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南天界。
東南一隅的綿延玉女峰地界。
現在已經入夜,簌簌的夜風寒意刺骨,一切都顯得蕭寂。
一道隱蔽的流光從山峰下方的陰霾靈霧海洋中鑽出,落在霖澤宮後邊的一處崖壁上。
正是從伏羲天城歸來的林原。
他看向霖澤宮的後門院牆,那玉制牆面泛著琉璃光澤,隔絕內外。
「這就是若葉這裡新布置的小琉璃陣嗎~」他低喃一聲,心中卻有些複雜。
外界都說這小琉璃陣乃是東天元君的私人陣法。
而布置了小琉璃陣的若葉,就是東天元君養在外面的小妾。
甩了甩頭,將腦海中的雜念拋開,他走向霖澤宮的後門。
那後門和小琉璃陣自動打開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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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子進入霖澤宮,在一個道兵的帶路下,穿過層層院牆、玉廊、花園,來到一處靜謐的寢宮。 寢宮大門被兩個仙娥打開。
「公子請隨奴婢來,我家小姐已經在等了。」步搖輕聲啟口。
「嗯。」林原應了一聲。
跟著步搖進入寢宮中,穿過層層輕紗帷幔,就見到了坐在巨大梳妝鏡前,正在梳發的若葉。
美人看上去剛剛沐浴過,嬌嫩的肌膚透出淡淡的粉,穿著一件繡著纏枝蓮紋紗裙,隱隱約約透出底下玲瓏的肩頸線條與一抹淡緋色的肚兜邊緣,令人遐想聯翩。
「你來啦~」若葉轉頭望向他。
眼尾染著薄紅,不知是水汽所致,還是仙釀醺的。
靈動眸色清凌凌的,帶著一絲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媚意。
想到今日早時跟若葉通訊聽到的場景,他眸色暗了暗,但又快速隱去。
「嗯。」他點點頭,「你說的那個人,我已經殺了。」
說罷,他從口袋空間中拿出一個木盒,推向若葉。
木盒在半空中緩慢飄過,落於若葉身前。 站在若葉身邊的季霜月伸手接過,在若葉示意下,將其揭開,一個殘缺的頭顱便映入眼帘。
季霜月也是人高膽大,並未被嚇到,將其呈給若葉看。
若葉眨巴眼睛瞧了瞧,是西園寺功星沒錯,頭顱血已經流盡,裡面的腥臭被木盒的微型小陣阻擋,散發不出來。
「嗯~」忽然,若葉微微疑惑了一聲。
「怎麼了?」林原問道。
「沒什麼。」若葉將目光從木盒移回到林原身上,「他的屍骸中為何還有一種陌生法則侵蝕痕跡……」
「殺他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仙子阻攔……」林原將襲殺過程簡單說了一下。
若葉聽罷,沒覺得意外。
墮魔那麼容易被殺掉,她都要懷疑對方假死了。
「那個救他的仙子是誰?」若葉問道。
「不知道。」林原搖搖頭。
指尖控制周圍柔和燈光,編織出車盈仙子的修挺身姿,展示給若葉看。 「西園寺功星也似乎是第一次跟她搭訕,然後不知怎麼的,獲得了這仙子的芳心。」林原繼續道。
「好,我記下了。」若葉道,「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好。」林原乾脆利落頷首。
轉身要走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麼。
「怎麼啦?」若葉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小心房忽然冒出一個羞羞的念頭,聲音都嬌滴滴起來,「你莫非是想……用這個人情那個……」
「在殺掉這個西園寺功星的時候,他當時對著周圍喊了一段話。」林原認真道。
知道自己想岔了的若葉,臉頰浮現幾抹羞答,迅速埋下小腦瓜。
「那人在死前,說你在下界……」林原將西園寺功星的話,大致複述了一遍。
話音剛落,若葉就炸毛了,揚起清冽的眸子,萌狠狠道:「那個可惡的傢伙,竟然那樣誹謗我!明明他們才是大壞蛋,明明地球人類是被他們殺光的……」
林原靜靜聽若葉抱怨完,帶著歉意道:「對不起,當時我被那個蒙面仙子攔住,沒能阻止他,他這話被周圍旁觀的不少仙神聽到了。」
「這不管你的事。」若葉看向他,搖搖頭。
「那我先走了。」林原道。 「嗯。」若葉應道。
林原轉身化作流光飛向霖澤宮後門方向,通過先前那道小門離去。
寢宮裡。
「若葉,這個東西我拿出去燒了?」季霜月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木盒。
「先等等。」若葉精緻無暇的小臉突然肅然起來。
清澈眸子十分專注地凝向木盒中的西園寺功星殘破頭顱,一抹無法形容的出塵感瀰漫周圍。
一旁的季霜月、步搖看見這一幕,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安靜做著仙娥的分內之事。
她們也不是傻子,先前帶回楚荷的那次,以及跟那個叫司隱的神秘上仙的對峙……都說明,若葉醬,是有秘密的!
