
「你起來說話,楚荷怎麼了?」若葉抬手,一股無形力道扶起對方。
「楚荷她叛出天庭了,如今宮主正在派人找她。」那仙娥還未站穩,便繼續急聲道。
步搖、季霜月如遭雷擊。
「怎麼可能?」
「楚荷醬不會做這種事的。」
兩女急聲反駁。
「楚荷具體發生了什麼?」若葉美眸凝起。
「嗚嗚~,不知道。」那仙娥繼續哭泣道,「楚荷上次下界後一直未歸,宮主擔心她的安危,便派仙娥去找。結果楚荷殺掉了那些仙娥遠遁,不知去向。」 若葉聞言,微眯起一對靈動的眼眸,審視地看向對方:「你跟楚荷是什麼關係,為何要來找我?」
「嗚嗚~,小仙名叫鄧蓉,楚荷對小仙有恩。」鄧蓉抽泣,「楚荷也透露她跟上仙關係要好,小仙得知楚荷叛出天庭的消息,心裡萬分不信,就第一時間來找上仙了。」
「好吧,你先回去吧,我會救回楚荷的。」若葉道。
旋即帶著步搖、季霜月,化作流光沒入天穹光河之中,朝著南天界外飛馳而去。
「這就……走了?」鄧蓉臉上的淚珠停止滾落,「她還沒有問我楚荷的位置。」
思及此,她連忙想要追去。
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若葉的蹤跡。
「怎麼飛得這麼快?」她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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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界邊緣,靈霧海洋滾滾翻湧。 若葉三女經過此處時,還瞥了一眼下方頗為凋敝的廣濟宮。
自從住了霖澤宮後,若葉才明白南天界為什麼說廣濟宮是偏僻旮旯。
就霖澤宮那種處處仙霧氤氳的仙境感,廣濟宮就比不了。
若葉驟然降低高度,來到廣濟山山腳,翻過幾座已位於凡界的崢嶸山脈,來到一方背影靜湖處。
身形一晃,裙袂輕揚,纖裊落在那湖畔雜草尖上。
明媚的陽光照射在靜謐湖面,反射出大片刺目光斑。
對岸飲水的五色鹿受到驚嚇,警覺看來,發現是三個仙娥後,便放下警惕,繼續埋下頭喝水。
「若葉醬,難道楚荷醬在這裡?」
步搖接著降下。
她自然認出此地就是她們還在廣濟宮時,一同前往通寶集逛街的匯合地點。
「難道楚荷醬是躲在這裡!若葉醬,你好聰明,我都沒想到。」步搖一邊腦補,一邊左右環顧。
若葉無語道:「楚荷怎麼可能在這裡。」 「那若葉醬,你帶我們來這裡幹嘛?」步搖有些失望。
「當然是找到楚荷。」若葉道,「你們閉目在心中回憶跟楚荷在一起的記憶,我就能施法找到楚荷。」
步搖、季霜月聞言,眼眸流露出驚訝之色。
完全不知道若葉還有這種手段。
不過現在情況緊急,她們也沒有繼續問。
按照若葉所說,閉目開始回憶跟楚荷的記憶。
若葉青蔥指尖向前一探,各自捻起兩女一縷念頭,輕輕一震。
剎那,這跟楚荷有著極為稀薄聯繫的念頭,便落入因果層中,什麼都沒有濺起。
看似是失敗了。
但那只是別人。
對於現在的若葉來說,已經能憑此找出楚荷的位置……
· ·
·
隕龍天城西南方。
亂碑林。
這裡的天空永遠是一種病態的灰黃色,仿佛一塊發霉的裹屍布低低地壓在大地。
高聳入雲的斷碑如同死去的巨獸脊骨,密密麻麻地插在焦黑硬質化的大地。
沒有人知道亂碑林的來歷如何,似乎古河存在的時候,它就存在了。
嘭!
一聲悶響,像是重錘擊碎了瓷器。
一道單薄纖細的身影裹挾著刺目的金紅色血霧,以亞光速從天際墜落,狠狠地砸進了亂碑林的中心。
焦黑的硬質化地面上浮現出一個大坑,蜘蛛網狀紋路蔓延萬里。
萬法被震動形成破碎灰域未散,那傾斜如刀削的萬丈斷碑上,赫然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拖痕。 那是仙的血液熔化岩石留下的印記。
唰唰唰···!
傾斜斷碑上空,閃爍數道華光,化作十幾位手持次神兵的仙娥。
這些仙娥身姿高挑,一張張美艷動人的小臉含著淡淡煞氣,是廣濟宮的女執法隊。
「楚荷,你殺害水衣、青禾,叛出天庭,還不束手就擒。」為首的晴兒居高臨下看著下方大坑中的楚荷,嬌媚臉上倨傲威嚴。
大坑中,楚荷蜷縮在焦黑影坑深處。
一身素白廣袖留仙裙已經被撕得破破爛爛,勾勒出那因顫抖而顯得格外脆弱的曲線。
大片雪白後背露出,幾道翻卷的傷口正汩汩流淌著金色的仙血,順著腰窩滑落,沒入那破碎的裙擺深處。
她埋著頭,三千青絲如瀑般散亂,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張因極度痛苦而咬得發白的下唇。
「不要再過來……」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像是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幼獸,「再靠近……你們會死的……」
「冥頑不靈,還敢威脅我。」晴兒冷笑。
作為廣濟宮長春宮主最寵愛的侍妾,她不僅是九星盈仙修為,還有一把三星次神兵的法劍,以及十二位手下。 若非楚荷逃得速度太快,她早就把她抓回去了。
錚~!
