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話音落下的剎那,林原貫穿西園寺功星胸膛的手掌猛然向上一划。
那道傷口沿著胸骨、喉結、下頜一路撕裂開來,像一張被從中間撕開的紙。
西園寺功星乾枯的頭顱連著脖頸和胸腔,在獵獵罡風中化作枯萎的灰燼,簌簌飄散。
「嗯~?」
但林原的臉上沒有喜色,反而浮起一絲詫異。
灰燼尚未散盡,在那具正在崩解的仙軀後方。
一個嶄新的西園寺功星,像從水底浮上來一樣,由虛到實,迅速凝現。
他隔著漫天飛舞的灰燼,與林原四目相對。
那張臉上,滿是恐懼。
瞳孔還在劇烈收縮,嘴唇微張,像剛從溺水中被撈起來的人,連呼吸都忘了怎麼開始。
而他的樣子,明顯老了一截,從原本十八九歲的少年面容,變成二十幾歲的成人。 「這個感覺是……天機珠?!」
林原心中狂喜。
沒想到此次得來全不費工夫。
「但是這顆天機珠,我隔著這麼近才察覺到,看來功能十分完好。」他心中電光火石般分析完畢。
而他的手掌不停,繼續向前貫沖。
西園寺功星剛剛死而復生,劇烈喘息。
他現在是最弱的靈仙,並不需要呼吸,出現這樣的喘息行為是真的被嚇得心膽俱裂。
而他能躲過林原一擊,靠的並非他自己的能力。
而是天姻珠的能力——姻緣命定,借力於緣,償傷於契。
他一共綁定了14個命中貴女。
剛才那一下,有5個命中貴女代他承受攻擊,瞬間斃命。
剩下的9個也出現明顯衰老痕跡。 強行壓下心中恐懼,他周身稀薄的復甦之風光輝驟然璀璨,拖著他的身形向後一刺。
唰!
以萬珍樓的樓頂為起點,一道長達兩萬公里的淡青色直線,如一根被投出的針,啄在罡風呼嘯的天幕上。
直線的光芒寡淡得像隨時會被狂風吹散。
西園寺功星發狂般爆退的身形,出現在這段直線盡頭,身形仍在繼續爆退。
但他沒有絲毫喜色,反而汗毛倒豎。
因為對方那手掌依舊在自己身前,還在快速逼近。
「為什麼?我明明在以光速後退,就算這人的攻擊也是光速,那我也應該以光速遠離他才對……光速應該不變啊!」他心中嘶吼。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仙之間的戰鬥,無法理解「概念上的靠近」以及「能干涉因果的攻擊」,還以為戰鬥仍停留在規則層面之下的低速世界,像戰王那樣樸實無華。
轟隆隆~!
林原這一掌落在了他胸口。
剎那,一條綿延上萬公里的狹長法崩區域,烙印在伏羲天城上空。 那裂痕散發著令人戰慄的氣息,像一道被強行撕開的傷疤,映入整個天城無數生靈的眼中。
而在這狹長裂痕末端,還有一片極純的紫光殘暈,久久不散。
撲撲~!
西園寺功星的身形如斷線的風箏,朝著伏羲天城東南方向一座蒼莽山脈,光速墜落。
他竟然沒死。
只是右臂斷裂,罩住仙軀的八根天剎毘蟒肋骨寸寸斷裂。
裂口黑白流轉,萬物在枯榮流轉中,被強行改變狀態,無聲凋敝。
這八根肋骨是天剎毘蟒體內最堅硬的八根骨頭,也是家族給他的保命底牌。
只是天剎毘蟒終究只是靈仙,面對地仙層次的林原,只能堪堪擋下一擊。
「啊啊啊——!」
西園寺功星將蒼莽山林砸出一個月球般大小的天坑後,躺在天坑地步,發出悽厲慘叫。
他周圍是萬物因規則層面震盪而崩解模糊天地。 而他的慘叫不是因為遭遇衝擊的疼痛,而是林原這一擊的威力遠非第一次可比,碾碎了他的天剎毘蟒肋骨護甲後,那詭異黑白規則正霸道侵蝕他的仙軀。
他仙軀出現左白右黑的詭異畫面,接著黑白輪轉。
剎那,他便腐朽成灰。
波~!
