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若葉想像中的蟠桃園不一樣。
這蟠桃園內……入目是遼闊無比的大地。
天是一種蒼茫無垠的乳白，宏大得宛如螞蟻瞭望宇宙。
地是淡淡的紫色，並非質量物質的泥土，而是【大地】的本源物質，時刻散發著氤氳的生命霞靄。
若葉赤著的一雙筍嫩足丫踩在上面，綿軟生香，心中生疑：「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息壤？」
旋即，她又感受著這裡空間的收束感。
明明環顧四周，遼闊無邊，但身處這裡卻時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擠壓感。
她現在身上只穿丁娘娘丟給她們的那套羽紗——一片肚兜裹著玲瓏上身，兩片紗裙一前一後纏著小腰兒，腰繩一系，便是全部。
明明是非常單薄的穿著，但由於這方空間的異樣，讓她有種夢回「在地球嫁給北雲郡王時穿上那套赤金緙絲鸞鳳服」的緊縛感。
『這裡的空間，像是少了什麼？』
『……有點像，道真戰場中，萬法、現實被徹底打爛，空間過度畸變後的黑淵？』
她一邊走，一邊分析。 『只是，和道真戰場那種混亂不同……這裡非常有秩序，好像處處都洋溢著靈韻的翻騰。』
思索完後，她明白：這裡只有仙這種規則生命才能進入。
若是仙之下的凡人，哪怕是深入物質九層極限的至強者，進入這裡的剎那，就會被會飛灰湮滅。
穿過一片氤氳生命霞靄，她便看到了蟠桃樹。
那是一種紫色神紋在虛空蜿蜒勾勒出的樹木。
樹幹如紫晶雕琢，葉若翡翠，樹枝向四面八方伸展，虬結盤曲，如同一條條沉睡的紫龍。
在樹枝紫紋交匯的節點處，垂掛著一種琥珀金光勾勒的果子輪廓。
果子周圍縈繞著先天木靈、清霄龍脈、以及某種更為古老的造化氣息。
光是看著，若葉就感覺自己身子的四肢百骸湧起舒暢感。
雖然丁娘娘沒說，但她和其餘妙齡仙子都知道，那就是蟠桃了。
而她尚且如此，其她仙子早已被這些【一紀元一熟】的蟠桃，迷得挪不開眼。
「【一紀元一熟】的蟠桃樹一共九株，我壬·七號殿宇負責的就是第七株。」丁娘娘冷冰冰的聲音將二十位妙齡仙子驚醒。 她眸光嚴厲地掃過這二十個妙齡仙子：「現在按照我之前說的方法，去摘蟠桃，每人每日必須摘滿五顆，若天黑之前不能完成，那就加班加點到完成為止。」
聽見她嚴厲的話語，眾妙齡仙子都噤若寒蟬地低頭應答。
隨後，身姿翩然，飛向那蟠桃樹的枝丫。
蟠桃樹極大，樹枝分叉都是以萬里計數。
並且這裡並非只有蟠桃樹，淡淡的紫色本源大地生有茂密的瑤草琪花，如絳珠仙草垂露，琉璃苣閃爍微光，美不勝收。
若葉速度不快不慢，很快就來到蟠桃樹最外圍的一片枝丫前。
剎那，她玲瓏身子微不可查地一顫，欺雪賽霜的肌膚瞬間繃緊。
大圓滿的神魂敏銳察覺到，進入這個範圍後，她便被籠罩在一種無處不在的視線中。
這視線極淡，不知方向，不知始終，但非常全。
一種無法形容的、可怕的全！
全面、全角度、全方向、全過程……每時每刻，隅落皆覆。
『聖發現我了！』她腦瓜里炸開，差點轉身就跑。 雖然她已經是真仙，但也沒自信到，是疑似准帝的聖的對手。
『不，不對！聖不是在盯著我，而是……』下一瞬，她死死壓住自己想要拔腿就跑的念頭，美眸一瞬不瞬地盯向自己前方的蟠桃樹枝丫。
更準確來說是枝丫上的那枚琥珀金色蟠桃。
『聖看著的是……蟠桃。』
『是了，這視線跟當時在坤德載物殿看到的那道聖的目光又不同，它似乎……沒有針對性。』
『或許，聖並非時時刻刻看著蟠桃，而是只是保證蟠桃在其視野內！』
電光火石之間想通後。
她不動聲色上前，按照先前丁娘娘說的方式，以自身法則覆蓋縴手，去摘取蟠桃。
果然，那種無處不在的視線毫無變化，好似背景板。
而她的手在觸及蟠桃那琥珀金光輪廓後，恐怖的沉墜感襲來。
「有些重……好似手中握著一個小世界。不，這就是一個小世界的重量。」若葉心道。
而接著，她開始用自身法則小心翼翼剝離蟠桃。 「按照丁娘娘的說法，蟠桃並不是用摘的，而是剝離，從蟠桃樹上剝離出來。」
