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雨下了一夜,未曾停歇,整個天地蒙著一層冰冰涼涼的水霧,白茫茫地望不到邊。
氤氳熱氣自溫熱的泉浴池上升騰,若葉清洗了一下身子後,就踩著濕潤的玉階走上岸來。
水珠順著她修長的小腿滾落,在白玉地面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一頭烏黑如瀑的青絲濕漉漉地垂落,發尾一直垂到腳踝處,柔順地貼在背脊和腰窩上,襯得那截纖腰愈發不盈一握。
「姐姐,我的衣裳可以還我了吧。」蒸乾身上水漬後,若葉對著前邊的枕流仙子伸出縴手。
昨晚在這池子裡沐浴完,換上枕流仙子給的那件輕紗長衣後,自己的若水裙和小肚兜,就被枕流仙子收著不給自己。
「給。」枕流仙子鵝蛋小臉恬淡一笑,將早已準備好的若水裙和肚兜遞給若葉,「已經洗過,妹妹直接穿即可。」
若葉接過自己的衣裳,肚兜繩節系過脖頸,裙衣穿過一雙藕臂,便算穿好了。
只是這裙袂本就素雅,若葉穿上後纖長身子也顯得有些單薄,頗有一股弱柳扶風的嬌弱。
「妹妹跟我來。」枕流仙子見若葉穿好衣裳,轉身領著她往外走。
若葉卻連忙叫住她:「姐姐,還有斗篷,斗篷啊!」 她來這裡的時候,可是還穿著一件斗篷的。
這還是枕流仙子叫她來的時候,叮囑她穿上的,用來隱藏身份。
所以她才讓楚荷將自己的一件仙裙,改成了斗篷樣式。
心疼死她了。
「妹妹,你~要那斗篷?」枕流仙子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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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她神態的微變,若葉臉色當即不好了:「姐姐,你不會是想將我的斗篷,給貪了吧?」
枕流仙子:「……」
「我這就去拿。」她不再多說,轉身去浴池殿隔間裡尋找了一下,很快就找來一件黑色斗篷,拿回給若葉。
若葉接過後,就披在自己身上,兜帽蓋住小腦瓜,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
枕流仙子等若葉穿好斗篷,便帶著她離去。
和昨晚一樣的路線,穿過宮闕之間的長廊、遊廊,最後穿過那座梨園,便來到高越千里的後門。
她用自己的權限打開這道門扉的一道縫隙後,若葉便騰空飛出。 「霖澤妹妹。」枕流仙子忽然喚道。
「怎麼了?」若葉回頭,不解地看向她。
枕流仙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什麼,你……慢走。」
「哦。」若葉應了一聲。
飛出門扉後,便化作一道幽光,沒入外邊霧蒙蒙的天界中。
她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南天界東南一隅飛去。
離開螭蟠古山的範圍時,一路疾馳,穿過重重雨幕。
在武盤山脈的地界上,與一輛金鈴神輦交錯而過。
她沒有當回事,但那神輦卻驟然停下。
由於神輦速度極快,雖是驟停,卻已經距離若葉數十萬公里遠。
嘶~!
下一瞬,一根紅線從金鈴神輦中甩出,剎那穿透數十萬里虛空,繞到若葉前面,纏向其脖頸。 若葉看見這莫名其妙的攻擊,眉頭顰蹙。
黑色斗篷下的縴手虛握,鋒利幽劍輪廓浮現,反手一劍豎直斬下,深幽劍芒撕裂十幾萬公里的天地,狠狠撞擊在那根細細紅線上。
轟隆~!
武盤山脈數億公里地界的茫茫雨霧中,炸開一道席捲方圓幾十萬公里的小小空腔。
但又很快被濃厚無垠的雨霧海洋遮蓋。
「姐姐是什麼意思?」若葉轉身,斗篷下的美眸如罩寒霜,不善地看向那輛金鈴神輦。
輦車前方帷幔滑開,奢貴內斂的車廂里露出車盈仙子蒙面的修挺身姿,以及那一雙孤清、淡漠、審視的柳葉黑眸。
對方身上依舊穿著那件天衣——絳蓮璇璣裙。
整個人煌煌不可逼視,站在那裡便好似要吸盡天地神華。
「能接我隨手一擊,雖然你用盡了全力,但也有幾分可取之處……」車盈仙子淡淡睨向前方浩渺朦朧雨幕中的斗篷少女。
少女纖柔身姿的法則波動,正在疾速衰減,變得萎靡,宛如壓榨潛能爆發後,被打回原形。
對此她絲毫不意外,自己隨手一擊,可不是那麼容易接下的。 「你是何人,為何鬼鬼祟祟。」車盈仙子開口。
「鬼鬼祟祟……」若葉聞言,隆起妙兒的小胸脯不滿地起伏。
正要反駁,但馬上就意識到,自己似乎真的鬼鬼祟祟。
因為這件漆黑斗篷。
作為仙裙改制的斗篷,帶有黑之神韻,能幾乎完美融入夜晚的神韻中,十分隱蔽。
