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盈仙子玉指輕拈腰間細繩,羅襦欲解未解,雪膩香肩初露一線瑩光……
若是此前,以她高傲的性格,自然不會如此容易低頭。
但,一則,她面對的是本家的主脈族人;
二則,煉仙池的折磨和那裡仙吏的惡意刁難,極大地磨滅了她的傲氣。
時間緩緩流逝。
在車盈仙子和一個護衛交易完,正要交易另一個護衛的緊要關頭。
撲~!
殿宇地面驟然向下沉了幾厘,雖然細微,但卻讓那兩個護衛如遭雷擊,臉色血色褪盡。
因為這裡是公屠家最核心的地方之一,由數道九轉大陣封鎖,自成天地,萬道莫侵。
但現在,這裡的地面竟然下沉了。
「一定有大事發生!」x2
兩個護衛對視一眼,顧不得還一身瑩白的車盈,立馬穿好神甲,迅速撲至殿門後,將門扇推開一道窄縫,向外窺去。 旋即,他們的嘴巴張大,渾身戰慄。
透過殿門縫隙,不需要他們尋找,一眼就能看見前方金碧主殿上空,那道貫穿穹宇的畸變裂谷。
裂谷邊緣參差如犬牙交錯,自主殿起始,一路撕碎天幕,延展至視野盡頭,仿佛蒼穹被一柄無形的巨刃剖開了肚腹。
隔著重重殿宇,二人依舊能感受到那便傳來的恐怖因果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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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地界的時空都在那波動中微微顫抖,如薄冰初裂時細碎而驚心的呻吟。
好在這時,家族真寶——玄黃旗展開遮天蔽日之態,煌煌耀空。
旗面如杏黃土霾層層疊疊鋪陳開來,將那道裂谷的蔓延硬生生鎮住。
整片天地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掌按住了脈搏,沒有繼續崩潰。
「賴二魔頭,你隻身闖入我公屠家主殿殺人,當真是不要命了嗎!」主殿中,第一脈天祖——公屠孫治盯著殿門口的賴二,以及對方手中提著的一顆高祖頭顱,咆哮如怒雷炸開。
咔嚓!
賴二大手一握,頭顱爆裂,黑紅修羅神煞自指縫間溢出,碾滅那頭顱最後一絲生機、最後一點真實。
他抬起頭,如痴、如狂:「我要不要命,都無妨。但你們今日,必須死。」 話音剛落,便抬手一斬。
黑紅神煞崩裂天地兩極,如萬鬼同泣,似九幽魔慟撕開寰宇,從空間到因果層寸寸碎裂。
金碧輝煌的主殿本不是凡物,卻在神煞觸及後再度崩裂一道裂痕,蒼莽神煞流泄數十光年,形成一道和先前一樣的畸變裂谷,天穹也徹底黯淡。
主殿後方,公屠家萬億仙族驚惶奔逃。
密密麻麻的人潮如蟻群潰散,其中甚至混雜著不少星君、元君的長老。
沒辦法,賴二一次次殺來,戰力越來越恐怖。
上一次,天君以下的道真,沾到那修羅神煞的一縷,便身死道消。
星君、元君之流,竟然如雜兵一樣被清了。
