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光熹微,清霜初染。
若葉如往常一樣早早起身,由步搖她們沐浴、梳妝打扮後,隨意換上件素雅仙裙就前往中天界的蟠桃園。
反正摘蟠桃的時候,她身上的仙裙需要換成羽紗。
來到蟠桃園前方的玉宮中,清氣氤氳,朝露瑩然。
她和紅茗、顏溪等打過招呼,跟著大家穿過玉雕甬道,進入清氣朝露真水池中淨身。
池水澄澈如琉璃,波紋蕩漾間,一池子美人的香肌愈顯初嫩。
淨畢,換上羽紗,曼妙身子混在眾妙齡仙子中,進入蟠桃林摘蟠桃。
丁娘娘和先前一樣,最開始的兩個時辰守了她們後,便轉身離去,不知道去哪裡瀟灑去了。
而眾女在這幾日的摘蟠桃中,不少已經得到了一絲先天乙木造化,生命本質如被甘霖潤澤,容光煥發,眸含星彩,嬌艷更勝往昔。
其餘還沒有得到造化的妙齡仙子,則更加賣力。
若葉則神色澹然,不疾不徐。 先天乙木造化,她每摘一顆蟠桃都能得到一絲。
但量太少了,對現在的她聊勝於無。
「……果然,今日蟠桃園無處不在的視線,變淡了許多。」
「看來昨晚步蟾仙子說的是真的,這幾日聖確實不那麼關注天界。」
她想到今晚的大劫,心中不由感知起無晝界鏡內的三百虛仙傀儡。
「再過幾日青湄嫮就能到天仙,其他傀儡我也在分神同步修煉……」
「但是,還是感覺好辛苦,今晚去江家藏寶庫里看看有沒有什麼增進修為的寶物。」
這也是她昨晚答應步蟾仙子邀請的原因。
鑄就神基,點燃神火,需要積累,十分恐怖的積累。
先前她還想等著真靈點增加後,蛻變神魂,再慢慢自己苦修。
但聽了步蟾仙子的話。
她覺得……還是去搶一波吧。 「說起來,先前那個和廣濟宮長春宮主勾結布下大陣害自己的什麼晴陽仙子,就是江家的。我還沒有找江家要利息呢~~~」她心中萌萌地想著,對去晚上搶人家藏寶庫,再也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而在她繼續摘蟠桃的時候。
南天界,正德宮。
宮闕巍峨,金玉為階,雲霞作幔。
作為正德逐光元帥的宮闕,這裡距離懷德宮的距離不過十幾光年。
實際上,正德逐光元帥本就是厚德元君一派的人。
而厚德元君又是南華天君一派的人。
南華天君雖然名義上是南天界之君,至高無上。
但整個南天界還有三大萬古長青世家:皇甫、聞人、公屠三家。
而南華天君成道於五億年前,跟腳淺薄,雖有紫霄聖尊扶持,卻也只是和這三家分庭抗禮。
此時,正德宮左側客殿深處。
張逸軒方從錦衾中醒來,猶自怔忡。 他前方,是幾個仙娥正在拾起散落在地的綾羅仙裙,掩面輕笑,粉頰生暈,朝他屈膝行了一禮後,就匆匆離去。
他張了張嘴,想挽留。
卻發現……自己昨晚竟然沒有問人家的名字,只顧著逍遙去了。
『我真是個畜生……這樣的仙子,我、我竟然都沒有問她們的名字!』他心中暗罵自己輕慢佳人。
至於自己前世新交的學妹女朋友什麼的……那些凡俗濁物,早已如前世記憶中的公交車站牌、路燈、綠化帶一樣,落在記憶不起眼的角落。
真正見過仙女,並且還睡過後……他才知道,何為溫香軟玉,何為蝕骨銷魂!
