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聖尊大人——」
若葉臉上的凜然倏然化去,換作一抹清冷中暗帶乖巧的神色。
拎裙朝身側淡袍身影欠身行禮,柔腰彎曲,裙襟敞落,嬌嬌瑩白暈人眼。
至於她掌心的大千森羅圖,則落在前方。
從蒼和聖尊現身那一刻開始,若葉就知道這件真寶沒戲了。
「你可知罪?」蒼和聖尊聲音不帶絲毫情緒,「死了這麼多人,你需要付出代價。」
「葉兒沒罪,是她們先動手的。」若葉倔強仰頭,毫不畏懼地迎上蒼和的目光。
知道紫霄需要【合一】後,她就不擔心自己的安危。
至少在她嫁到妖族和親之前,她很安全。
而她話音剛落,頸間澄金項圈驟然擴散出細密蒼霆,穿過薄薄的幽蓮里裙,瞬間漫遍全身。
若葉痛唔一聲,那雙盈盈如水的眸中漾開一層模糊的水光。
四肢百骸被抽去所有力氣,整個人朝著下方的畸變黑淵跌跪而去。 但剛剛下墜數寸,那隻削肩不堪一握的身子便被一隻大手從腰後穩穩抄起。
蒼和聖尊五指合攏,恰恰好扣住她那一截孤鸞小腰上,輕輕一帶,美人便已落入他懷中。
那腰在他掌中細得驚人,滑膩得不可思議的肌膚隔著一層薄薄的濕裙傳來柔若無骨的觸感。
稍微用力,便能將其折成任何弧度。
若葉渾身酥軟無力,唯一還能動的便是那張櫻唇。
雪頸艱難揚起,一口貝齒狠狠咬在蒼和聖尊肩上。
即使被衣袍阻隔,她也不放鬆牙齒。
蒼和聖尊垂眸看著懷中那隻幽怨的小獸,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招手將大千森羅圖攝回掌中,朝著前方一甩。
大千森羅圖展開,放出了裡面數千道氣息奄奄、仙軀虛幻的女仙。
她們出來後,環顧四周。
看到蒼和聖尊后,立馬抽泣跪伏告狀: 「嗚嗚嗚~,聖尊要為我們做主,那霖澤是大魔頭,嗜血屠戮……」
「霖澤魔女殺了好多人,漱劍玄女、奉儀玄女、玄英天女……都慘死在她手中。」
「她還要屠盡天界,屠盡眾生……」
她們哭得悲戚,一半是嚇的,一半是怨恨。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哭,都告狀。
一些目光敏銳的女仙看到被蒼和聖尊摟在懷中的霖澤仙子。
尤其霖澤仙子似乎還在咬著蒼和聖尊的肩膀。
作為女仙,她們自然懂這一幕的含聖量!
分明是寵妾向老爺使小性子時,咬住對方肩頭的嬌蠻,似怨實嗔,似怒實纏。
「這裡的事,本聖已知曉。」蒼和聖尊聲音不高不低,淡如褪墨的目光掃過下方數千女仙,一股超脫之意迅速凝聚,「歸來。」
話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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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數千光年的尺度,開天闢地。
並非某種隱喻和誇張。
在若葉感知里,這就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徹徹底底的顛覆。
她不由得鬆開了咬著蒼和肩袍的貝齒,扭頭望去。
一抹恢宏的蒼青,超越所有浩大。
這片數千光年尺度的畸變黑淵。
在其面前宛如滄海一粟。
在其照耀下,畸變黑淵、污穢的渾濁、破碎的神山、倒塌的宮闕、死去眾仙……無數已成的、未成的事實,已定的、未定的因果,從現在追溯過去,如創生般重塑。
淅淅瀝瀝~~!
