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瑩白如玉的天階階面崩塌得越來越多，掉落的人也越來越多。
下方重黑汪洋也快被那肉瘤巨嬰喝乾。
肉瘤巨嬰已經龐大、沉重到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巨嬰的面目早已無法辨識，它的體型膨脹到了超星系團的浩大尺度。
表面肉瘤翻湧著粘稠的、如活物般的玄冥紋路。
它的嘴已經化作一張橫亘數萬光年的巨口，猙獰如黑淵。
每一次開合，冥冥之境便被啃去一大片。
天階上還在苦苦支撐的聖選者，餘光掃過那張深淵巨口，紛紛頭皮發麻，身體戰慄。
對方作為東冥聖尊轉世，哪怕已經喪失了聖對命運的掌控。
但僅僅硬生生堆砌重量，也達到了這般恐怖的程度。
天階上眾聖選者，更加慌忙地攀登天階第二層。
但攀登第二層並非是想攀就能攀的。 許多人稍微往上移動一點，便如撞上天塹。
難以想像的沉重壓下，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肌膚表面開始浮現細密的裂紋，如瓷器在高溫下逐漸開裂。
但哪怕如此，他們依舊不要命地向上攀。
咔嚓嚓~！
一個萬古世家的天驕發出悲鳴，仙軀裂紋太多。
如被風乾的泥塑般轟然碎裂，化作齏粉消散。
正常情況下，道真本質下，他應該能拒絕這個「果」發生。
但，沒有。
他就這樣死了。
仙軀破碎，元神湮滅，死得乾淨利落。
這一幕嚇到了其他還在攀登的聖選者。
「……在攀登仙階過程中死去，就是真實？！」聞人家一位聖選者發出驚駭。 聞人家主脈雖然被賴二魔頭屠盡，但還保留著火苗藏進天級秘境中。
而他們聞人家的9位聖選者，就是因此逃過主脈滅族大劫，活到了現在。
「怎麼辦，這一層天階要徹底崩塌了，我難道要死在這裡嗎……」
意識到攀登天階死了，就是真的死了的數十位聖選者，紛紛慌張起來。
而在他們掙扎的時候，卻也有少數強者。
已經破開天階之間的天塹壁壘，來到了第二層。
如成熟冷漠了不少的公屠車盈、凌霜玄女；
亦或者一臉陰柔相的尹長春。
還有北天界赫小公子——赫·更根。
皇甫家的皇甫真兒、皇甫澤。
氣喘吁吁爬上來的紅茗、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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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少不了妖族鱷食草、蠍無邪、蛇媚兒、鹿京君等等。
「公子，拉拉我。」一個碧甲裙窈窕女子——穆青瓷哀求地望向第二層天階。
鹿京君本來想走，但看見穆青瓷的絕色姿容後，鬼使神差地彎腰，去拉起穆青瓷。
只是，拉上一個人並不輕鬆，他的手臂差點斷裂。
但好在還是將穆青瓷拉了上來。
這一幕讓下面還在掙扎的一階聖選者看到希望，紛紛開始求救。
「神子，快拉我！」一個蠍族男仙對著二層天階上的蠍無邪哀求。
但蠍無邪只是淡淡瞥了其一眼，便轉身走向第三層。
「神子，不要拋下我。」鱷族一個聖選者也朝著鱷食草哭喊。
「一群廢物，實力不夠，還敢來登天階？自找死路。」鱷食草猙獰冷笑，轉身就走。
蛇媚兒也同樣如此，面對求救的蛇族聖選者，冷漠轉身。 敢在妖族表現出一絲軟弱，那就等著被分食殆盡吧。
一層天階已經坍塌，眾人越來越慌。
忽然，野次郎摸到兩人背後，雙手刺出。