就是讓他昨晚死在那床榻之上,他也甘之如飴。
另一支仙娥進來,伺候他更衣、洗漱。
無雙美人纖指拂過他滿是金色絨毛的胸膛,幽香沁脾。
羅袖輕揚時,一段雪腴皓腕乍現,腕上金釧叮咚。
張逸軒目眩神迷,想起昨夜宴席上:金樽酒液澄如琥珀,白玉盤盛靈鰲腹腩薄如蟬翼、白兔腿肉嫩似凝脂、夔牛筋晶瑩剔透、天河銀鱗鯉熠熠生輝……諸般仙饈,滋味直透神魂,至今唇齒留芳。
穿上這些美人拿來的一件清爽錦衣袍。 他看著鏡中自己,雖然臉依舊瘦削多毛,但整個人也體面了七分。
忽然看見身旁正在給自己整理衣襟的仙娥,衣領微松處鎖骨精緻如玉琢,心頭一熱,一把抱住其細腰,將其摟入懷中親昵……
「上仙,您……」那仙娥倒是沒有反抗,嬌聲微顫,驚呼出聲。
「美人,春宵苦短……」張逸軒笑聲低啞。
昨晚宴會結束的時候,元帥讓他挑選幾個仙娥陪侍。
因此在他看來,這些仙娥都是可以隨意睡的。
「咳~」
忽然,一道咳嗽聲從門口傳來。
張逸軒猛然驚醒,轉頭一看,發現是正德逐光元帥。
他嚇得臉色一白,一把推開懷中仙娥。
那仙娥被推得差點踉蹌跌倒,看見正德逐光元帥後,又連忙屈膝行禮。
整個殿內一片寂靜。 「元帥,我、我……」張逸軒本能開口解釋。
「石拔兄,你慌張什麼?」正德逐光元帥進入殿內,來到張逸軒面前,不解道。
「我剛才……」
「哦,倒是本帥打擾石拔兄的興致了。」正德逐光元帥語氣帶著歉意。
張逸軒看見這一幕,心思萬轉,道:「元帥不是怪我剛剛輕薄那仙女……」
「仙娥而已,石拔喜歡,今後有的是時間。」正德逐光元帥笑道,「我來,是因為南天界有許多仙神聽聞石拔到來,有意邀請石拔參加宴會……不知石拔兄可有意向?」
「有,當然有!」張逸軒大喜。
混圈子,酒桌,他可太熟了。
他之前還在想自己要怎麼和其他仙神搞好關係。
沒想到,別人卻主動邀請自己了。
『果然,天庭的仙神都志潔行芳,我能來天庭真是太好了。』他心裡感嘆。
「既然石拔兄願意,那就隨本帥走吧。」正德逐光元帥笑道。 「好。」張逸軒點點頭。
隨後這一天裡,他前後參加了三場宴會,見過各種仙神。
這些仙神都客氣有加,完全沒有他擔心的刁難、瞧不起。
反而大家都對自己表露出濃濃的善意和欣賞,還跟自己說了許多天庭的事。
自然,宴席上的各種仙釀、仙饈美食也是少不了的。
而且還和昨晚的不一樣。
一整天的宴席參加下來,他如墜夢中。
『這天庭,真是天堂啊!』
『有吃有喝,還有仙女……』
『我前世果然被西遊記給騙了,什麼不屈、反抗的精神,分明就是那隻野猴子野性難馴,不識好歹!』
真正到了天庭,他才算是讀懂了西遊記。
什麼自由、不屈、尊嚴啊…… 當你晚上能抱著一個或好幾個溫香軟玉的仙女,感受著她們香肌、發間繚繞的幽幽冷香,品嘗著她以櫻唇渡來的香津……你就會知道,那些什麼自由、不屈與尊嚴,是何等蒼白、空洞且可笑。
「元帥,今晚我還可以參加長春天仙的邀請,為何您要我回絕了?」正德宮裡,張逸軒不解地看向正德逐光元帥。
「石拔兄,你明日還要去蟠桃園上任,今夜還不好好休整一番,誤了明日的上任時辰就不好了。」正德逐光元帥一本正經道。
張逸軒聞言,心裡暖洋洋的,轉身就要回客殿休息。
「對了,石拔兄,早上那個仙娥,我已經命人送你屋裡了。」正德逐光元帥說了一句。
聽見這話後,張逸軒一臉狂喜,對正德逐光元帥連連道謝後,就趕忙回自己宮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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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南天界下起小雪,稀稀疏疏的雪粒肆意飄飛,如天女漫撒的碎玉,覆蓋宮闕瑤階。
霖澤宮後門處,冷風簌簌,捲起階前瓊屑,和一角墨染的裙裾。
若葉站在門口,一身墨黑蓮裙緊貼玲瓏玉體,上襦勾勒嬌盈胸脯,腰肢約素一捻,不盈一握。 裙幅自腰間徐徐綻開,似墨蓮盛放於夜色,行步間微微搖曳,盪開層層幽漣。
三千青絲盡數盤起,挽成一個利落的凌雲髻,露出光潔如玉的額頭與修長白皙的後頸。