灰燼下,他的仙軀重新出現。
只是更加衰老,變成了三十多歲中年男人的樣貌。
再度劫後逃生後,他臉色沒有絲毫欣喜,而是如臨深淵。
『用完了……剩下的9個命中貴女,竟然一下子被耗盡。』他的心神一片煞白,絕望如潮水般湧來。
耗盡他如此多的保命底牌,那個殺神依舊如跗骨之蛆,突兀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你真是給了我不少驚喜。」林原站在西園寺功星面前,眼神冰冷,「剛才你周身那暗紫色的肋骨是什麼?為何如此堅硬?」
剛剛那一擊,他都用上了戰技——枯榮指。
但沒想到這個堪堪靈仙的傢伙,竟然還能擋下。 『不過,終究是自身太弱。』他心中冷笑。
「枯榮——同凋劫掌!」
他抬手,並指成掌,直接按下。
掌心周圍虛空枯萎,驚天腐朽瀰漫方圓幾十萬公里。
磅!!
巨大的震盪掀起上千公里高的引力波衝擊巨浪,以光速奔襲至伏羲天城,與天城的防禦大陣轟然相撞。
震感如漣漪般蔓延至整座天城。
從剛才開始到現在,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直到這時,天城中才亮起數十道流光,沖天而起,查看情況。
引力波衝擊的中心,林原按下的【同凋劫掌】,被一面小盾擋住。
那小盾古樸、單調,沒有任何紋飾,像是隨意煉製的毛坯品。
但周圍翻湧如浪的震盪空間,卻無法改變它的形體分毫。 林原細看之下,竟發現這面小盾的材質,全是神金,不含一絲雜質。
他雙眼瞪大,心神駭異。
要知道純神金武器,也就是真神兵。
這是只有正德逐光元帥、金仙、星君才有資格使用的武器。
其他所謂的神兵,實際上都是摻雜了其他材料的次神兵,與天兵的制式神槍的區別,只在於神金含量和銘刻陣式的差距。
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這傢伙堪堪成仙,竟然能拿得出這種寶物……他的天機珠難道是掌尋寶方面的天機?』林原心裡電光火石思索。
『可惜,終究是修為太低。』他搖頭,接著,眸中精光暴起,『而且,神金武器沒有煉化,就敢拿出來用……』
剎那之間,他的九轉地靈神,順著他轟在那面神金小盾上的手掌,侵入其中。
地靈神乃是元神之上的極致升華,而他已經是九轉。
僅僅一瞬不到,這面真神兵小盾,便被煉化。
西園寺功星突然發現這面小盾沉重無比。 崩斷他的雙手十指後,徑直墜向下方馬賽克般的灰黑地面。
又在即將觸地時,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面前這個神秘殺神掌心。
「好東西!」林原用另一隻手抓住神金小盾,而打出【同凋劫掌】的那隻手,沒有絲毫停滯。
恐怖的凋敝死氣令周圍萬里枯萎,首當其衝的西園寺功星絕望地閉上眼睛。
「我要死了……」他呢喃道。
就在這時,腰間那塊從修挺仙子那裡拿到的玉牌,綻放紅華。
絲絲~!
紅華璀璨,化萬千絲線,編織成網格,擋在西園寺功星面前。
林原這一掌轟在紅網上。
剎那,空間的移動被強行干涉,化作如噴涌的疾速洪流,以【同凋劫掌】與紅線網格接觸面為中心,朝兩邊傾泄十幾萬公里。
天穹上暗中觀察的仙神,都看到了這壯闊的一幕,好似整個大地,被這個尖對尖的扇面切割開來。
紅線網格肉眼可見地凹陷,位於其後的西園寺功星。 如同狂風驟雨中的一葉扁舟,身形拉長、彎曲如哈哈鏡,隨後可能被畸變的空間殺死。
唰!