貫穿兩人的頭顱，發動煉食吞噬，將兩人吸乾。
這一幕讓周圍人目瞪口呆。
沒想到到這個時候，還有人敢做這種事。
噗噗~！
一層天階上的妖族受到啟發，也開始偷襲其他人，煉食吞噬，積累每一份力量。
一層天階繼續坍塌，上面的聖選者開始了大亂鬥。
剎那死傷慘重，殘肢斷臂在虛空中拋擲翻飛，殘破的衣袍和斷裂的神兵碎片混著金血如雨般灑落。
也有人放棄自相殘殺，主動跳下天階激活通玄神兵，朝冥冥之境外射去。
但那股遁光剛飛出十幾億公里，就驟然一凝、一滯、一顫。 隨後連同那人一起向下滑去，化為肉瘤巨嬰嘴邊一縷極其細小的可憐殘煙。
整個冥冥之境的因果早已被肉瘤巨嬰壓塌。
除非古法修真成道者，亦或者次一級的古老天君，才能用自身真實與之相抗衡。
否則，無論如何掙扎，這處冥冥之境的因果，只會指向那張猙獰黑口。
天階邊緣，本來也想跳下去的皇甫棲雲，看見這一幕止住腳步，驚疑不定。
撲！
一道傀儡的黑影驟然在他身側凝實。
他本能扭頭看去，就被一股狂暴力量轟飛，拋向了天階之下。
「看來，我也要止步於此了。」皇甫棲雲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心上人的樣子。
在等待死亡的時候，他耳邊炸開一聲震徹虛空的自爆巨響，睜眼看去。
發現是剛剛偷襲自己的一個陌生男仙，虎背熊腰，身沉如洋。
他猛然睜眼，周圍無色之黑的視界中，一道灰色光點從上方迅速逼近自己。 是剛剛那個襲擊自己的高手。
他竟然也跳下天階，追殺自己而來。
「這樣的高手，他不去攀登天階第二層，跳下天階也要追殺我？」皇甫棲雲心中一陣荒謬。
他能確定，自己從未見過對方。
而在他懵逼的眼神中，對方竟然轟然自爆了。
如燃盡一切的火花在最後剎那爆發出全部的神華和造化。
那自爆光華帶有一絲天機遁術之能，撕裂了冥冥之境中被壓塌的因果。
撕開一道狹窄而陡峭的裂隙，裂隙邊緣如尖銳的刀口般鋒利。
皇甫棲雲墜入其中，跌落出冥冥之境。
『……這算是換你當初在皇甫大殿為我說話。』那魁梧男仙自爆的餘輝中，閃爍著若葉的意識。
這魁梧男仙是她埋在聖選者中的珍貴傀儡。
自爆後，她在聖選者中還剩下的傀儡就只有鱷食草、蠍無邪和蛇媚兒了。 天界皇甫地界恢弘寢宮眾，若葉收回那道意識時，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蜷在窗邊，天穹璀璨的劫雷神煞穿過薄雲落在那段裸露的藕臂上，瑩潤無暇。
她輕吁了一口氣，濕涼的微風拂過她微垂的睫毛。
睫尖微微顫了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弧形的暗影，旋即又歸於平靜。
求聖天星，破碎的冥冥之境。
一層天階下的自爆動靜自然吸引了那張鯨吞重黑汪洋的肉瘤巨口。
它朝著自爆的方向一吸。
將其吸入其中。
此時，一層天階徹底坍塌。
「呼呼~~」野次郎在最後一刻爬上第二層天階，趴在地上喘息。
他全身仙軀仙血淋漓，腥臭腐韻瀰漫，比妖族更像妖族。
但哪怕這個時候，他眸光左右掃視，戒備周圍。 「楊兄、方兄、柳兄看來都沒有爬上來。」他說著，視線看向側前方的雲霓，「沒想到，你能爬上來。」
雲霓看上去也受了些傷，聽見野次郎的話。
朝其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走向第三層的筆直峭壁。
野次郎暗暗盯著這女人，眼睛眯起。
他並沒有直接走向第三層峭壁，而是看向天階下方。
那裡只剩下一片無色之黑。
洶湧的重黑汪洋已經乾涸。
