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暗道~」漱劍玄女黛眉斂起,眼中湧起審視。
不僅她在審視。
在場諸多洛宮女仙、天宮女仙、成道萬年前的上代女仙、嫁為人婦的女仙……都不約而同向皇甫蔚君投去審視的目光。
這裡可是皇甫家女眷居住的內苑宮闕。
這些日子以來,也就是蒼和聖尊能夠進來。
除此之外,這裡水池裡的魚都是雌的。
但如今,這裡卻有一條通往外面的神秘暗道……
剎那間,眾女仙看皇甫蔚君,以及其她上千名皇甫家和親新娘的眼神,都變了。
皇甫蔚君等皇甫家女眷,也各自面露難堪之色。
皇甫蔚君面上一陣青白交錯。
其餘皇甫家女眷也各自垂首,羞憤、難堪、冷冽……不一而足。
唯一相同的是:心中對若葉的恨意更甚。 「漱劍,抓住那魔女要緊。莫要耽擱了時機。」皇甫蔚君的婆婆——皇甫車碧,風韻猶存,沉聲打斷在場女仙的思緒。
「沒錯。」漱劍玄女頷首。
讓皇甫蔚君打開那處暗道。
自己率領上萬女仙湧入,裙袂如雲,珠釵如星。
皇甫家,地級秘境。
一條漫長得近乎無盡的長條形殿宇橫亘於前,靜謐無聲,如一頭沉睡的巨獸攤開了脊骨。
殿宇兩側的支撐柱每一根便有萬米之巨,柱身直擎穹頂,高不可仰,連目光攀爬上去都要耗盡氣力。
殿柱之外的黑夜庭院裡,細雨淅淅瀝瀝如銀絲垂落。
齊人高的奇花異草沾著晶瑩雨露,繚繞著氤氳靈霞,幽香陣陣。
一草一木放在外界皆是千金難求的寶藥。
嘩啦啦~!
庭院一角,數株齊人高的紫焰草旁,一處水窪池中驟然破開一圈漣漪。 一道纖細窈窕的倩影自水底無聲浮出,如一朵墨蓮從深潭中緩緩升起。
淅淅瀝瀝的水珠,順著美人身上那件濕透的幽蓮里裙絲滑滾落。
沿著她削肩的弧線滑過鎖骨窩,大半流進了嬌盈小胸脯間。
再划過那細嫩腰肢時,由於其微微後彎的曼妙弧度。
還未沒入裙腰深處,便盡數砸落。
形成一小片瀑布,將下方黑土地砸出小坑。
「若葉~~」
皇甫棲雲看著從水汪里鑽出的心上人,激動上前一步,顫顫巍巍道。
他鬚髮皆白,雲雅錦袍也遮不住枯竹身形。
若葉將一縷濕發撥到耳後,清靈眸子平靜地注視著面前的老者。
唇瓣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跟我來,這裡危險。」皇甫棲雲將眸光從心上人的臉頰上收回,轉身帶路。
若葉有話想問,看見這一幕,便斂了心神,提裙跟上。
赤足踏過濕漉漉的黑色泥土。
那一雙筍玉纖足在夜幕和雨幕中,白得近乎透明。
足弓彎起一道優美的弧度,腳踝纖細若瓊枝輕折。
每一步落下都如仙蓮點水,不沾泥塵。
而周圍天地。
說是庭院,但無論是那條看不到盡頭的長殿,還是這片看不到盡頭的靈草苑。
都已經超越了庭院的範疇,進入世界的層面。
「……這裡似乎是一處一維碎片形成的小世界。」若葉心中思忖。
撲通!
皇甫棲雲牽著她的手,跳進一個水窪。 再次出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位於這庭院何處。
如此反覆多次,她的柔荑被那雙枯瘦的手一次次握緊又鬆開。
每一次破水而出,周遭的景色便換了一副面目。
嘩啦——!