但現在是白天,雖然是陰蒙蒙的雨天,卻不是夜晚。
這個時候自己穿著這黑色斗篷,自然顯得可疑。
『啊,笨!』她心裡啐罵了自己一句。
當即將斗篷的兜帽掀開,露出那張顛倒眾生的容顏。
「這是我的法器,我可以沒有鬼鬼祟祟。」她揚聲解釋。
車盈仙子看著若葉的姿容,眼神凝了一下,但接著轉為疑惑:
「所以,你究竟是何人,為何我從未見過你?」 『什麼沒見過,前日啟殿宴我還參加了,雖然坐在宴會外圍……』若葉心中不解。
但對上車盈仙子的審視眼神,突然明白:她不會在啟殿宴上,從未看過她們這些仙子吧~
「仙子應該是見過我的。」若葉結束思緒,對上車盈仙子的眼眸,落落大方道,「兩日前的啟殿宴。」
車盈仙子聞言,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
少頃,依舊搖了搖頭:「沒什麼印象,所以,你叫什麼名字?」
「霖澤。」
「霖澤~」車盈仙子訝然,上下打量了一番若葉,「原來是你。」
她雖然聽過若葉的艷名,但並沒有主動了解過若葉。
她是女仙,不是男仙,沒什麼動力去了解一個艷名遠播的仙子的姿容。
「走吧。」車盈仙子得知若葉只是一個以美色傍上東天元君的丫頭後,便沒了興趣,收回視線對金鈴神輦道。
金鈴神輦得到命令,轉向化作一縷銳利金芒,剎那消失。
「莫名其妙。」若葉看著遠處的金鈴神輦,啐了一口,轉身繼續返回霖澤宮。 只是走的時候,將漆黑斗篷脫了下來,只著一身淡青若水裙,裊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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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奴婢聽聞那霖澤仙子的霖澤宮位於南天界東南一隅,可今日清晨,她卻從中天界的方向而來……」金鈴神輦上,一個心腹侍女對著車盈仙子道。
「那又如何?」車盈仙子泰然道。
「小姐。」那心腹侍女聞言,直言道,「之前就有傳聞那霖澤仙子接連幾夜在天河上參加夜宴,宿夜未歸,並疑似出沒上仙房中……而剛剛她來的方向,就是那石厚誠天官那裡,萬一她以色相誘,來換取採摘蟠桃的機會。而偏偏,根據家族情報,石上仙好美色。」
「就算這樣,那又如何?」車盈仙子道。
「啊,那小姐……你不擔心嗎?」心腹侍女茫然。
車盈仙子看向那侍女:「你是認為,我親自相求,還比不過那霖澤仙子以色相誘?」
撲通!
侍女聞言,嚇得連忙跪地,聲音惶恐:「小姐,奴婢沒有這麼想!」 「好了。」車盈仙子掃了其一眼,淡淡擺手示意其起身,「你會這樣想,我也不會奇怪。畢竟你層次太低,真以為區區美色在天庭是多稀奇的東西?」
她說著,眸光清漠掃過輦內侍女,孤高意境縈繞。
「小姐,您的意思是?」那心腹侍女起身後,好奇道。
「那霖澤仙子終究只是一個小小地仙,就算真去找石厚誠換取採摘蟠桃的名額,能拿出來的東西,無非就是她那一身皮肉。」
車盈仙子說著,眉宇揚起睥睨之色:「本座立志求聖,不惜廢道重修,轉世歸來,如今法則蛻變兩次,隨時可以重回天仙之位。那石厚誠但凡腦子沒壞,豈敢不賣我一個人情?」
淡淡的話語,霸氣內斂,如一記重錘,砸開輦內侍女的眼界。
讓她們從「誰長得美、誰愛著誰、怎麼獲得上仙的愛」之類的女仙視角,悍然拔高十萬丈,看待整個世界的認知迎來極致升華。
『是啊!那霖澤仙子就姿色來說,確實讓人眼前一亮,但也僅此而已,這天庭最不缺的就是妙齡、美貌的仙子,她如何能跟小姐這等轉世天仙、立志求聖的真正強者相比!』一個侍女心中崇拜。
『天庭仙子無一不專注於獲得強者的愛,而小姐便是強者本身!』另一個侍女心中與有榮焉道。
『況且,就算是看背景,那霖澤仙子也只是東天元君的一個外妾。而小姐所在的車家,本身便是南天界萬古長青——公屠家的外姓分支。』再一個侍女道。
所謂外姓分支,並非意味著:與萬古世界的公屠家關係淺。
相反,關係反而是更加緊密。 因為外姓分支的第一任家主,都是公屠家內大人物的寵妾。
還是那些修為高絕,天資曠古爍今的寵妾。
如此,才有資格在坐化時,誕下公屠家的子嗣。
又因為天庭禁止納妾。
這是聖定下的規矩。
萬古長青的世家也不敢公然違背,所以只能讓這些妾以外姓的形式,在外面建立家族。
因此,車盈仙子嚴格來說,應該是公屠家的族人。
這在車家屬於公開的秘密,侍女、丫鬟都清楚。
整個南天界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