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師弟?」
高學耕連聲喚道。
西園寺功星渾身猛地一顫,像被人從深水裡一把拽出。
他的瞳孔一片渙散,繼而急劇收縮,縮成針尖大小,死死壓住裡面翻湧的驚駭。
旋即,飛快地眨了一下眼,等眼皮再抬起時,瞳孔深處已被一層濃烈的驚艷與痴迷覆蓋。
「哦,師兄,我、我在聽……」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失了魂兒似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像是不太確定該怎麼擺放。
高學耕見狀,不僅沒有疑惑,反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過來人的調侃:
「怎麼樣,是不是被霖澤仙子美得失了魂?」
「是。」西園寺功星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笑容里擠出幾分少年人的羞赧。
但他的心口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下跳動都帶來窒息的悶痛。
「師兄,這位霖澤仙子……叫什麼名字?來自哪裡?」他壓下心神中的窒息感,儘量露出自然的微笑。
「霖澤仙子叫什麼名字……呃,我還真不知道。」高學耕搖搖頭,「不過倒是聽聞,這位霖澤仙子乃是飛升者。」 「飛升者……從哪裡飛升?什麼時候飛升?」西園寺功星語氣驟然急切。
「這我怎麼知道。」高學耕搖頭,隨即眯起眼,促狹地打量他,「你小子問這麼細,莫非是喜歡上了霖澤仙子?」
「呃……沒、沒有。」西園寺功星語氣斷續,目光微微躲閃。
「哈哈哈~,這有什麼不敢承認的。整個天界,喜歡她的仙神多了去了。」高學耕笑道。
「那師兄,關於這位仙子有什麼傳聞嗎……」西園寺功星趁勢問道。
「關於這位仙子的傳聞可多了……」高學耕笑道。
接著,在西園寺功星崇拜、好奇的追問下,高學耕徐徐道來。
時間緩緩流逝。
嗡嚶~!
光舟周圍永恆深邃的漆黑驟然一變,一抹刺目的白光從四面八方鋪展開來,像有人在天幕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周圍豁然開朗,一座龐大的天城匍匐在下方的蒼莽群山之間,城郭綿延,樓閣如林,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
「到了!」帶隊的曾自強指導仙師道。 光舟的奮修頓時都激動起來,紛紛透過窗戶朝著下方看去,眼中滿是期待。
唯獨西園寺功星,臉上神色收斂,眼裡閃爍著銳利的精芒。
經過剛才的詢問,他已經對若葉來到天庭以來的事跡了解得七七八八。
也知道對方現在是地仙,單獨建立一宮,並且艷名遠播。
「我不能坐以待斃,以那妖女的狠辣,一旦得知我的存在,她必然下手。」
「……為此,我需要找到一個貴女,還不能是學宮院長那種靈仙,要更強,至少也是和那妖女一樣的地仙。」
「……幸好我有奇遇。」
心中飛速盤算完,他立刻溝通腦海里那件奇寶。
「天姻珠……搜索附近有沒有我的命定貴女。」他在心中念道。
「嚶嚶~,檢索中……」伴隨著一道清甜的機械女聲,一股無形的波動席捲四面八方。
很快,只有他能看到的視野中,下方那龐大得不可思議的天城裡,亮起零星光點。
這些光點明暗不一,大小不一。 但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屬於他的命中貴女。
『我得到的這件奇寶,能夠標記出我能夠攻略的貴女,光點大小明暗程度,根據我之前的經驗,表示這個貴女的身份、地位、仙階等等……』
他心中一邊思索,一邊急切搜尋。
『不行,這些光點雖然比學宮中的檢索結果好很多,但……那妖女已經是地仙,還不夠。』
『要對付地仙,也得是地仙,而且身份上還要比普通地仙更高。』