至於有什麼秘密,她們女孩子並不會主動去問。
而若葉動用真身的真域本質後,再看木盒中西園寺功星的殘破頭顱,出塵得無法形容的眸子裡,隱隱浮現斷斷續續的因果……
·
· ·
蓬萊海洲。
開陽學宮。
入夜後,學宮裡正在上著夜課。
或許是位於茫茫海洋的緣故,天穹澄澈得沒有一絲烏雲,瑰麗的星宿、太陰星等等,明亮顯目。
學宮所在仙山的茫茫汪洋深處,一座不知名的隱蔽小島上,矗立著一座現代化的別墅。
此時,別墅的醫療室內,一個充滿科幻風格的培養艙吱嘎打開,淡綠色的培養液嘩啦啦流了一地。
一個赤身男子拔掉嘴巴、身體各處的管子。
從培養艙摔出,砸在一塵不染的金屬地板上,嘴裡嘔吐著大片培養液。
「這裡是……」男子環顧四周,看著房間裡科幻風格的陳設,心中湧起一股既視感,同時意識中的記憶開始在這具身體上復甦。
「這裡是我在古河裡修建的秘密基地,我……死了,但家族的理論是正確的,我成功穿越回這具克隆體……又活了!」
男子站起身,眼神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冷漠、睿智,以及滔天恨意狂涌。 「我是西園寺功星,若葉那賤婢!」他仰頭咆哮,好似要發泄先前被林原殺死的屈辱。
同時,他腦海里浮現自己能死後餘生的終極秘密。
在地球光明歷之前的幾千年前,他的祖先統治地球期間。
一個家畜突然宣傳自己是什麼穿越者,來自另一個世界。
那個家畜隨後發現了活能粒子,成為了歷史上第一個活能者。
隨後這頭家畜更是建立了那臭名昭著的光之國。
一度讓他們的祖先,差點泯滅在歷史長河中。
好在最後,他們祖先贏下了戰爭。
那頭自稱穿越者的家畜,也受到了正義的制裁,在被百般折磨上百年後死去。
而關於他記憶中所謂的穿越者的信息,早已被各大貴族研究得透徹無比。
他們只當是這個家畜,十分幸運地與大無限中的某段過去的意識,發生共振,於是誤認為自己是什麼穿越者。
有些價值,但不大。 他西園寺家的祖先也是這麼認為的,不過祖先發現了這個穿越者的潛在價值。
在其他貴族以為這個穿越者已經死了的時候。
實際上,他被自己祖先偷偷藏了起來,繼續進行殘酷研究。
在此後長達千年的研究中,祖先手下的那些技術員家畜,發現了那穿越者靈性真質的特殊性。
雖然無法弄清楚原理,但得知這個穿越者的靈性真質,大概念擁有「穿越」的特殊能力。
於是,家族通過一個婢女為中轉站,讓其跟那穿越者戀愛,抽出他的靈性真質後,再輸送給了自己。
「……祖爺爺特地吩咐過,這個保命手段沒有一次實驗成功的案例,叮囑自己哪怕到了萬不得已,也千萬不要指望它。」
西園寺功星細細呢喃,然後仰起頭,眼中湧起一股有些熟悉的火熱感:「但沒想到我成功了!果然,大黑天是眷顧我的!」
「眷顧你又怎麼樣?」一道輕靈悅耳的聲音,突兀地從身後響起。
西園寺功星聞言,心臟嚇得漏了一拍,慌張轉身。
剎那呆愣在原地。
一個無法形容的傾城出塵倩影,從一片虛幻的奢華殿宇中踏出,晶瑩玲瓏的腳足落在自己這邊的房間地板上。 而她虛幻的身姿也驟然凝實。
他自然認出了這就是若葉。
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成仙后的若葉,而且是近距離看到真人。
那種深入靈魂、深入存在本質的美的震撼,讓他一時間出了神。
「是你,賤婢!」
他回過神後,咬牙切齒罵道。
結果,話音落下,心中從剛才開始就隱隱縈繞的那股既視感,一下子強烈到極致。
『怎麼回事?』他心中迷茫,感覺自己靈魂最深處,有什麼東西要衝破層層迷障,湧現出來。
但就是差了臨門一腳。
「繼續罵,後面不是還有一句『當日在蒼神月家的懸崖上,本少就該把你剝光了扔狗堆里』……」若葉瑩潤櫻唇輕啟,清聲道。
說完,見西園寺功星一臉愣神,她黛眉顰起:「怎麼不說了?哦,是到極限了嗎?」
西園寺功星心裡發怵。 「賤婢,你在說什麼?」他狠聲道。
剛剛他確實想說「當日在蒼神月家的懸崖上,本少就該把你剝光了扔狗堆里」。
但心中湧起那股強烈的既視感後,讓他到了嘴邊的話,再也吐露不出去。
壓下心中異想,他盯著若葉,冷譏:「你別得意,你先前那地仙姘頭都殺不了我,你一個靠著攀附強者成為地仙的賤婢,也休想殺掉我!我是不死不滅的,無論你殺我多少次,我都會穿越……」
「我已經殺了你兩千七百一十三次,你的存在中,那縷不屬於你的靈性真質,只剩下最後一絲。」若葉盈盈開口打斷他的話。
「??」西園寺功星一臉疑惑。
「看來是不記得呢。」若葉見此,搖搖頭,纖細素手抬起,再按下。
轟隆!