那張膨脹不知多巨的肉瘤嬰嘴，已經開始啃食天階。
在他看去，就是天階正在墜入一個猙獰蠕動的黑淵。
整個天階的震動更加猛烈。
忽然，第三層天階那邊的慘叫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剛剛向上攀登一些距離的凌霜玄女，發出一聲悲鳴，跌落下來。 雙臂粉碎湮滅，仰頭，滿是不甘。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僅僅止步於此？！
嘭嘭~！
皇甫家的皇甫真兒、皇甫澤也從直壁上跌落。
身上的真寶因此破碎，仙軀承受第二層重量的反噬，布滿裂紋，如兩件隨時會破裂的瓷器。
其他攀爬的人，也十分艱難。
速度慢得如龜爬，仙軀的裂痕越來越多。
這還是他們已經服下仙丹、激活真寶後的結果。
天階的第二層到第三層的跨越，太難太難。
而在天階三層之上，兩個人俯瞰著下方攀爬的眾人，雲淡風輕。
正是段天月和寒吉。
段天月在煉化了公屠家那縷聖曦，第二日就登上了天階三層。 寒吉則是靠三蓮冥血體的天賦，用七十八息登上三層天階。
「冥府之子，你覺得他們誰能登上來？」
段天月饒有興致地看向寒吉，她依舊穿著一件銀色錦衣，青絲紮成團髻，做男兒打扮。
「不知道。」寒吉半闔著眼，淡淡道。
「那你覺得我們今日，誰能成聖？」段天月又道。
寒吉半闔的眸子睜開，凝神看向她。
如今這形勢，聖位必定將在今日決出歸屬。
在雙方對視的時候。
開啟真身的鱷食草、蠍無邪和蛇媚兒。
率先爬上了天階三層。
它們作為若葉準備的傀儡。
原本就有實力爬上第三層。 只是若葉為了不太矚目，才讓它們待在一層天階。
「現在第三層有五人了，最後一關推開天門需要九人，還需要四人。」段天月目光掃過鱷、蠍、蛇三妖，語氣淡漠道。
她雖然是公屠家無相蟒族人。
但骨子裡對天界的妖族，也鄙夷不已。
「難怪老子在攀爬的時候，你沒有動手攻擊我。」鱷食草有些失望道，好似是為沒有吃到絕美的血食而遺憾。
它體內的若葉意識確實是這麼打算的。
求聖，自己這三個妖族傀儡註定沒有希望。
但是，能弄死段天月這個毒婦，自己就不虧。
段天月聽見鱷食草的話，微微蹙眉，但沒有放在心上。
妖族本來就是這樣渾濁骯髒的一族。
她看向下方還在艱難攀爬的眾人，又看了看下方還吞食得越發快速的肉瘤巨口，眉目緊蹙。
「一群廢物，太慢了。」她清喝一聲。 抬手甩下一條細若遊絲的澄澈金絲，迅疾如電地纏住苦苦攀爬的四道身影——公屠車盈、紅茗、顏溪、穆青瓷。
金線觸及她們腰肢的瞬間，四女的身體微微一顫。
隨即被那金線大力拔起，頂著那層天塹壁障，向上疾馳。
「等等，仙子拉我！」尹長春慌張高呼。
但段天月根本沒理他。
她需要九個人推開天門，才拉這四個女仙。
又不是要給自己找四個求聖對手。
還在攀爬的東天界兩位女仙董瑟和顧艾，看見這一幕，果斷放棄攀爬。
主動捏碎了懷中什麼東西，兩道凌厲的赤色聖曦包裹著她們。
無視冥冥之中的重壓，飛射出天階，剎那遁離。
「……那是，天昊聖尊。」天階三層，段天月看見這一幕，呢喃出聲。
如今這種情況，掉出天階是必死的。 除非……聖尊出手。
另一個在攀爬的赫·更根，看見這一幕，知道求聖無望。
也主動捏碎了什麼。
一道純粹到近乎空的琥珀色聖曦，包裹著他，遁離天階。
又一個人成功逃脫。
「紫霄大人，救命！」x2
皇甫真兒和皇甫澤連忙朝紫霄聖尊呼救。
但沒有反應。
還在上面的聖選者紛紛被黑暗淹沒。
「為什麼？為什麼紫霄聖尊不救我們？」黑暗中，皇甫澤發出不甘的咆哮。
