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
一道嶄新的天仙波動從南天界西南邊域方向傳來。
那裡是南天界巡天軍的方向。
南天界一共有三軍——巡天軍、南霄軍、七殺軍。
很快,巡天軍中「天將——張刃突破天仙」的消息,就傳播出來。
南天界無數仙神,不由紛紛疑惑:這張刃是誰呀?
經過打聽後,眾仙才得知:張刃,傲來神洲·白石城人士,經由白石學宮一路進入啟明殿進修,後加入巡天軍,經歷炎龍峽谷戰役、血月荒原戰役等大小數千次戰役……近日覺醒一種靈體,修煉接連突破,直至今日突破天仙。
得知其出身後,眾仙都紛紛嘆服,一個奮修竟然能走到這一步,真是罕見。
然而,還不待南天界眾仙議論這個新出現的天仙大能時。
天工殿內,也傳出一道嶄新的天仙波動。
眾仙將目光投去天工殿,很快得知,天工殿一個微末的鍊石仙吏——陶川,厚積薄發,在地旬十月的時候覺醒了七條深陽靈脈,今日得以突破天仙。
眾仙聞言,肉眼可見地張大嘴巴,沉默了幾息,旋即爆發更加激烈的議論。 但很快,司禽殿的嶄新天仙氣息,讓南天界眾仙陷入了沉默,甚至有些麻木。
眾仙連忙詢問司禽殿的仙神,得知司禽殿中看管青牛靈獸的一個年邁仙吏——張尋,苦修數萬年,前些日子覺醒風虎獸尊骨,厚積薄發,在今日突破天仙。
隨後的下午,又有幾道嶄新天仙氣息貫沖九霄,都是原本平平無奇的小仙,長久苦修,最近爆發,覺醒罕見天賦,突破天仙。
不僅南天界如此,其他三方天界的天兵、司宮仙吏,也有這樣的天才誕生。
後面有人總結這些人的經歷,發現他們無一例外都是持之以恆、廢寢忘食、萬年如一日地苦修。
只是有細心人發現,這些天才苦修的並非天庭的千錘百鍊道經,而是更古老的道藏。
那是寫在古老墓碑上的大量殘言破語,晦澀難懂,此前被天庭無數仙神認為毫無價值。
一時間,天庭掀起了修煉古老道藏的風潮。
原本位於天章殿無人問津的古碑殿,擠滿了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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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天章殿那些古碑上難道真的記載了什麼古老秘經?」南天界,一座碧綠如翡翠的龐大宮殿內,一個妍姿瘦月的二十年華絕色女子啟聲問道。
女子名叫柳青黛,氣若凌雲,周身因果波動深入極致,儼然是金仙仙階。
而且她還是柳家家主第72851房小妾生的最小女兒,也是天賦最高的女兒!
「天章殿沒有秘經,就算有,哪怕沒有被人參悟,但只要曾經顯露過任何不凡,就早已被各家收藏進自家寶庫。」柳家家主——柳谷齊,一個氣度隨和的大腹便便男子解釋道。
他看起來十分親切隨和,毫無上位者的威勢。
但周圍因果不定,萬法空靈,儼然是道真對現實的扭曲波動。
柳家作為第一流的千古長青世家,族中是複數道真存在的,跟那些胡家、馬家的四流千古長青世家,完全是天下天上的差距。
「那外界突然崛起的諸多庶仙是怎麼回事?」柳青黛皺眉,「若是修煉千錘百鍊道經,應該不可能覺醒種種天賦。」
作為柳家年輕一輩的最優秀者,她知道那千錘百鍊道經的隱秘。
越是發奮修煉那道經,越會葬送自身天賦,直到變成一個……道兵。
畢竟只有道兵,才需要千錘百鍊。
無論是生靈,還是仙靈,千錘百鍊都是折磨與摧毀。 「他們不是從古墓碑中獲得什麼秘經,而是從中那些道藏中,強行悟出一門適合自己的修煉法。」柳古齊家主淡笑道。
這話一出,殿宇內二百多柳家天驕都紛紛側目。
這些天驕無一例外,至少天仙仙階,有的甚至是金仙,都是柳家最近覺醒的天驕。
外界只知道許多平平無奇的小仙,覺醒天賦,一鳴驚人。
但根本不知道,覺醒天賦最多的,是他們這些底蘊雄厚的世家青年才俊。
「外界的庶仙竟然能從那些毫無意義的墓碑上悟出道經?」天驕中,一個文質翩翩的年輕公子——柳文覺,驚訝開口。
在場其他柳家天驕也紛紛看向家主,想知道答案。
畢竟道經何等玄奧?
他們修煉家族傳承道經都需要道真長輩指導。
而現在,外界那些庶仙,竟然能憑自己悟出道經?
這是妖孽了吧?
不,妖孽帶有對妖族的歧視,不能在天庭說。 應該叫做:這是魔孽了吧?