「我族強者持真寶在此,魔頭,休得猖狂!」主殿內,見賴二攻擊殺來,公屠孫治長嘯一聲,遮天蔽日的真寶——玄黃旗杏黃土霾傾瀉而出。
被修羅神煞碾碎的浩瀚因果,瞬間被杏黃土霾接管。
現實重新出現,只是變得如大地般厚,如大地般沉。
殿內的畸變黑淵迅速消退,修羅神煞的極致殺伐,只是切出一道極廣、極遠、極深的口子,竟然無法再撕裂整個現實。 並且杏黃土霾的出現,讓門口的賴二跟殿內的公屠諸祖,明明隔了區區萬里,卻宛如隔了上百光年般遙遠,遙不可及。
這也是真寶——玄黃旗的作用。
見賴二的攻擊被擋下,公屠孫治等公屠家天祖、太祖們,紛紛鬆了口氣。
如公屠家這樣的萬古世家,能成為天祖、太祖,只有一個標準,達到天君。
因此,此時殿內這數百老者,就是公屠家的全部天君了。
天君之下的高祖、老祖、長老等,來了也會被賴二當雜兵補了,所以都沒來。
此時,玄黃旗展開之下,因果厚逾天塹,並且沉重無比,賴二相當於被困住和壓制了。
正常情況下,公屠諸祖應該趁此機會圍攻賴二。
畢竟,玄黃旗就是這樣的真寶。
但……前幾次血淋淋的教訓,讓他們根本生不起去圍攻的想法,只想讓賴二知難而退,快點滾。
「賴二魔頭,有玄黃旗在此,此地不容你放肆!」第三脈天祖——公屠趙星喝道,「還不速速退去!」
豈料他話音剛落,賴二已然暴起。 身形拔高,遮蓋寰宇,悍然衝殺,雙手化萬億殘影,一道道手刀瘋狂朝前劈砍。
每一擊都比剛才那黑紅神煞閘刀,還要凝練、鋒利萬億倍。
而這樣的攻擊,他似乎能無窮無盡施展。
轟轟轟轟轟轟···!
杏黃土霾所化的厚重現實,在這種連續狂暴的攻擊下,修復根本來不及。
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深,蜿蜒錯雜蔓延開來。
玄黃旗的杏黃土霾本是沉昏色澤,但此時竟然璀璨得如臨空浩日,旗面繃緊到幾欲撕裂。
執掌此旗的公屠孫治等十位第一脈天祖,已經感受到各自真基在吱嘎作響。
「這魔頭比上一次又強了!」
「他難道就沒有極限嗎?」
「他究竟覺醒的什麼天賦,這種力量提升根本不合理……」
「一旦讓他打穿土霾現實,我等便再無遮攔……玄黃旗怕是撐不住了!」 諸祖面色劇變,咬牙切齒卻又不敢痛罵,只能眼睜睜看著賴二如神如魔的身影逐漸殺來。
「賴二,你當真要跟我公屠家不死不休?」公屠家第一脈太祖——公屠冠霖,沉聲喝道,從容的氣度壓抑著怒意。
「從你們對若葉出手開始,我便與你們不死不休。」賴二一邊繼續打穿杏黃土霾,一邊如痴、如狂道。
「若葉……誰?」公屠冠霖皺眉道。
「太祖,那若葉就是霖澤仙子的名諱,也是賴二魔頭的心上人。」旁邊一位高祖連忙解釋。
公屠冠霖顯然是知道賴二魔頭的情種之名,環顧左右:「那你們誰對那若葉動手了?」
「太祖,我等沒有啊!」那高祖滿面苦澀,「家族地界早已封鎖,族人都在其中,無人外出過。」
公屠冠霖目光掃過其餘諸祖,眾人紛紛搖頭,神色無辜。
「賴二,你也看到了,我們根本沒有對那個若葉出手。」
「是不是你們已經不重要了,若葉今日受到襲殺,你們公屠家沒有出手阻止,便已是該死。」賴二冷冷道。
……轟!