她再度冒出水面的那一刻,頭頂的黑夜驟然褪去。
換作一片蒼茫水色的浩渺天穹,無邊無際地鋪展在視野之上。
煙雨之中,仙鶴在霧海汪洋間起落浮沉,神山古川掩映其中,如一幅被雨水洇開的水墨長卷。
和她想像中的大軍壓境場面,截然不同。
「……竟然,不是陷阱嗎~」若葉低首呢喃,帶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情緒。
從皇甫棲雲找到自己那一刻開始。
她就以為,對方也是陷阱的一部分。
但沒想到,竟然不是。 「若葉,怎麼了?」皇甫棲雲見她駐足不動,面上浮起擔憂之色。
「這裡是哪裡?」若葉抬眸,那雙清冽的眸中斂去了剛才的疏遠,換作一縷淡然的好奇。
「這裡是皇甫家第二十三主脈神山的正殿後花園中,距離主殿那邊十幾萬光年。」皇甫棲雲回答。
若葉微微頷首。
她知道皇甫家地界在二維,這裡的「距離」並非指三維的距離,而是因果遞歸的量。
「先跟我來,這裡可能有人來,還沒有徹底安全。」皇甫棲雲說著,牽著若葉的手就要往西北角而去。
但,心上人柔若無骨的小手抓在掌心。
要牽動的時候,卻卡住。
若葉沒動。
「上次的事,還沒有好好謝你。」若葉抿唇浮現一抹淺笑,柔而幽。
那日在皇甫家大殿,皇甫棲云為她說話,得罪蒼和聖尊,被剝離了壽命、未來。
她也是事後才知道的。 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多,加之蒼和聖尊的壓力,她無暇顧及這件事。
「現在不是說這個時候……」皇甫棲雲連忙道。
「你放心,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請聖尊治好你。」若葉聲音溫柔。
「若葉,你~~」皇甫棲雲也發現了心上人的不對勁,開口就要問。
就在這一刻即將過去的須臾之間隙。
若葉那被皇甫棲雲抓住的縴手。
轉腕反扣皇甫棲雲的手掌,猛拽向自己。
同時另一隻玉手,握住一把幽銳利劍。
閃電般推刺向皇甫棲雲眼睛。
哧!
幽劍擦著皇甫棲雲的眼角而過,點在後方那一道朦朧光景中突兀凝實、斬下的鋒利玉劍上。
以雙方接觸點為中心,這處二十三主脈正殿後花園,倏然一暗。 五光十色的美麗光景,如灰燼剝落,墜向下方坍縮的畸變黑淵。
一擊點碎那道玉劍,皇甫棲雲也被若葉突然的大力拉扯,撲向心上人。
兩人即將相擁時。
若葉蓮步踮起重踏,身形前撲、側轉,與他交錯而過。
身姿飛旋間,高鞭芊腿,踢在漱劍玄女執劍的手腕上。
漱劍玄女本就被震得高彈的玉劍,徹底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畸變黑淵深處。
她還未看清發生什麼事。
頸間已是一涼。
一道幽銳的寒芒自側面閃爍抹過。
她的頭顱斷裂、滑落。
『我就是死啦~』她心中湧起一道荒誕而茫然的念頭。
剛剛她暴起偷襲,本想將皇甫棲雲和若葉那魔女廢掉。 但……這才一個照面,自己就死了?
嗡嚶~!
下一刻被卡住,因果未至。
漱劍玄女道真元君的本質,拒絕自己被梟首的事實。
她虛幻的身影從側邊浮現。
但剛浮現,頭顱就斷裂、掉落。
只是哪怕如此,她的殘軀在噴血的同時,依舊握緊同樣虛幻的玉劍。
一個前撲,推劍直刺旋身未定的若葉。
若葉身姿翩躚一斜,躲過這貫胸一劍。
縴手如拈花般扣住無頭漱劍玄女的手腕,藤步一躍。
窈窕身子以握著無頭漱劍玄女的藕臂為支撐。
划過一道半圓,倒立凌空而懸。 恰在這須臾間隙,下方兩道以數顆錨點為基的箭矢,恰好擦著她翻轉的身子掠過。
哧!
同時,若葉手中幽劍利落乾淨地一閃。
自下而上,將無頭漱劍玄女的虛幻身影豎直切成兩半。
金色光屑自裂口處如流沙般傾瀉。
漱劍玄女更加虛幻的身影,在畸變黑淵的地面斑駁閃爍。
明滅不定,越來越微弱。
若葉倒懸身形這才划過完整圓形,娉婷落在漱劍玄女前方。
揚起的幽蓮里裙重新垂落,如一朵合攏的幽蓮,重新包裹那曼妙神嬌的身子。
只是和美人誘人銷魂身子不同的是。
美人一雙靈動美眸冰冷如霜,冷冷注視著周圍。
周圍一萬女仙大軍,已經包圍了這裡,包圍了皇甫家第二十三主脈神山。 只是,剛剛若葉那一手犀利無比的戰鬥身姿,震懾住了她們。
她們才沒有繼續動手。
「魔頭,你竟然殺了漱劍!」洛宮,奉儀玄女莊雅面容滿是肅穆,那一聲冷喝如冰刃劃破時刻光速擴散的畸變黑淵。
「你們要殺我,就要做好被我殺的準備。」若葉抬眸,平淡地跟奉儀玄女對視。
「我們不過要抓住你,抽你仙骨,給你一個教訓,你竟然動手殺人!」奉儀玄女冷冷一喝。
若葉聞言都無語了。
抽我仙骨,這還不是生死之仇?