雨點打在若葉白皙的玉頰上,冰涼瑩潤,順著雪頸絲滑地滾落進幽蓮里裙的胸脯里去。
刺激得美人曼妙嫩稚的身子,微微顫慄。 這顫慄,一小半是雨絲的冰涼,其餘全是目睹世界被重塑時的駭然。
畸變黑淵那永恆渾濁的天穹已被一片蒼茫無垠的水色取代。
煙雨之中,仙鶴在霧海汪洋間起落浮沉。
神山古川冒出頂峰,如一座座汪洋中的孤島。
她腳下亭亭而立的地方,不再是扭曲畸變的虛空,而是濕漉漉粘稠的草地。
她……回到了這場戰鬥發生之前。
回到了皇甫第二十三主脈神山的正殿後花園中。
先前發生的一幕幕。
好似一場不真實的夢。
「若葉,剛剛……」皇甫棲雲站在雨中,呆愣地看著身前的心上人。
剛才發生的事,他也記得,清晰無比的記得。
作為聖選者,他自然知道否定因果造成的逆轉。 但那是一個因果層面。
而現在,從他帶著若葉逃到第二十三主脈神山,再到若葉煉化眾女仙……其間不知堆積了多少已成定局的因果。
而這,竟然全部改變了。
道真天君也只是對此時此刻的因果的否定。
已經發生過的事,道真也無能為力。
因此剛剛發生的事。
已經不是簡單的對因果的否定。
而是對無數因果堆砌的命運的否定!
他能意識到這一點。
若葉自然也想到了。
『難怪先前殺掉漱劍玄女她們的時候,祭靈公式沒有拾取到真靈點的提示。』她心中暗忖。
此時。 神山周圍,那些死而復生的上萬女仙,也後知後覺想明白了剛剛發生了什麼。
漱劍玄女在後花園邊緣的院牆上悄然現身,不再如先前那般暴起偷襲;
玄英天女手握神槍,驚魂未定地懸於九天之上,握槍的指節泛白顫抖;
其餘上萬女仙也紛紛現身,茫然四顧。
當她們看到後花園中,那似乎一直都在的蒼和聖尊時。
像是迷茫的生靈。
終於找到了歸途。
雙膝一彎,盈盈跪倒。
一個、兩個……上萬女仙大軍,全部拜倒。
見識過聖的偉力,她們已然徹底臣服。
若是聖尊願意臨幸她們,她們會欣喜若狂地侍寢。
恨不得將自己揉進蒼和聖尊中。 永遠成為他的一部分。
整個皇甫家也被驚動,無數皇甫仙族望著那一個個因為跪倒而綻開的羅裙,心神蕩漾,連記憶中的大戰未來都不在意了。
拋戰鬥力不論,這上萬女仙在身姿與美艷上,確實是天庭之最。
妖族挑選這一萬名和親女仙,可是真真正正挑著尖兒拔的。
後花園中。
蒼和聖尊身旁,若葉也拎裙屈膝扣地。
只是她那身子依舊酥軟,跪伏時腰肢塌下一道誘人的弧線,幽蓮里裙的裙擺在地上鋪散如一朵被雨打濕的墨色花瓣。
頸間那澄金項圈封禁她的修為。
如今的她,脆弱如靈仙。
「爾等,自今日起全部禁足,和親之前不得踏出各自殿門一步。違者嚴懲。」蒼和聖尊宣判,聲淡如舊。
上萬女仙都嬌盈盈地應了聲「是」。
才裊裊娜娜地返回皇甫家主殿的後苑。 只是在走的時候,大部分女仙,戀戀不捨地凝望向蒼和聖尊。
眉眼間春情流轉,眸底陰韻濃得化不開。
仿佛只要聖尊多看她們一眼。
她們便會當場化在那目光里。
然而神女有意寬衣相伺。
襄王卻沒多看她們一眼。
後花園裡。
皇甫棲雲默默走後,這裡便只剩下蒼和聖尊和若葉兩人。
「你還不走?」蒼和聖尊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道跪伏的仙傾身影,淡然道。
「聖尊,我也要禁足?」若葉揚起腦瓜,抿唇道。
那一雙好看的眉眼兒顰起,眼中全是幽怨。
「本聖一視同仁。」 「一視同仁~」若葉嗤之以鼻,「其她人可沒有戴這個項圈,也沒有被封禁修為。」
「你殺了那麼多人,這是懲罰。」