「難怪摘蟠桃必須要地仙，一顆蟠桃相當於一顆小世界的重量，對於弱一些的仙神來說，光是觸及就會受傷。」
在剝離蟠桃的時候，她美眸還暗中觀察了一下身邊其她仙子的進度。
結果發現大家剝離的速度，非常緩慢，而且還很吃力。
不少人額頭已經布滿薄汗。
仙子自然不會真的流汗。
這汗水實際上是一種渾濁的水之神韻。
若葉雖然能很快就剝離出一顆蟠桃，但為了不引人注意，始終將速度控制在大家的平均水平。
而在緩慢剝離蟠桃的時候，那股無方不臨的視線也沒有任何變化，宛如這方天地的背景板。
這更加篤定了她的猜測——聖的視野始終覆蓋著蟠桃，但只要不出現異常情況，聖不會特意看過來。
隨後，她開始摘蟠桃。
幾個時辰後。 眾女中的紅茗，第一個摘下蟠桃。
蟠桃落入她手中，與她身上女兒家特有的純陰陰華勾連，如乾坤驟定，完成蟠桃最後一步的成熟，化作實質的琥珀金芒桃果。
蟠桃極重，紅茗被壓得落在了淡紫色大地上，身上的羽紗輕揚，露出布滿香汗的誘人身子。
而她也不敢休息，更不敢讓蟠桃落地，連忙飛向那光門。
將蟠桃放入道兵抬來的一個玉盒中封存。
隨後，其她仙子也陸續摘下第一顆蟠桃。
和紅茗一樣，她們身為女子的純陰陰華融入蟠桃，使其徹底成熟，在現世定格。
眾女作為地仙，自然也看出了這一點。
但並沒有排斥，畢竟純陰陰華，說白了就是她們的體香，並不是什麼珍貴之物。
相反，當她們的體香滲入蟠桃，讓其徹底成熟時，蟠桃可以會泄露一絲絲的先天乙木造化。
這才是真正的至寶。
也是她們忍著丁娘娘刁難，忍著辛苦，來幹這苦活的原因。 不過，也不是所有妙齡仙子身上的陰華都是【純陰】，也有天賦異稟、體質特殊的妙齡仙子，是【始陰】，甚至是更高的【元陰】。
若葉現在是幽蓮神女靈變模式和淵靜蓮華體，身上的陰華是【太幽陰】，最高的太陰中的一種。
她摘下第一顆蟠桃後，自身的幽幽體香匯入蟠桃。
蟠桃徹底成熟，一縷先天乙木飄出，鑽入她肺腑，讓她美眸亮起異彩。
『這是……仙藥！』若葉心中微驚。
服用過多株仙藥，她對仙藥很熟悉，仔細品味後，又有些不確定起來。
『好像又不是，太淡了……像是兌了水一樣。』
她低眉看了看手中的蟠桃：『或許，是太少的緣故，若是能吃下一顆的話……』
但這也只是想想。
蟠桃被摘下後，周圍那股無處不在的視線依舊存在，聖的視野依舊涵蓋著蟠桃。
她可不敢有小動作。
裝作被蟠桃的重量壓到淡紫色大地後，便一路跑回光門，將蟠桃封入寫有她編號的玉盒中。 丁娘娘已經不在這裡，應該是回去休息了。
想想也是，她自然不可能陪她們這群仙子在這裡站一整天。
「如果沒人監管，那我是不是可以薅……」她轉身繼續去摘蟠桃的時候，心中再度湧起念想。
但，就在這時。
蟠桃園那蒼蒼茫茫、浩大無邊的乳白天穹，轟然炸開一道咆哮：
「紫霄賤人，你也配自稱為聖？我無相不服！」
這道咆哮仿佛凝聚了其主人的全部憤怒、毒怨。
在場仙子聽見後，紛紛身子顫慄，元神壓抑到近乎窒息。
由於蟠桃園內的空間跟外界非常不同，尤其是天際，遙遠到一定程度後便變成了顏色的深淺漸變，感受不到距離，只能感受到色彩的過渡。
因此當這怒吼衝擊襲來的時候，在場眾仙子都不知道其來自哪裡？
遠處？
不像。 近處？
但又看不到。
噗~！
下一刻，蟠桃園內蒼蒼茫茫的乳白天空驟然一顫。
一道貫穿大洞烙印在天穹上，顏色漆黑，與蒼茫乳白截然相反。
至於其尺度，更是寬闊得不知多少光年。
但在場眾仙子都沒有看清這大洞是怎麼形成的，仿佛它從一開始就在，只是現在她們才注意到其存在。
唯獨若葉，剛剛隱隱捕捉到……一根指影。
『這是聖的攻擊！』
『紫霄……這不就是東天說的是四聖之一的名諱嗎。』
『而剛剛那聲咆哮，那個叫『無相』的傢伙，竟然直接大罵聖？！』
她猛然想起這一點，心房狠狠揪起。 連忙看向那大洞，就見大洞另一側的蒼茫乳白天地。
那裡也有一株【一紀元一熟】的蟠桃樹。
若葉立馬明白，那應該是隔壁的園子。
丁娘娘說過【一紀元一熟】的蟠桃樹一共有九株。
但她在這裡無論怎麼看，都只能看到一株。