真就是只要還有一口氣,那就不算殺人唄~~
她懶得再辯,只將手中幽劍微微轉了個角度。
劍尖朝下,一滴金血順著劍鋒無聲滑落。
撲~!
須臾之間隙,她猛然後退半步,屈身弓步,抬腳高踢。 將一把斜貫而來的長槍槍頭踢得高高挑起。
在周圍眾女仙眼中,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事。
畢竟北極宮——玄英天女這一蓄力極久的一槍,快得不可思議。
唯有少數能堪堪看清這一槍的強大女仙,臉色劇變。
連忙衝出,要救玄英天女。
但已經來不及了。
哧!
若葉踢爆這一槍後,高鞭腿落地後借勢一蹬。
這片時刻光速擴散的畸變黑淵轟然下沉。
而她整個人已化作一道幽光,犀利射出。
經過前方還在竭力穩住高挑神槍的玄英天女時。
抬劍置於身側,劍隨身形拉過對方腰側。 漣漪般的劍光漾開,細腰已斷。
虛幻的光景從側邊浮現。
另一個玄英天女轉身逃命。
但剛剛邁步,上身與下身錯開,金色仙血噴涌。
哪怕她拒絕自己死亡的真實,但腰肢被斬斷的真實,卻無法動搖。
被九幽濯川洗過之物,便是斷絕前塵往生。
【因】歸於九幽,【果】也歸於九幽。
不需要【下一刻】到來,因果自成。
玄英天女化作一灘斑駁閃爍的光景,悽厲嘶吼,迅速微弱,肉眼可見地走向寂滅。
「不要過來!」
眾女仙大軍,來不及緬懷玄英天女。
就看到那道纖細身影極速逼近。 玉頰紛紛慘白如紙。
「九旒陽炎破!」
一個洛宮女仙掐訣上億,打出一發絢爛的真火攻擊。
煌煌如烈日當空,將方圓半光年的畸變黑淵照得刺目如晝,熾熱神焰排山倒海般碾向若葉。
若葉看到這攻擊都愣住了。
『這是佯攻~』
『故意用慢吞吞、異常顯眼生怕自己注意不到的攻擊,吸引自己的心神。』
『真正的殺招在暗處~~』
思及此,她掃視周圍。
「天琊神光斬!」側邊十幾光年外,一個道真女仙同樣掐訣數億,打出一道華麗攻擊。
「玉清劍氣訣!」另一個女仙快速掐訣十七億,打出一道恢弘清劍。
其他還有「斗姆紫光訣」、「天韻九疊誅」、「玉笛飛聲鎖」等等攻擊。 各個都華麗無比,各個都絢爛多彩。
但,速度太慢,攻擊路徑單一,並且太顯眼。
若葉掃了一圈,終於看到了真正的殺機。
來自頭頂天穹深處,那件真寶。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只有這樣的程度。」
她心中冷笑,以為發現了女仙大軍的戰術。
「……那件真寶展開需要時間,而這段時間……你們可以死一片了。」
思緒結束,她本來就快得讓這些女仙慌張的身影。
一步跨入彼岸,洗滌掉移動的「因」,直接來到「果」。
前方數光年外,一個女仙身邊,若葉就這樣詭異欺身。
抬劍一掃,割下對方脖頸。
附近女仙嚇得心神驟窒,各種秘寶、法訣砸來。 但若葉身形在這片數十光年的尺度中,肆意縱行。
移動的「因」全部沒有,只有「果」。
因此無法追蹤,也無法阻擋。
除非用同級別遁術時刻移動。
在場慌張的上萬女仙,只能看到若葉每一次移動的「果」。
也就是突兀地欺身在一個個同伴面前,再消失,再下一個……
一顆顆絕美女仙仙血淋漓的頭顱,呱啦啦地墜向畸變黑淵。
金血如瀑,在畸變黑淵的渾濁中拉出一道道刺目的弧光。
這一幕讓戰場邊緣的皇甫棲雲都看呆了。
「那是若葉嗎???」
他心中湧起強烈的不真實感。
若葉那麼嬌弱、天真無邪的人兒。 纖細手兒,嫩得稍微用力就能掐出紅印子;
腰肢稍微用力,就能折出你想要的任意弧度;
細長腿兒,還沒有他的胳膊粗……
但竟然……這麼強?!!