「沒有聖尊您的允許,葉兒能殺那麼多人?」若葉翹首反駁,語氣清冷中帶著嬌俏,「恐怕葉兒被她們圍上的第一刻,聖尊您就已經將一切看在眼裡了吧~~」
說著,若葉越想越委屈,美眸泫然欲怨:
「明明是借葉兒的手,去敲打那些刁蠻壞女人,結果把葉兒用干抹淨後,就翻臉不認人~~」
說那句話「用干抹淨」時。
美人聲線拉出嬌俏媚絲,勾人心弦。
蒼和聖尊對於若葉能看穿自己的目的,絲毫不奇怪。
他已經親自試過了。
這美人就是個機敏的。
「立刻回去。」他板著臉道,「地旬五月之前,待在屋裡。」
「待在屋裡,說得葉兒這些日子好像沒待在屋裡一樣~~」若葉不服氣地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化作一種說不清是嗔是媚的風情,「不知道是誰,非得整日把葉兒纏在屋裡。葉兒幾次想走,也不讓呢~~」 這番話說得太過浮想聯翩。
蒼和聖尊淡得如褪墨的臉。
也差點沒繃住。
「唉~,別胡鬧了,本聖今晚再來看你。」他幽幽一嘆。
「哼,誰要你來看了~~」若葉微揚精緻小臉,清嗔道,「某些人不愛葉兒,有的是人愛葉兒。」
說罷,她便撐著依舊酥軟的身子起身,轉身便要化作流光離去。
卻在轉身後。
瞥見自己身後不遠處,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紫袍男子。
男子明明距離她不遠,但在若葉眼裡,卻像是一縷世間最縹緲高遠的紫霞。
不濃不深,不沉不浮,散發著超脫萬物的包容之感。
此時此刻,幾乎要和蒼茫霧海融為一體,不分彼此,不辨貴賤。
若葉儘管第一次見到對方。 但馬上猜到對方就是紫霄聖尊。
她心頭微緊,連忙低眉,拎裙欠身行了一禮:「霖澤見過聖尊。」
聲如細泉,清冽而不失柔順。
說完便化作幽芒遁入霧海中。
蒼和聖尊雖然也讓她看不透。
但硬要她選,她還是只想面對蒼和聖尊。
「停。」
一道溫和的聲音落在她耳畔,不重不輕,溫暖人心。
她眼前一花,發現自己回到了原地。
一隻手掌已經蓋在了她的眉心。
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全身的秘密都在被探究、審視。
她沒敢動,也動不了。 在她心中忐忑的時候。
紫霄聖尊收回了那隻溫和手掌。
「先天太初幼魂,歲數不過十四載。」紫霄聖尊含笑垂目,看向若葉,笑意帶著惋惜,「可惜了,生在這個世界,除非有聖願意掏出心給你,否則註定無法成長成真正的太初魂。」
太初幼魂和太初魂,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別。
類似樹的種子與蒼天古木之間的差距。
若葉聞言,心頭微微收緊,卻不敢顯露半分。
見紫霄聖尊沒在理會自己。
她微微退後一步,再度拎裙欠身,轉身化作幽芒走了。
那縷幽芒在雨幕中如同一株涉水而過的幽蓮,拖出一道細長的墨痕。
紫霞聖尊收回高遠的眸子,轉向蒼和聖尊:「霖澤在你面前自稱葉兒。」
蒼和聖尊聞言,淡淡道:「雖是太初幼魂,但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妙齡女仙心智,臨幸幾日,她自然會動情。」
「哦,她動了情,那你動了情嗎?」紫霄目光高遠地審視著他「若是捨不得,本座不介意成全你們的佳話。」 「紫霄,她是你【合一】的重要棋子。你我之間的交情,我怎麼會為區區一個女仙,阻你道途。」蒼和聖尊道。