幾縷碎發垂落在耳際,被夜風拂動,輕輕搔過她瓷白的臉頰,平添幾分破碎感。
這是楚荷用一整天給她趕工出來的夜行衣蓮裙。
原料用的是其它仙裙的神金絲線。
畢竟是用於夜出的衣裙,自然不可能讓天織殿代勞。
「你們回去等我,我搶完東西馬上就回來。」若葉的九幽濯川法則完美融入墨裙,站在夜幕下的門口,既美又超然,宛如一隻墨蓮的精靈,美得近妖,蹤跡難覓。
「若葉醬,要早點回來,我們等你一起沐浴。」步搖道。
「嗯嗯。」若葉開心點頭。
「不會有危險吧?」楚荷有些擔憂道。
「放心,不會有危險的。」若葉擺擺手,輕翹小瓊鼻,一副大高手的模樣。
說完,心中追了一句:我一個真仙大高手,去搶一個天仙家族的藏寶庫,能有什麼危險吖?? 和三女交談後,門扉關閉,若葉轉身準備出發。
早在她身後等待多時的司隱的外道法身——裹在黑袍中的獨眼老者,看著若葉的眼神,滿是古怪。
如果不知道他們要去搶江家藏寶庫,還以為他們是去郊遊呢~~
「這麼重要的事,你就隨便告訴那三個仙娥?」見若葉來到自己面前,他終於忍不住問道。
「就是重要的事,我才要告訴她們呢。」若葉反駁道。
司隱無語,又盯著若葉這一身墨黑蓮裙:「夜行衣……」
「怎麼樣,漂亮吧!」若葉還以為對方是看到自己裙子漂亮,要誇獎,一邊說一邊開心轉了個圈,墨蓮裙裾飛揚間,一雙金蓮秀足乍現,足踝纖巧如玉筍,趾如珍珠,於雪夜中瑩然生光,「我可是挑了好久,才選中這件呢~~」
司隱:「……」
『女人,不可理喻~~』
「走吧,不是說還有兩人嗎?」若葉飛到空中,九幽濯川蕩漾,身形如一滴濃墨墜於夜幕,暈開一片流動的幽漣。
司隱發現自己突然感知不到若葉的存在了。
不由詫異看向她,卻只見一片徐徐盪開的幽漣,完全看不清她的身姿、面容。 『這隱匿手段……果然,她的法則已經成道,成的還是水系最高的【幽】道。』他心道。
「怎麼了?」若葉見司隱盯著自己看,隨口問道。
「沒什麼,走吧。」司隱說罷,轉身沒入蒼茫夜幕,朝著南天界中心靠北的方向飛去。
若葉則跟在他身後。
由於走天羅網道會留下記錄,所以司隱沒有走天羅網道。
他帶著若葉進入一個隱蔽的空間點中,幾番跌宕後,鑽出,便來到了一條天河很小的支流處。
雖是支流,但也是足足幾十公里寬的河面,寒水森森,映照漫天雪影,蒸騰濕冷白氣。
若葉懸浮在河邊淺灘上,空中是濕寒水汽,但她卻回憶著剛剛司隱鑽入的那條空間通道的奇怪感覺。
發現那有點像蟠桃園的空間。
「剛剛那是什麼?」若葉好奇問道。
「廢棄的天羅網道罷了,天界這種東西很多,只是絕大多數仙神都不知道。」司隱語氣淡淡,不願多談。
而河灘的古林里,兩道身影看見司隱後,主動現身。 兩人均是漆黑勁裝夜行衣,從頭遮到尾,氣息沉凝如淵,都是地仙中的佼佼者般存在。
尤其右邊那人挺翹的胸脯曲線,昭示她是女仙。
若葉不僅看出她是女仙,還看出她的身份——華蘅仙子。
那個廣濟宮副殿主,身形清瘦頎長,臉頰瘦梨,平時給人一種幹練的威嚴感。
「沒想到華蘅姐姐也會來搶藏寶庫~~真是意外啊~」若葉心道,旋即打量著華蘅身上的勁裝夜行衣,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漂亮墨蓮裙,心中得意,「沒有我的裙子漂亮~!」
至於華蘅仙子身邊那個人,她也看出,就是林原。
對於林原也加入來搶藏寶庫,她一點都不意外,畢竟人家本來就是魔尊。
她也從墨色漣漪中獻身,黑色蓮裙沒有變,只是臉頰變成了一片幽幽波紋,看著像是某種沒有面容的怪物,要多神秘有多神……
「若葉!」x2
華蘅仙子、林原異口同聲。
旋即,兩人連忙看向彼此。
他們雖然都認識若葉,但彼此卻不認識。 若葉:「……」
她有些不開心地解開了臉上的幽幽漣漪,露出了那張顛倒眾生的小臉。
「華蘅姐姐,林原,晚上好。」她不開心地打招呼。
華蘅和林原則從她嘴裡聽到了彼此的名諱,再度盯向對方。
但,依舊不認識。
華蘅自然不知道奮修中有個叫「林原」的人。
林原更不知道廣濟宮的副殿主了。
「看來省了我介紹了。」司隱開口,「事不宜遲,你們都跟我來吧。」