她挽了個劍花,激起一道銳利劍鳴。
弓步一蹬,便突至下方大坑中的楚荷上方,呈倒立狀,手中次神兵如毒蛇抽向楚荷脖頸。
竟是打算直接砍下她的頭顱帶回去。
劍芒閃爍,看似一切都將成為終局。
但不知怎麼的,晴兒心神驟緊,一股寒意沒由來地從心中擴散四肢百骸。
『怎麼回事?』她臉色微變。
但已經晚了。
咔吧!
一抹滲人輕響敲碎天地。
本應該在焦黑硬質化大坑中的楚荷,拉出一道連續「之」字森白痕跡。 在場十三位仙娥全部被貫穿仙軀。
「啊啊啊···!」xn
森白裂痕沒有消失,反而凝實增生,形成一條蜿蜒蠕動的森白膠質。
而那些被貫穿的仙娥,發出慘叫,肉眼可見地被森白膠質吸得乾癟,只留下一身廣袖留仙裙和次神兵法劍。
而她們的全身精華都沿著蠕動的森白膠質,湧入楚荷身體。
「唔唔唔~~」
高空中,楚荷發出壓抑的聲音,好似在忍受著什麼痛苦。
三千青絲向後飛逝,臉部暴露,露出生長在左眼中的森白花卉。
說是花卉,但那花瓣更像是某種肉膜,隱約能見花瓣下的繁複玄奧紋路。
此時那些紋路有規律的閃爍,跟森白膠質抽取十三位仙娥的頻率一模一樣。
轟隆!
楚荷來不及反應,便被上方驟然出現的一道金印壓下,再度墜地。 這一次,砸出的大坑讓斷碑林都簌簌震顫,一股鎮壓的力量席捲方圓萬里。
外界的光線最先被切斷,金印內看外面只有無盡漆黑;
接著被切斷的是能量、物質、物理規則……整個金印內成了一片「空」。
而被鎮壓於大坑底部的楚荷,看不到,摸不到,什麼也感受不到……不,她能感受到自己眼眶裡那朵邪花的掙扎,以及對方掙扎時給自己帶來的極致痛苦。
無法發出慘叫,哪怕自己已經痛到想要自盡。
無法昏迷、暈睡,哪怕自己已經虛弱到仙軀在不斷痙攣。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誰能來救救我。』
絕望、無助中,一道仙靈絕塵的身影浮現在心底。
『若葉,我終究沒有你沉得住氣,沒有你有眼光,遇到一個天仙就匆匆獻出自己……嗚嗚嗚~,我好後悔。』
她也不是傻子。
雖然不知道自己眼睛裡長出來的這詭異邪物是什麼東西。 但稍微一想,就知道這是長春宮主的手筆。
對方一開始將自己收為隨侍仙娥,就是這個目的。
「嗚嗚嗚~,我好後悔……」
絕望地哭泣中,她心中懷念起還是小小仙娥的時候,和若葉、步搖、季霜月她們在一起玩耍的日子,那些沒什麼前途,但也沒有骯髒、齷齪的日子……
而就當她在無盡的痛苦和悔恨中,遭受難以相信的折磨時。
空中,一個身著金縷華裙的地仙仙子懸空而立,倒三角小臉上浮現一抹疑惑。
「骨生花竟然提前孵化了,而且還暴走了?」她看向下方被鎮壓得動彈不得的楚荷,思索道,「是這仙娥發現了什麼,心生雜念,所以提前催化了嗎~」
作為長春宮主的房中人,真正的心腹,她知道很多隱秘。
比如楚荷眼眶中的森白花卉,乃是十大陰極神花之一的骨生花。
比如長春宮主沉迷的無上冷丹之道,並不是拿丹爐和靈藥煉丹。
而是以陰性體質仙娥為爐,以仙娥靈性、命數、造化等為誘餌,輔以特定儀式,捕捉存在於虛冥之中的神花概念,形成種子,破「土」鑽出。
而這骨生花的儀式,就是:在白天夜晚交匯的時間,身上按照某種次序沾染三十六道陰冥寒氣,穿梭於仙凡之間…… 當然,這個儀式僅僅一個楚荷是不夠的。
在她之前,骨生花的儀式已經進行了三萬年。
為此死掉的仙娥累計有四五十萬。
「區區仙娥而已,死了再換就是了,反正整個素女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妄圖一步登天的小賤人。」
「不過,晴兒那個小賤人終於死了。」
金屏仙子掃過下方那幾件廣袖留仙裙後,眼裡閃過一抹譏諷和快意。
「那小賤人以為上了宮主的床,就能翻身做主子?」
「哼,痴人做夢。」
「區區一個盈仙而已,無非是高一點的奴婢,真以為宮主會把你往心裡去?」
作為長春宮主真正的心腹,她自然知道宮主身邊的那些仙娥,隔不了多久就會換一批。
大多都成了其他冷丹之術的養料,少數則被間接處理掉,徹底滅口。
反正,從進入長春宮主寢宮的那一刻,她們的命運就註定。 就比如剛才,她其實早就來了。
但偏偏等楚荷將晴兒等仙娥殺光後,才「恰當好處」地出現。
『哼,就這麼成了骨生花的花肥,真是便宜你了。』
心中冷笑一聲後,她抬手掐訣。
小六合金山印便帶著楚荷一同縮小,化作一縷金芒飛射向她的掌心。
啪嗒!
一隻纖巧得不可思議的玲瓏玉手,突兀出現在她掌心前,將那縮小成鴿蛋大小的小六合金山印,攔截抓住。
「姐姐,能說說我朋友眼睛裡的是什麼東西嗎?」
一道輕靈宛如天籟的聲音在金屏仙子身旁響起,來得無聲無息,宛如鬼魅。
金屏仙子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部炸起,一股透骨的寒意順著脊椎骨噼里啪啦地往上竄,直衝天靈蓋。
『什麼時候?』她朝身側悚然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