連續的狂暴攻擊下,杏黃土霾終於被轟出一絲縫隙。 剎那,賴二與公屠家諸祖之間,不再是不可跨越。
他抬腳狠狠一跺,擎天修羅真身如隕星般衝殺而出。
執掌玄黃旗的公屠孫治,被賴二抬掌崩爆身軀,連帶其餘九位執旗者,以及主殿為中心的金碧廣袤殿宇群,盡數灰飛煙滅。
「賴二魔頭,你欺人太甚!」
下一刻未至,公屠孫治和其餘九位玄黃旗執掌者,出現在賴二身側,姿勢保留著疾速閃避的模樣。
手中玄黃旗旗面化浩瀚錦布,遮天蔽日,裹纏賴二的修羅真身,大力收縮,好似要將整個宇宙箍爆。
賴二那句「若葉遇襲擊,你們不去阻止就該死」,當真是氣壞他們了。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那賴二面對他們,卻像是面對螻蟻,無底線侮辱。
「殺!」
下一刻依舊未至,明明被玄黃旗裹爆的修羅真身賴二,從上方俯衝而下,雙拳抱攏如隕錘重砸。
公屠孫治等十位執掌玄黃旗者,被碾爆成渣。
連帶整個主殿和方圓億億萬萬公里地界,轟然破裂成一片穢淵。 「斬!」
下一刻還是未至。
公屠孫治等十祖從修羅真身賴二的拳峰前方出現,像是他們在拳峰落下時,險而又險地避開了攻擊。
旋即,他們執玄黃旗凜厲展開,旗面鋒銳如刀,偏上斜削。
莽莽杏黃土霾滂滂巍巍,以其重裂浩宇,以其厚開天澗。
旗面斬進賴二修羅真身的三分之一深度,便再也無法寸進。
不過其沉重的力量,依舊將賴二掀飛了出去,龐大身形滾入畸變黑淵深處。
但下一刻,仍舊未至!
上至九霄,下至九幽,黑紅神煞魔慟撕天,化而為刃。
啟明,啟道,啟來生。
其名:阿鼻斬仙——黑紅一閃。
轟隆隆! 無法形容之刃,從賴二的修羅真身被打爆而飛的現實,殺到須臾過去。
狠狠轟在斜削而來的玄黃旗旗面上。
咔嚓!
公屠孫治等執旗十祖的真基發出清晰的破碎脆響,金色仙血從口中狂噴而出。
原本,雙方的真實徹底破壞了現實、湮滅了因果,時間在這裡被強行阻斷。
在沒有分出最後的真實之前,「下一刻」永遠無法到達。
但此時,隨著公屠孫治眾人的吐血。
那始終無法到來的下一刻,開始向前。
這個時候,整座百萬里之巨的主殿,已經不復存在其金碧輝煌。
只剩下一個地基,不知什麼材料鑄成,孤零零地浮在畸變黑淵之中。
以此殿為中心、公屠家二十幾光年的地界,在這一擊之下被夷為畸變黑淵,唯有黑紅神煞裊裊飄染如怨魂遊蕩。
「孫治,我等來助你!」xn 公屠家其他諸祖的齊聲怒喝,從正殿後方的茫茫黑淵中傳來。
剛才趁著公屠孫治等執旗十祖攔住賴二的間隙,他們斬斷了主殿與後殿的連接。
將後殿的廣袤殿宇群拉到了地界極深處,堪堪避過方才那毀滅性的交鋒。
因此,這片直徑二十幾光年的畸變黑淵區域,毀掉的也就是大片神山、寶地、成千上萬地級秘境等等。
公屠家的根基,還保留著。
但饒是如此,近四百諸祖望著那些在畸變黑淵中,飄蕩的大片寶地殘骸、神山碎塊、以及閃爍著乳白光芒的密密麻麻秘境碎片……心頭在嘩啦啦淌血。
「家族……積累了那麼多萬歲月的資源,都沒了。」
「都沒了,都沒了……」
在一些天祖還在扼腕痛惜的時候。
嘭!
第一脈去支援公屠孫治等執旗十祖的老祖,竟然晚了一步。
下一刻,在他們到來之前而至。 公屠孫治等十祖被阿鼻斬仙——黑紅一閃,碾碎湮滅,一點生還的可能性都不剩。
唯有那玄黃旗,抗住阿鼻斬仙大部分衝擊後,竟然只是旗面破裂,神異未曾消失。
裂開的旗面被第一脈太祖——公屠冠霖接過後,竟開始自行修復,如活物般蠕動著彌合裂痕。
賴二看見這一幕,黑紅眼眸眯起。
『真寶……盜日者的手段竟然無法將其盜來,可惜了。』他體內的若葉意識嘆道。
之前幾次襲殺公屠家,她就見過這玄黃旗,知道其神異非凡。
因此,她用這些日子拿來的資源,也想為自己打造一件真寶。
結果失敗了。
失敗品就是今日本體使用的卻塵珠。
所謂真寶雛形,只是天界體面的叫法,實際上就是煉製失敗的真寶。
至於自己的真寶為何會煉製失敗?