一隻有些冰涼的玉滑素手拎起他的後頸,向後一提,他便光速後甩。
「想從我掌下救人,仙子是不是太不把我當回事了?」林原抬眸,越過紅線網格,看向那名修挺女仙。
修挺女仙——車盈仙子,本不把林原的威脅當回事。
直到——
頓!
西園寺功星被她提到三萬公里外,就戛然而止。
像一根被拉到盡頭的繩子,驟然繃直。
她凝眉看去,發現西園寺功星周圍的萬物,正在疾速豐饒。
畸變的空間在豐饒、破碎的萬法在豐饒、崩潰的常理在豐饒、西園寺功星本人也在豐饒……萬事萬物都在豐饒。
她想要將西園寺功星從這裡拽走,需要清理、割除的概念、距離、空間、規則等等,一下子繁複億萬倍。 所以她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
「為什麼?」車盈仙子的眼眸清冽如霜,帶著凝重,望向林原,「【淵紅律網】隔絕萬法,你的攻擊為何還會幹涉到這邊?」
林原嘴角勾起,卻不做解釋。
實際上,這是【同榮封掌】。
【同凋劫掌】和【同榮封掌】,一式兩面。
【同凋劫掌】主功伐,【同榮封掌】主困縛。
本就是一體的,自然無法被隔開。
「你是若葉那個賤人派來的是吧!」劇痛中的西園寺功星,拖著仙血淋漓的仙軀,朝著林原大聲咆哮。
雖然他很弱,在雙方戰鬥的餘波中搖搖欲墜。
但畢竟是仙,聲音還是能發出的。
他盯著林原,嘶聲吼道:「你受她指使來殺我,無非是看中了她的美色。
但是……你以為那賤人真會委身於你? 哈哈哈~!
她身份低賤,從小便會以色侍人,在下界的時候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過。
後面她嫁了兩次人,但兩任丈夫被她害死。
夫家的財產、資源都成了她向上爬的階梯。」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帶著滔天恨意:
「最後,她更是毀滅了我們文明所在的整個恆星系!無數生靈葬身她手,而她卻以此為資糧,成功飛升成仙!」
「不然,你以為她的仙骨是怎麼來的?你以為她為何能年紀輕輕就飛升?」
「就是因為在下界的時候,多的是你這般被她勾引,成了她墊腳石的舔狗!」
「哦,你還不知道她的真名吧?」
「那賤人怎麼可能告訴你她的真名。我來告訴你,她名叫若葉,無姓,身份低賤,心如蛇蠍。如今被天庭無數天神喚作……霖澤仙子!」
林原聞言,不為所動,【同凋劫掌】全力一貫,破開【淵紅律網】,繼續朝著西園寺功星殺去。
反倒是車盈仙子,聽見西園寺功星的話後,眉頭挑起。 霖澤仙子的大名,她雖然不屑,卻還是聽到過好幾次。
而她沒想到,今日碰到的這個男子,竟然是那霖澤仙子的同鄉。
不僅如此,那霖澤仙子的過往竟然如此……不堪。
在她這須臾思緒紛飛間,就見林原一掌已經破開了她的淵紅律網。
掌如巨山,排開這三萬里的畸變空間、破碎概念濃湯,按向她手中提著的西園寺功星,儼然是要斬盡殺絕。
「你夠了!」車盈仙子冷叱一聲,素手剎那完成印訣。
「淵紅·崩律紅刃」
噗——!