『啟明殿就算了,雖然那高學耕仙師說那啟明殿高大上,但根據我剛才的旁敲側擊,這啟明殿就是個垃圾……』
『我要找到我的地仙貴女,她在哪裡……在哪裡……』
他一邊跟著新生隊伍飛下光舟,一邊左右環顧,目光如鷹隼般瘋狂逡巡。
落在地面的鎮守仙使府邸中,和這裡的駐守仙使見面、行禮後。
指導仙師帶著他們,飛向天城中最大的酒樓——萬珍樓。
『嗯,找到了!』即將抵達萬珍樓的時候,西園寺功星眼睛一亮,發現自己要找的那個命中貴女,居然就在萬珍樓里。
這萬珍樓,說是「樓」,但在他看來,分明是一座巨山——樓體層疊而上,飛檐斗拱,直插雲霄。 他收回肉眼,在天姻珠的獨特視野里,一團刺目的紅芒,幾乎填滿了他的整個視界。
「這光亮程度……一定是地仙,並且,身份不低!」
他心裡一喜,但馬上又凝重起來。
「但是,紅色……意味著自己還不能攻略。」
「除非……」
他遲疑了一下,隨即暗自咬牙:「天姻珠,我現在的本質,是什麼層次?」
「嚶嚶~,靈韻級。」天姻珠清甜的機械女聲響起。
「將我現在擁有的所有造化,全部用掉,我的本質能達到什麼層次?」他又道。
反正他現在擁有的造化,又不是他自己的,是他從之前的數位命中貴女身上收集來的。
「嚶嚶~,分析中……分析結束。用掉造化,能達到意境級。」
「意境嗎……」西園寺功星陷入沉思,「僅僅意境級恐怕無法吸引這個貴女,必須要更進一步,達到道之雛形,最好是入道級。」
思及此,他目光驟然凜厲:「天姻珠,通過我搭建的真愛連結迴路,抽取先前所有命定貴女的靈性真質,全部抽乾。然後,全部增強我的本質!」 「嚶嚶~!任務已建立……開始執行……」天姻珠清甜的機械女聲回答。
剎那間,西園寺功星便感覺到自己的意境深處,傳來一陣暢快無比的升騰感,仿佛久旱的田地終於迎來了甘霖。
與此同時,蓬萊海洲。
位於古河這個龐大天體邊緣,環繞半截古河天體的弧形汪洋,茫茫無際,橫跨上百萬光年。
在這片汪洋的深處,在一片茫茫蜃霧之中,坐落著一片懸浮仙山。
仙山上,便是編號為「地維五,巳亥軸,七百零九號」的開陽學宮。
風景秀麗,如詩如畫。
穿過學宮遼闊的方形道場,越過錯落有致的成片建築,在一處山水相依的水榭內,一名綠裙少女猛然捂住胸口,一陣莫名的心悸襲來。
她蹙起眉頭,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但下一刻,她眼中的靈性迅速消散,一層渾濁迅速籠罩了她的靈基。
那股心悸感也隨之淡去,她重新恢復了安心的狀態,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幾乎同一時間,這座仙山的其他幾座學宮內,也有數名仙娥的靈性真質迅速枯竭。 她們眼中的神采變得暗淡,靈基加速渾濁,秀美姿態魅力大減。
這些仙娥都是西園寺功星在學宮中修行時,勾搭上的仙娥。
其中不乏身份不俗之輩,比如學院院長的私生女。
原本他並不想現在就榨乾她們的全部價值,但為了搏一把,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伏羲天城,萬珍樓。
某間大包廂內,慶祝宴席已經過半。
「靈性真質已經抽乾了麼……」慶祝席已經過半,西園寺功星一邊喝酒,一邊感受著堪堪達到道之雛形的道,低喃道,「雖然低了點,但我並非要一下子拿下她,完全可以先博得那貴女的好感……」
思罷,他果斷放下酒杯,藉口醉酒,不動聲色離席。
出了包廂,一路來到廊道盡頭,推門進入一間靜謐的休息室。
室內古色古香,角落裡布置著隔音、隔震的小陣,光線柔和。
西園寺功星從自己的口袋小空間中,取出了一把古舊卻精緻的摺扇。
這猶如一個開關,他身上張揚、帶著淡淡侵略性的氣質,搖身一變。 變成了一個身上散發著神秘氣質、好似擁有複雜過往,被磨損了精緻的失意冷翩貴公子,帶著失意的冷清,帶著落魄的貴氣。
他身上淡淡的酒氣,此刻也散發出一種澄澈、乾淨的韻味,仿佛山間清泉流過白石。