她也不知道,哪怕查遍天工殿的記錄,也找不到原因。 但以她太初魂胎的感知,隱隱能看出,自己煉製的真寶,缺了點什麼。
至於缺少具體是什麼,她沒有頭緒。
「此獠決不能留!」公屠冠霖大喝一聲,「二脈、三脈,祭出你們的真寶,與老夫配合,一起全力誅滅此獠。否則,今日便是我公屠家滅絕之日!」
「早已準備好了。」
二脈太祖——公屠魂離聲沉如鐵,隨身後十八位高祖,共同執掌一暗金神鈴——九曲鎖魂鈴。
「老夫也是。」三脈太祖——公屠崇歸聲音沙啞,和身後十數位高祖,共同執掌一黑白相間葫蘆。
如此三方,便是對賴二主攻方。
其餘三百諸祖,或是真基不夠強大,容易被賴二一個照面當小兵補了;
或是族脈真寶,等級太低,無法跟賴二剛正面。
他們只能從旁準備偷襲。
但他們陣型剛剛擺開,賴二虛步一閃,朝著側邊某個刁鑽的方向衝殺而去。
擎天真身撕裂畸變黑淵,神煞如墨潮滾涌,軋出更深的穢濁。 左眼的破虛神眸如皎月懸空,照徹虛瞑最深處。
吱吱——吱吱——!
密集如骨節錯動的聲響自虛瞑深處傳出。
一片骨海驟然綻放,如白蓮盛開於穢淵之中,層層疊疊鋪展而開。
待其展開全形,才看清那是一面白骨蓮幡。
幡後隱藏的,正是公屠第九脈諸祖。
他們躲避這白骨蓮幡後,竟然不聲不響摸到了賴二身側咫尺之遙。
公屠其他祖看似都在前方擺開陣勢。
實際上,那些都是吸引賴二注意的手段,真正的襲殺已經逼近。
但沒想到,竟然被賴二識破了。
「怎麼回事,白骨蓮幡為何會顯形?」
「太祖,我們也不知道啊……」 噗噗噗!
第九脈諸祖距離賴二極近,他修羅真身悍然碾至,如一座滅世巨輪碾壓而過,將第九脈諸祖連同那片畸變黑淵一起嘎嘎碾爆。
下一刻至了一些,又未完全至。
「啊啊啊——!」第九脈諸祖的實力明顯弱於先前的公屠孫治,他們的真實無法抗衡修羅神煞,瞬間死了三分之一。
余者發出悽厲慘叫,身形虛幻地出現在碾壓而來的修羅真身旁側,朝著第一脈太祖的方向瘋狂奔逃。
撲——!
一個賴二還保持著碾壓而過的姿勢,另一個賴二已然無縫出現在他們身後,暴起,揮掌斬下。
豎直向下的神煞閘刀如天淵傾倒,裹挾著萬鬼慟哭、九幽魔嘯之凶,再度斬爆一半奔逃的第九脈諸祖。
金色仙血如金雨灑落黑淵,又被神煞瞬間蒸發為裊裊金輝。
下一刻,依舊沒有完全至。
第九脈最後剩下的諸祖出現在閘刀旁側,身形搖搖欲墜,似堪堪躲過那致命一擊。
但能用真實抗衡到這裡的只有少數。 大部分諸祖身形虛幻、透明,像水中倒影被風吹皺,根本無法將「自己險險躲過這一擊」,變成真實。
未來只有一個。
他們的虛幻身形持續了剎那,隨著「下一刻」到來,化作虛無,死得不能再死了。
此時,就只剩下最後幾個執掌那白骨蓮幡的第九脈諸祖了。
他們形容狼狽、面色蒼白,死死攥著那面殘破的幡旗,如同溺水者抓著最後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