三人點點頭,跟著司隱來到那條天河支流中,朝著上游飛去。
「江家界位於龍淵九曲山脈,防護大陣是江家歷代天仙加持過的九鎖界陣,已經將整個地界變成一座小世界,常規途徑是根本無法進入的。」
司隱說著,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停下了?」林原問道。 「我說了,常規手段是進不了江家界的。」司隱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實際上,我們現在所在的天河地段,就在江家界之中。但由於江家界位於『界』限之內,我們才沒有真正進入。」
「那要怎麼辦?」林原又問。
「放心,任何大陣都有漏洞,江家這九鎖界陣也不例外。」司隱道。
旋即黑袍下的乾枯手掌抬起,七七四十九法煉就的外道法身,散發出一股虛玄的位格。
而隨著他的手掌向前刺出,華蘅、林原頓時感覺地面……不,是河面在翻轉。
但翻轉的並不是河面的滔天河水,而是「河面」這個概念本身。
一層極淡的灰黑色河面輪廓,就這樣在他們眼前緩緩翻轉,從腳下翻轉到頭頂。
兩人一陣恍惚,猛然發覺渾身的失序感,身形已然倒立於那『河面』概念之下。
他們這才驚覺,並非『河面』概念翻轉,而是他們本身在翻轉。
只是,當他們就要徹底翻轉到『河面』概念正下方的時候,突然愣住了。
在這個界限中,他們清晰看見:自己前方不遠處,一個深邃的大洞赫然烙印在那「河面」概念之下。
那大洞足有幾里之巨,邊緣參差不齊,仿佛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開的,洞中漆黑一片,深不見底,如一隻深淵巨口,正冷冷地凝視著他們。 一股恐怖的壓迫感從那洞中散發出來,鋪天蓋地,如巨神壓頂,令華蘅與林原臉色瞬間慘白。
「是天仙!」林原失聲驚道。
「我們被發現了!」華蘅仙子臉色一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手心已沁出冷汗。
司隱沒有慌亂,他死死盯著那界限大坑,渾濁的老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
「我們沒有被發現……這是另一個天仙,憑藉修為硬生生打穿的界限。有別的天仙,比我們更快,進去了。」
此言一出,華蘅與林原的臉色更加難看。
竟然有天仙也盯上了江家的藏寶庫,而且動手比他們還快?!
兩人心中思緒翻湧,陷入艱難的抉擇之中。
天仙盯上藏寶庫,他們繼續的話,極有可能撞上一位天仙。
雖然他們自認地仙無敵,但面對天仙……那就只能等死了。
只是,江家藏寶庫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林原想到那部關乎自己道途的《大枯榮經》,拳頭不由攥緊,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華蘅想到那能修復自己元神的琉璃淨水,貝齒緊咬下唇,眼中滿是不甘。
司隱同樣臉色難看。
他這具外道法身是他目前最強的戰力。
為了煉製這七七四十九法的外道法身,他耗費了無數心血與資源。
而他之所以選擇這條路,就是因為他拿不出天仙級別的力量。
『怎麼辦……面對天仙,我這具外道法身就算自爆,或許也只能爭取到一個因果……但一個因果,在天仙面前又能有什麼用?』他心中越想越絕望,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難道這次……真的要放棄了嗎?』
他幽幽一嘆,乾枯的手指在黑袍下拽緊。
「喂!你幹什麼停下了?」就在這時,一道清脆而帶著怒氣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若葉雙手叉腰,一雙美眸氣憤地瞪著司隱,嬌聲罵道:「你沒看見有人搶先了嗎?!再不快點,寶貝都被人搶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