而且不僅僅是戰力強。
每一次動手的精、准、乾淨。
看久了,像是在看殺戮的藝術。
「得蒼和聖尊眷顧,以聖曦成就古法道真……竟然這麼強。」一聲清冷低語從混亂中傳來。
凌霜玄女一襲典雅素青裙,孤冷渺然立於大軍左攻角。
她看向朝著自己這邊移動而來的若葉。
眸底掠過一抹躍躍欲試的鋒芒。
作為這萬年來成道(成為道真)的女仙翹楚。 她之前能悔掉與皇甫九的大婚。
自然不甘被其她女仙壓一頭。
喀喇喇~!
在若葉梟首她前方三千萬公里處的一個女仙后。
她手中通玄神兵——雪鈴環驟然極旋。
聚「幻空刺寒劍」。
朝若葉主動殺去。
寒劍帶幻,幻中含殺機。
稜稜簌簌裹碎前方數十億區域。
聲勢浩大如冰瀑轟塌。
噗!
一道清脆得不帶有任何遲滯的切割聲。 划過耳畔,視野顛覆。
全程她連若葉的身影都沒有看清。
便已被梟首。
「……竟然差得這麼大嗎。」她拋落向畸變黑淵的頭顱,無聲呢喃。
若葉繼續殺戮。
在欺身到一個水靈秀氣的少女前時。
她的劍頓了一瞬:「我從主殿後苑來到第二十三主脈神山,依舊被追蹤到,是因為你吧,顏溪。」
顏溪就是她當初採摘蟠桃時的同僚。
修的也是水系法則。
好像叫什麼「六重倒泉鏡」。
幾個地旬月不見。
若葉發現顏溪也成了聖選者。 並且和當初的純潔之身不同,水靈眉宇間多了一分媚態。
「若葉,等等!我也是為了合群,不得不聽從她們的命令~」顏溪臉色蒼白地哀求,「看在我們當初在蟠桃園……」
噗!
沒等她說完,幽劍已平滑地划過她的頸側。
若葉沒有再看,轉身欺身下一個,下下一個……
在斬了至少三千女仙頭顱後。
畸變黑淵上方。
執掌大千森羅圖的千璃司命玄女、雲渺元君,終於完成了真寶的展開和鎖定。
那張古樸圖卷在她們掌間緩緩鋪展。
灰白暈染周遭一切,如天地初辟,封鎮之力如天傾覆。
「魔頭,你的死期到了!」千璃司命玄女含恨道。
這次圍剿之行,發展到現在,死了這麼多人,已經跟最初的計劃南轅北轍了。 她也不管不顧了。
指間最後一道法訣狠狠掐出。
朝著大千森羅圖猛地一按。
噗!
一道幽銳劍芒自背後突兀撕裂她的胸腔。
深及九幽的寒意凍結了她的心神與仙軀。
她甚至來不及感到痛,身體便已僵硬如石。
那隻打出最後一道法訣的手掌,被一隻瑩嫩修長的柔荑抓住、折斷。
金色仙血湧出,和若葉手掌中湧出的九幽濯川河水中和,一同灌入大千森羅圖。
千璃司命玄女的虛幻身影從旁邊浮現。
胸腔依舊被一道幽劍撕裂,金血如泉湧出,半跪於地。
她艱難仰起頭,嘴中泣血,朝自己真身後面的若葉嘶吼: 「你做了什麼?為什麼我和大千森羅圖的聯繫在消失?」
「當然是奪你的真寶了。」
若葉握劍維持捅穿千璃司命玄女真身的姿勢,偏頭對著旁邊虛幻的千璃司命玄女冷聲道。
「你以為我沒看出,你們用下面那些人做誘餌,而真正的殺招卻在這裡?」
「……早就在等這一刻了。」
千璃司命玄女:「???」
在她愣神間。
若葉已經徹底奪走了大千森羅圖的控制權。
由她控制的大千森羅圖展開。
直接涵蓋近千光年尺度。
將下方所有女仙全部包裹,封禁入圖。
「給我煉化!」若葉指尖微收,大千森羅圖合攏,縮成一方寸許之圖落入她掌心。 九幽濯川化作的幽火自她掌中熊熊燃起,灼燒那圖。
圖內頓時傳出成千上萬女子的悽厲慘叫。
「住手!」千璃司命玄女的虛影大叫。
但她胸膛被撕裂,那詭異的水系最高幽水,凍徹她全身,根本無法動彈。
她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身旁的雲渺元君。
結果雲渺元君比她還慘。
不僅胸膛中劍。
頭顱還被斬斷。
她絕望了。
半跪在畸變黑淵地面。
「哎~~」忽然,一聲輕嘆在若葉耳畔響起。
一隻淡得如褪墨的手掌,抓住了若葉那隻熊熊燃起九幽濯川烈焰的藕腕。 無形偉力落下,將那熊熊幽火撲滅。
蒼和聖尊,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若葉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