方圓上百萬公里的汪洋,崩裂成虛無。
西園寺功星隨著這片區域一同皸裂、死亡。
蜿蜒漆黑的裂紋瀰漫他全身,不僅肉身,還是意識,全部被這詭譎黑霜裂紋覆蓋。
劇痛與刺入靈魂的寒意刺激下,他意識深處那被重重迷障覆蓋的東西,終於成功湧出。 那是……記憶!
一段他被足足殺了兩千七百一十三次的記憶!
第一次記憶中,他如剛才一樣成功穿越歸來,結果若葉那賤婢如剛才一樣,從自己身後一處虛幻的殿宇中踏出,在他面前凝實。
自己當即破口大罵:「是你,賤婢!當日在蒼神月家的懸崖上,本少就該把你剝光了扔狗堆里!」
然後自己所在的別墅、小島以及外邊茫茫汪洋,被這賤婢一掌抹去。
自己視野陷入黑暗。
再次睜開眼。
一切竟然詭異地回到了剛才——自己穿越回這個克隆體,剛剛從培養艙里出來的場景。
周圍是自己的別墅、外邊是小島以及無盡汪洋。
自己如第一次那般破口大罵:「是你,賤婢!當初……」
然後自己再次被殺死,視野一黑,再次睜開眼……又回到從培養艙出來的場景。
這個過程,整整循環了兩千七百一十三次。 「這是……什麼!???」
他即將陷入黑暗的崩滅意識,呆呆盯向前方那傾世絕塵的曼妙尤物,記憶中發生的一切,超越了他的認知。
「此乃真域,用你能理解的話來說,乃是君位的力量。」若葉揚起天鵝頸,頗為神氣道。
西園寺功星不懂真域,但他懂君位,從高學耕口中懂得的,天庭真正位於頂點的絕頂強者。
「賤婢,我一個剛剛成仙的靈仙,你讓地仙魔尊來偷襲我就算了?現在更是用君位的力量來蹲殺我?」他破口大罵。
混亂的心神無暇思索為什麼若葉會有君位的力量。
他只覺得自己的成仙,就是一個超大的憋屈笑話。
沒有任何操作的餘地,沒有任何騰挪的空間……一上來不是面對地仙魔尊暗殺,就是面對君位力量的蹲殺?
這個賤婢!
撲!
他再度泯滅,存在被抹去。
這個過程中,最後一絲穿越者的靈性真質飄來,被若葉攝入纖纖玉手中。 而失去了這最後一絲穿越者靈性真質的西園寺功星,隨著周圍破滅的天地,徹底飛灰湮滅。
「叮!真靈點+340萬。」
聽著腦海中祭靈公式傳來的提示音,若葉緩緩收回視線。
以她現在的感知,也看出了西園寺功星這次是真的死了。
實際上,在第一次的時候,她就能殺掉對方。
但在殺掉對方後,她發現了對方意識中的那縷穿越者靈性真質。
靈性真質乃是造化的一種。
而且西園寺功星意識中的這縷靈性真質還非常不凡。
若葉發現自己無法一下子將其提煉出來。
只能不斷地殺,每殺一次,從西園寺功星的死亡中提煉出一絲。
「殺了這傢伙兩千多次,終於提煉完畢了。」她看著縴手中那縷奇特造化,開心道,「這玩意兒,似乎對我都有效果~~」
她心中湧起強烈的渴望。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吃仙藥的時候。
而她也不為難自己,張嘴一吸,掌心中的這縷靈性真質便被攝入。
剎那~,一種極致舒暢的感覺充斥她全身,神魂湧起一種無法形容的通明感。
原本還需要差不多十日才能徹底蛻變的青女毒織域,一躍便完成了蛻變的最後階段。
嘶——!
以她為中心,一抹晶瑩剔透的黑席捲四面八方。
一光年,兩光年……直到覆蓋整整十光年的尺度。
黑所過之處,現實寸寸凍結,時間好似永遠停留在此時此刻。
但時間本就不存在,只是物質在大無限下的遞歸運動,也稱為因果。
若要物質真正停止,需要逆轉大無限才行。
而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這片十光年尺度的現實,並非陷入停滯。 而是,它的運動方式改變了,不再是單純的遞歸,而是正在形成一種陌生的運動方式。
這個過程,便是……編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