「沒有你們想的那般不可思議。」大腹便便的柳古齊家主——柳古齊,溫和地搖搖頭,「他們參悟出的只是最為粗鄙、原始的修煉法門。完善度很低,錯誤很多,還容易走火入魔……況且,耗費寶貴的道心、造化去自創原始的修煉法,本身就註定了他們前路已斷。」
物質是有限的,在第一步的道經上就消耗大量道心、造化,今後又能剩下多少道心求道?
沒有什麼「我今天努力創造原始修煉法」,那我以後更努力的話,就能站得更高——這種現實若是成立,那就完全違背了物質的有限性。
用凡人的話來說就是,你不唯物。
今後若真有通過自創原始修煉法站在高處,那麼他若是沒有自創修煉法,只會站得更高。
聽見家主的話,在場一眾柳家天驕紛紛譏笑起來。
「這些庶仙還真是目光短淺,為了一時的逞強稱能,竟然自作聰明地去自創什麼修煉法。」柳敬誠聞言後,嘲笑道。
「庶仙就是這樣,有現成的道經不用,喜歡鑽牛角尖。」另一個柳家女子——柳景衣道。
柳家在千古歲月珍藏了上百部完整的道經,族中弟子都可以隨意選擇修煉,從小便是如此。
柳家大部分仙族人從不覺得道經有什麼珍貴的,自當是隨處可見的靈霧海洋。
當然也不是所有柳家天驕,都認為那些庶仙天才是傻逼,才費心費力自創原始修煉法。 比如柳家年輕一輩最優秀者——柳青黛,她是知道外界只有一本《千錘百鍊道經》。
「好了,人已經到齊。」忽然,柳家家主——柳古齊道,「這次家族大會正式開始。」
殿內眾青年才俊聞言,扭頭看向殿門的方向。
原本,家族大會早該開始,但是家主忽然感應到他們族中又有一個天驕誕生,並且正在突破天仙。
因此,家主才推遲了家族大會,讓大家耐心等待。
此時,殿門口,兩名美婢領進一個精瘦銅肌青年。
殿內眾柳家天驕、長老、家主等早已知曉對方的身份:
柳補拙,柳家3379系旁支,覺醒了一顆戰心——明戰不滅心。
這才突破天仙。
那兩個美婢已經跟柳補拙說過大殿的信息。
所以他進來後,就禮貌地向家主、諸位長老行禮。
只是全程,他眼眸深邃,似乎有什麼濃郁的心事,乃至於都沒有看其他天驕一眼。 只在兩個美婢的帶領下,進入殿內的寬闊青玉桌末尾入座。
兩個美婢恭敬屈膝行禮後,默默退了出去。
這兩個美婢也不簡單,竟然是地仙,放在外面都是能自立一宮的金冊仙子。
但在柳家界中,卻只是奴婢而已。
這樣的手筆也只有千古長青第一流的柳家才能拿得出。
柳家家族大會正式開始。
家主——大腹便便的柳古齊開門見山:「如今大世已經開啟,天地間各種天才不斷湧現,聖位的爭奪將真正進入白熱化……家族的希望就靠你們了!」
話音落下,青玉闊桌一圈坐著的許多柳家天驕變了臉色。
「家主,你希望我們都去求聖?」柳停雲,一個放蕩不拘的年輕男子皺眉問道。
「自然。」柳古齊點頭,「聖位的機會萬古難尋,錯過這次,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我柳家要更進一步,自然不能錯過這次機會。這也是我柳家這一世不惜代價培養你們的原因。」
「可是,聖位只有一個,我們有這麼多人……失敗了怎麼辦?」柳停雲放蕩不拘的長臉,帶著不快道。
其他柳家天驕,無論男女,也是同樣的神情。 而實際上,柳家天驕中,是女多男少,女子占了七成多。
「是啊,求聖成功了還好,失敗的話,是會死的吧。」左前側,一綠裙溫雅女子——柳萍開口,周身散發著巔峰天仙的因果波動。
「我們苦修多年,今朝化蝶,就要去求那虛無縹緲的聖位?」右側中間,一鳳眼美男——柳白辰,不滿地開口。
雖然這二百多天驕都沒有丑的,但柳白辰的容貌,在男子中也是頂級的。
其他天驕也積極表達自己的不滿,不想參與這麼危險的事。
「都安靜!」家主——柳古齊沉聲,道真氣息掃過,在場二百天驕頓時寂靜一片。
「現如今天界愈發混亂,前幾日爆發的石拔大鬧天宮,以及下界各洲湧起的魔災,還有昨日神秘失蹤的馬家、胡家等……浩劫已經降臨!」他聲音沉重,視線掃過青玉闊桌的一眾天驕,「……家族只有積極向上,才能度過這次浩劫,甚至一步登天。」
聽見家主這話,在場二百多天驕都不由心情沉重起來。
雖然他們主要待在寧靜祥和的柳家界,但外邊天界的事情,他們也是知道的。
柳古齊又補充道:「另外,你們擔心求聖失敗的問題,有家族長老護道,哪怕最後你們從天階跌落,諸位長老和我都會接住你們,你們或許會受點傷,但定然不會有生死危險。」
聽見這話,二百多天驕眼中的擔憂才盡數散去,對求聖也變得興致勃勃起來。
畢竟,失敗了不會死。 但萬一成功了,卻直接登聖。