浩浩蕩蕩的紅從方圓上百萬公里的各處被抽離,並在她指訣中匯聚。
那一剎那的紅,超越世間所有的紅,超越紅的極致。
最後化作一道連漆黑都無法遮掩的紅色刃線,層層切開這片空間、質量、萬法互相畸變、雜糅形成灰黑區域,落在林原面前。
林原只覺視野中被紅色填滿。 滿得容不下一絲雜質。
稍微魂魄層次低了點的,面對這種情況,直到被這紅刃切成兩半,都不會反應過來。
但他的魂魄已經升華為九轉地靈神,他能清晰感受到這一擊的恐怖。
「自己如今硬接,手掌和仙軀會被切開。」
他盯著充斥整個視野和感知的紅,神情凝重:
「究其原因,這根本不是線,不是光,不是華……就是紅。」
「這等法則完整度,她和自己一樣,是十星地仙,而且至少完成一次法則蛻變。」
他沒想到這位修挺仙子會這麼強。
和他對天庭仙子的印象完全不同。
思及此,他的九轉地靈神看向對方,從充斥視野的紅中瞥見對方輕蔑的眼神。
「這眼神,是吃定我一定會躲開。」他嘴角勾起。
旋即,蓋出的【同凋劫掌】沒有絲毫躲避的意思,只是另一隻手從口袋空間中拿出一卷古畫,甩手拋向車盈仙子。 車盈仙子本就在注視著林原的動向,手中提走西園寺功星的動作也沒有絲毫遲疑。
所以,她直接就看到那捲在「高處」,拋散開的古畫。
心神立馬被那古畫吸引。
哪怕她的魂魄是七轉地靈神,哪怕提前戒備這可能是對方的攻擊手段,但還是中招了。
斬下的【律崩紅刃】也因為心神的停滯,直接潰散。
她從沒想過,這竟然是極為稀缺的元神攻擊秘寶。
啪嗒!
她從畫中收回心神。
但身形卻在疾速倒射。
心口仙裙上,烙印著一道黑白流轉的掌印。
正迅速被自己的【淵紅律網】法則祛除。
而自己另一隻手提著的西園寺功星。 只剩下後頸處的一點皮肉了。
「該死!」她厲聲嬌叱,美眸環顧四周,已經找不到林原的身影。
只有那張古畫,正在這片被紅線劃開成兩半的灰黑深淵中,化作灰燼。
她止住倒射的身影,立於這片灰黑深淵邊緣,外邊蒼莽山林已經映入眼帘,山林的擎天古木紛紛呈現向外傾倒的姿勢,儼然是被剛才戰鬥的衝擊波掃過導致。
唰唰!
天穹中落下幾道流光,立於車盈仙子周邊。
「見過仙子,請問剛才這裡發生了何事?」伏羲天城的鎮守仙使——程北望揖拜道。
「一個陌生散仙殺掉了一個啟明殿修道生。」車盈仙子回答。
「仙子,那陌生散仙應該是枯榮魔尊。」程北望鎮守仙使提醒道。
林原原本在新魔榜排名三十九,但隨著他進入地仙后,便脫離了新魔榜,成為了天庭通緝的魔尊中的一員。
「只是,那個修道生是什麼來頭,為何會被魔尊針對?」程北望鎮守仙使接著問道。
「本仙子怎麼會知道?」車盈仙子語氣不善,眸光微冷。 「呃~」程北望鎮守仙使本想說「你不是出手要救那奮修嗎?你不知道誰知道?」
但他隱隱猜出了車盈仙子的背景,便沒有再問。
「仙子,打擾了。」
他再度揖拜一禮,轉身招呼鎮守仙使府的手下清理這片區域。
而車盈仙子也面色不好看,化作流光離去。
本來想問問看西園寺功星死因的曾自強、高學耕等指導仙師,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問車盈仙子。
「那個西門天星死了,怎麼辦?」曾自強看向高學耕、王學進。
「還能怎麼辦,直接向上面匯報唄,反正他是被魔尊所殺,屍骨無存,跟我們又沒有關係。」王學進淡淡道。
「也是。」x2
其餘兩人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不過,那新生說的關於霖澤仙子的事……」高學耕道。
「那肯定是假的啊。」王學進道,「霖澤仙子那麼仙的人兒,怎麼可能是那種人,定然是這新生在下界追求霖澤仙子未果,心生怨恨……」 「有道理。」高學耕也點點頭,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隨後三人返回伏羲天城,帶上新生直接返回天庭,避免又遇到魔尊以大屠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