而更讓她駭然的是，隔壁園子的天穹也有一個大洞，那大洞連接隔壁的隔壁的園子……
她正要繼續看，忽然就見蒼蒼茫茫的宏大天穹，撕開一道橫亘上萬光年的裂口。
裂口之後，浩瀚紫霞翻滾。
一股難以形容、無法抗拒的目光落下，落在整個蟠桃園。
若葉連忙跟著其他幾女一同屈膝跪地。
她小心房緊張到極點。
因為這一次，聖的目光很明確，就是在看她。 或者說，在看蟠桃園裡每一個仙子。
「完了，肯定是剛才那個叫『無相』的傢伙惹來了聖的怒火，現在聖要檢查蟠桃園裡每一個人！」
她心裡緊張無比，感覺自己造了無妄之災。
「嗯，等等。」
忽然，她想到了什麼：
「我可是天庭金冊之上的仙子，而且進來摘蟠桃也是走的正常申請途徑，雖然也用了一點小手段。但我若葉是清清白白的身子，正正經經的身份，本本分分的工作。毫無疑問，我若葉是天庭的好仙子！我，有什麼好怕的！』
想清楚後，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她又沒做什麼壞事，有什麼好怕的？
至於剛剛心房中冒出過的「或許可以趁機薅個蟠桃」之類的想法。
哼，女孩子心裡幻想一下，又不是真的要做吖。
有了底氣後，她肚兜包裹的小胸脯，都神氣地挺傲了幾分。
哪怕聖的視線真正掃過她時，她也泰然自若。 聖的視線收回後，眾仙子都癱軟坐在地上。
一條條細削光滑的玉腿滑出那兩片羽紗裙袂，美得如玉樹瓊枝，而且各有不同，引人入妙。
一雙雙被羽絲肚兜包裹的胸脯起伏不定，更是春盎蓄水，各領風騷。
「嚇死我了，剛剛發生什麼事了？」穠麗嬌媚的少女——瓏玉拍著驚魂未定的胸脯。
「不知道。但是，肯定出大事了……」
「剛剛那個聲音自稱『無相』，莫非是無相魔主。」
「就是那個傳聞成道五億前，露面不過三次，最為神秘的魔主？」
「應該就是他，他已經活了五億年，壽命已達極限，所以才鋌而走險。」明艷如玫少女——紅茗分析道。
聽見她的分析後，其餘諸女都不明覺厲。
若葉全程一言不發，在旁邊默默地聽著。
「你們這群小賤人在這裡做什麼？」忽然，丁娘娘的怒喝將眾女驚醒，「還不快去摘蟠桃，耽擱了蟠桃宴，你們那身小賤皮能擔當得起嗎？」
似乎是剛才蟠桃園裡混入魔頭的事，導致她的心情非常不好。 乃至於她都不演了，毫不掩飾地表露對眾女的厭惡、嫉妒。
眾女聽見她的喝罵，連忙起身，飛向蟠桃樹繼續摘蟠桃。
到了中午，丁娘娘叫她們過去，穿過光門來到那處裝著清氣朝露真水的房間裡。
在這裡，見到了九靈妙一聖后娘娘座下的雲渺元君。
若葉還是第一次見到達到道真的女仙。
至於九靈妙一聖后娘娘，她也聽東天元君說過，蟠桃宴的舉辦就是由其全權負責。
雲渺元君讓眾女褪了身上的羽紗，再次進入清氣朝露真水池子裡。
她空濛的眼神一一掃過眾女，看似如隔著一層浩渺的雲靄，晴時淡藍，陰時灰白，永遠在變化，卻永遠讓人觸不到實處。
但實際上，她的道真層次的感知全開，仔細檢查池子少女。
不過，這也只是走個過場。
畢竟剛才聖都親自檢查了，若是還有隱藏的魔頭，早就被揪出。
退一億步說，就算沒有被揪出，連聖都看不穿的，自己一個元君怎麼可能看穿？ 思及此，她眸光在池中最漂亮的那丫頭身上多停留幾息。
並非發現了什麼異樣，而是驚訝於這丫頭有些過分漂亮。
「好了，你們可以上來了。」她收回視線，淡淡道。
話音落下，便轉身離去，丁娘娘連忙上去相送。
走的時候，並讓眾女繼續摘蟠桃，不可偷懶、懈怠。
眾女穿過光門，繼續摘蟠桃，直到下午天色暗淡，才有三分之一完成任務。
其餘十幾人則要加班到夜晚。
若葉自然在完成的仙子中。
丁娘娘……此時就不在蟠桃園。
因此，也沒法為難她們。
她和完成今日任務的仙子穿過光門，換回自己來時的裙裳，經過那條長長甬道，最後在道兵帶領下出了蟠桃園，各自離去。
在離開蟠桃園所在的青霄龍脈地界後，她就看到了在小雪中等待自己的步搖、季霜月、楚荷三女。 心房頓時一暖，開心撲上去擁抱著她們，久久才開心地分開。
隨後，她一邊回去，一邊說著摘蟠桃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