這就是他的道——【摺扇冷翩失意貴公子】。
是他得到了天姻珠後,專門另修的一種獨特本質,一路修煉到意境層次。
沒有戰力,沒有任何特性加持,只能用來吸引特定的命中貴女。
隨後,他從休息室出來。
恰好迎面經過一個女子。
對方腳步一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帶著好奇和探究。
他沒有理會,繼續向前走去。
一路上,頻頻有女子,甚至是散發著超然氣質的仙娥,向他投來異彩。
有的甚至直接對他展露笑顏,眉眼間帶著絲絲情愫。
這個時候,他只要微微回以一笑,便能輕而易舉地抱得美人歸。 但他絲毫不為所動。
繼續裝作微醺的模樣,一步一步,朝著頂樓走去。
漸漸地,經過的人少了。
只有寥寥幾位客人走在寬敞的長階上,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
再次經過一處拐角的時候。
一道淡淡甘甜的清冽香風飄來。
一個身姿修挺、戴著白色面紗的女子,與他擦肩而過。
西園寺功星心神提到嗓子眼。
這個女子,就是他的目標。
雖然看上去只是一個普通靈仙仙娥,但根據天姻珠的視野,這是一位地仙仙子!而且身份不簡單!
『成敗皆在此一舉!』
他的心神在胸腔里劇烈狂跳。 一步。
兩步。
十步。
···
三十步。
毫無動靜。
『難道……失敗了?』
『道之雛形的【摺扇冷翩失意貴公子】,根本無法吸引這個貴女?!』
『可惡,失算了!』
西園寺功星心裡咬牙,滿是不甘。
只能更加失意地走著,心中計劃另尋其她命中貴女。
「等一下。」忽然,在他已經走出數十米後,身後傳來一道玉質般的嗓音。 西園寺功星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恰好與那修挺女子薄亮的目光撞在一起。
「什麼事?」他語氣澹澹。
「公子、是要去……哪兒?」蒙面女子用冷磁的聲音,靜而問道。
「去樓頂,賞風。」西園寺功星說罷,便轉過身,繼續邁步登階,沒有多做停留。
「公子輕慢。」那蒙面女子清喚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猶豫,「小女子恰好也要去樓上,正好與公子同行。」
西園寺功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的身材,手中摺扇合攏,啪的一下落在另一隻手中:「嗯。」
直接就同意了。
沒有絲毫忸怩、拉扯。
他轉身就繼續走著,也沒有暖男熱情的行為。
但這才符合【摺扇冷翩失意貴公子】的道之雛形。
見到美人主動靠近,【摺扇冷翩失意貴公子】不會拒絕、緊張、討好,會拒絕、緊張、討好的那是奮修; 蒙面女子見他這般態度,欣然一笑,裙袂揚起,飄然來到西園寺功星身邊,跟他並排走在長階上。
兩人一路無言。
一路來到萬珍樓的樓頂,罡風呼嘯,萬里烏雲翻騰,接天連地,洶湧如無盡汪洋。
西園寺功星站在欄杆前,望著這浩瀚奇觀般的天地盛景,一動不動。
他的身影在狂風中顯得有些單薄,又有些孤峭。
一股【摺扇冷翩失意貴公子】的道之神韻,無聲無息,卻又燦如星河,向周圍流淌。
身材修挺的蒙面女子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他側臉的輪廓上。
她忽然覺得,這個弱小、帶著點傷感的男子身上,有一種其他男仙從未有過的獨特魅力。
這魅力像是一種被磨損的精緻、一把收入生鏽劍鞘中的名劍……具體像什麼,她也說不清楚,但就是讓她頻頻側目。
「公子是天庭那個殿的?」蒙面修挺女子開口問道,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輕。
「啟明殿。」西園寺功星望著天邊的盛大景觀,吐出一口濁濁酒氣,「不過,也就是今天是了。」
「哦?為什麼?」修挺蒙面女子微微偏過頭,看著他。 「這是我第一次來天庭,可惜,志不在此。」西園寺功星幽幽一嘆,聲音帶著一抹被困難磨過的傷感,「既然如此,那就早聚早散。」