「紫霄聖尊講究萬族共榮，救你就需要回答：為何沒有救其他人。因此，他自然一個人都不救。」野次郎的聲音從紅茗身後響起。 此時，紅茗已經和公屠車盈、顏溪、穆青瓷，幸運地被段天月直接拉上第三層天階。
眾人望向紅茗，就見她的皮膚在迅速乾涸、枯槁。
縮小版的野次郎從她背後鑽出，雙手鋒利如爪，上面帶著紅茗的仙血。
顯然紅茗就是被他煉食吞噬而死。
「是你這魔頭，你竟然殺了紅茗！」顏溪怒視野次郎，滿臉怒意，好似隨時就要暴起。
「所以呢~，你要為她報仇嗎？」野次郎嘴角帶著邪性的笑。
「你——」顏溪怒不可遏，但視線瞥向周圍。
發現段天月、三妖皇族、車盈仙子等等。
都是一臉旁觀的樣子，全然沒有動手的意思。
她明白了什麼，臉上的怒意迅速壓下。
「好了，人到齊了，我們一同推開天門。」段天月開口，「這天階也要塌了。」
天階第三層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在場九人都知道事不宜遲。 他們按照段天月的指導，催動自身三階聖選者的真實。
將上空一道高得無垠的巨門牽引出來。
宛若一道豎立的星系長城恢弘矗立。
「那就是天門？！」xn
不少人第一次看到如此恢宏浩大之物，紛紛面露震撼。
若葉通過鱷、蠍、蛇三妖眼睛，打量著這個巨物，也不由咋舌：「……好大！」
天界無數仙神看到天門的一角，心頭也不由湧起一股沉重感。
有那麼一瞬間，他們感覺天界似乎都被天門壓沉了一些。
而當他們細細感受之下，發現這並非錯覺，而是真的。
天門出現後，真將整個古河都壓沉了一些。
冥府。
一座山巔，周圍是扭曲穢濁的泥石，時刻無序蠕動。 林原抬頭，望向詭譎怪誕的天穹深處，那烙印出的天門一角。
旋即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一道兩米長的門扉。
排除兩者體積差異，他腳下這道小門跟那天門，似乎一模一樣。
「魂蝶前輩，我腳下這道小門，真地通往那扇巨大的天門內嗎？」林原看向肩頭的魂蝶，不確定道。
「當然不是。」魂蝶道，「只有你這扇門和天門同時打開，兩者才會出現剎那相通。」
「可是……為什麼？」林原問道。
魂蝶陷入追憶，解釋道：「那天門乃是冥一始光，映照出的世間第一縷冥土，鑄造而成。而你腳下的小門，也是世間第一縷冥土所鑄，是古冥大人以無上偉力從【第一縷冥土】切出來的【一】的具現，因此，它們才能相連。」
林原聽完，疑惑道：「那麼不是說，從天門上隨意再切下來一小塊，也能再打造一扇相同的小門。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樣的小門，豈不是東冥聖尊也有？」
「不。」魂蝶搖搖頭，「從天門上切出一小塊，這一小塊不再是【第一縷冥土】，而是第二縷冥土，喪失了【一】。」
「啊？！」林原驚訝得張大嘴巴。
「好了，聖選者要推門了，你也聽我信號，準備推門。」魂蝶肅然道，「成敗在此一舉！」
林原收斂全部心神，準備推門。 求聖天星，殘缺的冥冥之境。
「住手——！」肉瘤巨嬰嘴中發出悽厲咆哮，啃食速度暴增，瘋狂啃向天階第三層，要阻止段天月九人的推門。
在九人的合力推門下。
吱吱~！
實際上沒有聲音，是若葉腦補的動靜。
這門真就裂開了一道縫隙。
九名聖選者當即飛入其中。
天門隨之閉合，如閘斷世間最後一縷光，隱沒不見。
「不——」門外，是肉瘤巨嬰的悽厲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