這才是他們能接受的挑戰和突破自我。
「既然如此,父親,女兒擇日就準備求聖。」妍姿綽約的絕色美人——柳青黛率先表態。
「好!」柳古齊看向女兒,欣慰點頭,「青黛你是金仙,只要求聖,登上一層天階板上釘釘,甚至能一口氣直接登上第二層天階。」
「家主,我也願意求聖……」
「我也願意。」
其他天驕也紛紛發出豪言。
「好好好,你們都好孩子!是家族的希望!」柳古齊欣慰地掃過一個個後輩,面露和藹笑容。
「家主,你為何要欺騙我們?」就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在場眾天驕聽見後,都不由安靜下來。
眾人循聲看去,發現開口的是那最後到達的精瘦銅肌青年,遠支旁系出身的柳補拙。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柳古齊圓潤醇厚臉龐,露出凌厲之色。
柳補拙毫不畏懼地盯著家主,厲聲道:「什麼石拔大鬧天宮?那不就是妖族偷走蟠桃,嫁禍給了石拔來背鍋嗎?還有各地的魔災,不就是妖族隱匿行蹤下界屠殺我人族,煉化血食;還有馬家、胡家,以及更早之前的顧家、江家,他們不就是被妖族所滅的嗎?甚至現在妖族大量爆發的地仙、天仙,不就是他們在煉食吞噬……」 「住口!」柳古齊一聲怒喝,威壓震得柳補拙喉嚨一甜,天仙道基劇顫,臉色已然蒼白如紙。
「這些是誰告訴你的?」他氣得嘴巴發抖,怒視著柳補拙。
「這還需要誰告訴嗎?」柳補拙揚起頭,一字一句道,「妖族做這些事的時候,難道有隱藏過自己的行為嗎?」
自然是有的。
只是,由於最近煉食吞噬的妖太多,妖族的隱藏越來越敷衍。
諸如天羅網道的行蹤記錄、動手時的道則波動、渾身那若有若無的仙血腥韻、甚至妖族地界中每日每夜都在進行的流水線煉食吞噬大鍋……如此種種,妖族現在都難得藏了。
這並非是妖族不小心,而是……自信。
越來越自信。
周圍二百多天驕聽見柳補拙的話,則紛紛陷入沉默。
他們作為天驕,也是有圈子的。
而且他們的圈子很高,幾乎就是天庭頂點了。
因此,他們是知道一些隱秘的,比如妖族做的那些事。 「哎~」柳古齊嘆息道,「妖族野蠻,融入天庭的時間太短,還保留著一些茹毛飲血的陋習。但他們粗鄙是他們自己的事。我們柳家乃禮儀世家,只需要做好我們自己的事即可!」
說罷,他環顧青玉闊桌的後輩天驕,道:「而我柳家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你們全力悟道,求聖!」
「沒錯。」
「確實。」
「合該如此。」
眾天驕都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家主,你在說什麼啊?」柳補拙目瞪口呆,「現如今妖族在對我人族極盡殺戮吞噬,我們現在首先要做的,是聯合其他世家,將妖族統統消滅!斬草除根!」
此言一出,在場的二百多天驕,以及家主兩側的長老,都紛紛眉頭緊皺地盯向柳補拙。
「住口!」柳古齊厲聲呵斥,「開口消滅,閉口斬草除根……柳補拙,我柳家從小就是這麼教你的?」
「家主,這是妖族先動手的,我們自然要以血還血,以牙還牙!」柳補拙激聲反駁。
「先不說妖族是不是真的做過這些,就算妖族做了,難道妖族野蠻、茹毛飲血,你也要如此嗎?」柳古齊怒聲質問。
「我……」柳補拙猛然怔住,張了張嘴,才道,「難道不行嗎?殺戮雖然不對,但妖族先動手……」 豈料他話音未落,就看見周圍同族天驕看自己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排斥、厭惡、羞與為伍的撇清界線。
似乎他柳補拙是什麼骯髒、污穢的東西。
「當然不行!」柳古齊站起身,大腹便便的身體爆發無上威嚴,斬釘截鐵定調,「無論妖族做什麼,甚至他們屠掉整個宇宙,但我人族作為古河文明之光,就是不能手染血腥!不能跟妖族一樣!這是紅線,是不能觸碰的紅線!」
柳補拙聽見這話,張了張嘴,只覺得滿嘴苦澀。
但偏偏,他視線掃過在場的天驕、長老,眾人不僅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反而十分高傲地揚起頭顱。
「那我們要怎麼辦?難道就任由妖族屠戮下去?」他苦澀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