修挺女子見西園寺功星語氣寡淡,神情卻絲毫不似作假,便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進入天庭的機會珍貴,錯過這次後,恐怕就要等幾萬年、甚至幾十萬年了……」修挺女子道。
「那又如何!」西園寺功星厲聲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憤懣和不甘。
隨即,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力氣:「……反正,一切都沒了。」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摺扇冷翩失意貴公子】的道之神韻越發濃郁,像是一壇被封存多年的陳釀,在這一刻被猛然揭開。
修挺女子投來的眸光,越發動容。
她甚至因為體諒到西園寺功星身上的那份失落、傷感,而不忍心去追問「一切都沒了」是什麼意思。
這若是讓熟悉她的人知道此事。
恐怕會驚掉下巴。
「公子、很像小女子的一個故人。」她沉默了片刻,輕而起齒。
隨後從腰間取下一塊玉牌,送到西園寺功星面前:「公子辭掉啟明殿的籍貫後,若無去處,可以持這片玉牌來十方天域宮尋得一職。」 西園寺功星盯著那腰牌看了幾息,面上閃過遲疑、猶豫,最後才接過腰牌,語氣冷硬:「多謝姑娘。」
見西園寺功星接下玉牌。
修挺女子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公子,告辭。」說罷,她便轉身步履從容而去。
僅僅一面之緣,她自然不會就喜歡對方,頂多是對西園寺功星觀感不錯,能在自己心湖中留下漣漪……僅此而已。
望著這修挺女子離去的背影,西園寺功星在心中幽幽一嘆:「果然沒這麼容易。」
此時,又有一個青年閒庭信步來此看風景,慢慢朝他走來。
西園寺功星也沒有在意,這樓頂寬闊如廣場,來此透氣、看風景的客人不少。
而自己所在的這個位置,確實視野不錯。
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先前我僅僅只是意境層次的【摺扇冷翩失意貴公子】,面對靈仙仙娥,一次見面,就能徹底俘獲芳心……而現在,我的【摺扇冷翩失意貴公子】已經到道之雛形層次,卻不能讓對方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牌,心中湧起些許安慰:「……總算不是一無所獲,有了這個,我應該能在這個地旬內,徹底獲得這個地仙仙子的芳心。」
思及此,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妖女還不知道我已經來天庭了,等我有了這個身份不簡單的地仙仙子作後盾,倒是可以給那妖女一份大禮!」 「西園寺功星。」就在這時,剛剛走到他身邊看風景的青年,冷不伶仃地開口。
西園寺功星下意識回答:「嗯——」
緊接著,他臉色慘白。
他在古河的名字不是西園寺功星,而是西門天星。
西園寺功星這個名字,他只跟蓬萊海洲學宮中的一兩個人說過,但那幾個人都沒有進入天庭。
他猛地側身,就見一個五官稜角俊秀,氣質剛毅沉穩的陌生青年,彎唇對自己笑。
「你——」他剛開口,心口便是一痛。
低頭看去,對方手掌不知何時已經貫穿自己心口。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正在迅速抽乾自己的生機。
他的雙手、臉頰迅速乾癟,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心神迅速變得渾濁……
「你是西園寺功星就好,那我便沒殺錯人。」
林原冷漠的聲音在他耳邊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