紫霄聞言,高遠的眸子微微一柔:「好。等我【合一】後,答應你的事,不會忘。」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蒼和聖尊道。
「你繼續坐鎮天界。」紫霄道。
「我知道。」
「那些和親女仙,臨幸的時候,莫要太過偏極。」紫霄道。
蒼和頷首。
隨後,紫霞轉身踏出,破開維度,回到一維。
入夜。
皇甫家第一脈主峰正殿的後苑宮闕群中。
一棟棟殿宇在茫茫黑雨中亮起柔和的華光,如點點華燈綴於墨色綢緞之上。
其中最大最奢華的一座宮闕內,通體以清白玉石壘砌。 門前兩列仙婢早已跪伏於地,羅裙鋪展如一片片素白的花瓣。
高聳的玉門從外推開,仙婢們齊齊垂首,聲如鶯囀地恭迎那灰袍身影踏入。
殿內,已經沐浴後的若葉,披著一襲清透紅紗薄裙,掩映那極為曼妙的曲線。
裙擺堪堪遮過大腿,坐下時便露出一截筆直修長的玉腿。
肌膚細滑如脂,在柔光下泛著羊脂玉般的光澤。
聽著殿門關閉的聲音,若葉抬眸,蒼和聖尊已經來到自己面前。
她眸子已然沒有白日那般幽怨、嗔怪的女兒家姿態,反而異常濯濯清靈。
「今日我配合得的不錯吧~」她玉頰微綻笑靨。
「不錯。」蒼和頷首,「紫霄是真的信本聖這幾日臨幸你,信你已非完璧之身~~」
若葉聽著心中不忿。
蒼和聖尊的語氣,好似她的完璧之身,是什麼可以交換的貨物一樣。
「白天那個是什麼?為什麼明明我已經殺了那些壞女人,因果已定,過去已成,她們還能復活?」若葉問出自己想了一整天的疑問。 「那是始光,是聖位的本質。」蒼和聖尊道。
按照常理,這樣的秘辛,是聖之間的秘密。
不應該告訴若葉這樣的外人。
但,他注視著面前美人眸子裡的好奇。
還是說了。
「始光~~」若葉美眸亮起異常明亮的色彩,「那是什麼吖?」
帶著心中的好奇,她跳下床榻。
抓住蒼和聖尊胳膊,將嬌盈胸脯和柔嫩身子依偎上去。
雙肩微側間薄紗滑落幾分,露出一段如削香肩。
「沒有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宇宙誕生的時候,它就存在。」蒼和聖尊緩聲道,「並且,它是已知的唯一能真正隔絕暝墟的神物。」
「唯一能隔絕大無限的神物!」若葉面露驚駭。
雖然心中知道,始光並非唯一。 但面上的震撼,還是要演的。
「始光超越了物質,超越了空間,超越了因果,超越了過去與未來……只要是被始光照耀的命運,對聖而言,創造與毀滅,全在一念之間。」蒼和聖尊道。
若葉檀口微張,一縷極細的津液沾著粉舌的邊緣,在殿內柔光下泛著一層濕亮的光:
「……所以,今早從我被皇甫棲雲帶到第二十三主脈神峰開始,那段命運就已經被始光照耀?」
蒼和聖尊頷首。
「那為什麼我沒有看到始光?」若葉追問。
「你只是太初幼魂,並非真正的太初魂,自然無法感知到始光。」蒼和聖尊道,「正常情況下,你們連那段逝去命運的記憶都不會有,只是紫霄要我敲打你和那些和親女仙,你們才能留下了那段逝去命運的記憶。」
若葉聽完後,陷入良久的沉默。
半晌,她抬起眸子,聲音清而沉:
「……也就是說,紫霄若是現在就用始光照耀天界,那麼我的未來只能是『嫁入妖族和親』,無論我做什麼,哪怕已經成功,那段成功的命運也會被他斬去,不復存在?」
「沒錯。」蒼和頷首,「對聖而言,只有聖想要的未來,才能成為真正的未來。其他一切,皆是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