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家地界正殿後苑,寢殿恢弘,金砌玉琢。。
若葉蜷在玉雕窗玖邊,窗外苑間,一株素骨竹斜倚雕欄,碧翠筠葉簌簌滾落著雨珠,淅瀝若泣。
天穹沒有下雨,但天與地在劇震,恍若混沌初開。
自從求聖天星的異變開始後,整個天界就一直這樣。
這株素骨竹的根處,積著一窪雨水。
持續不斷的震動將雨水與泥土攪拌,變得渾濁。
點點紅焰菊瓣飄零其上,被渾濁的泥水染得灰黃,殘香暗浮。
若葉透過窗玖,望著九霄之上的求聖天星。
哪怕求聖天星因果已亂,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淵。
但她依舊沒有挪開眼,與天界無數仙神一樣,繼續盯著那裡。
不出所料,空懸至今的東冥聖位。
今日將會迎來新的主人。 「誰?」忽然,若葉靈動的耳朵動了動,聽到了什麼動靜,驚鴻扭頭看向身後。
一身淡雅衣袍的男子站在殿內,身如修竹,長棱形臉,沉鋒劍眉,眼眸無欲如止水。
也是這種奇怪的氣質,讓若葉愣了一下,才認出對方就是東天元君——顧玄清。
「是你吖~~」若葉從窗玖跳下,蓮蓮盈步,帶起清紗裙袂揚起,來到顧玄清面前,美眸上下打量著他,「這麼久沒來找我,原來是突破天君去啦~~!」
「你看得出來……是了,你得聖眷顧,成古法天君。」顧玄清聲音好似隔著一座平靜的湖,徐徐飄來。
「你怎麼這樣說話?明明之前不是這樣的。」若葉蹙起一雙好看的眉眼兒,清聲嗔道。
她不喜歡顧玄清現在的態度,就像是面對一個沒有感情的木頭。
面對美人的薄怒,顧玄清心境盪起一根弦。
但修至大成的《太上清如經》很快抹去了這絲漣漪。
他的心境,歸於止水。
「跟我走吧。」他開門見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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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走?去哪兒?」若葉清靈美眸一轉,疑惑地瞧向他。 「東天界。」
「為什麼?」
「現在紫霄和蒼和都關注著東冥聖位,這是你離開南天界的最後機會。」
「所以,你是關心我,才來帶我走的?」若葉秀目含笑道。
顧玄清心境再度盪起一根弦,但依舊馬上被太上無情心境抹平。
「我只是聽命行事。」他道。
若葉明艷小臉上的笑靨一凝,頗為清冷地問:「聽命……誰的命?」
「天昊大人。」顧玄清心如止水地回答。
這個回答沒有出乎若葉的意料。
眾所周知,東天界是天昊聖尊直轄。
「他……為何要幫我?」若葉繼續追問。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述出聖時,你應該虔誠。」顧玄清糾正道。
若葉:「……」
「這麼多日沒見,沒想到你倒是禮貌起來了。」美人陰陽怪氣。
顧玄清沒再說話,舉步向她走去。
「你要做什麼?」若葉心房一緊,戒備地舉起藕臂,橫在身前。
她的修為被脖子上的澄金項圈封禁,能用出的力量只有靈仙。
「帶你去東天界。」
「我還沒說要跟你去呢~」若葉頗為慍然。
「你若不去,便只能嫁到妖族和親。」顧玄清語氣無欲默然。
「這是威脅?」若葉秀眸一橫。
「這是未來。」顧玄清說著,從口袋空間拿出一顆珠子,遞給若葉。
若葉接過,美眸盯著珠子看去,心神驟然恍惚。 珠子裡的場景是一個龐大無比的黑色廣場。
五彩斑黑的妖族形成汪洋,瘋狂朝著廣場中間的石床涌去。
石床有一萬座零一座,每一座上面都躺著一個絕頂美人。
但大部分妖族都湧向最中心的那座石床。
那石床比其它石床大得多,上面蜷縮一個窈窕少女,肌如凝脂,纖細窈窕。
妖群汪洋很快就淹沒了那石床,也淹沒了床上的少女。
「嘔嘔嘔——!」
漫天妖怪的惡臭匯聚而成的腥膻濁臭,衝擊得若葉半跪在地上乾嘔。
嬌小玲瓏的身子劇烈瑟縮著,仿佛肌膚上面才殘留著妖族粗魯手掌、腳掌等的噁心觸感。
哪怕知道那珠子裡的景象還未真正發生。
但她女孩子心中的噁心、抗拒,已然拉到了最滿。
「這就是你的未來。」顧玄清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 看著這個仙傾美人痛苦的模樣,他的心境再度盪起了數縷漣漪。
哪怕太上無情心境不斷抹除這些雜念。
但抹去一片,又會出現另一片,循環不止……
「……未來和親那日到來,所有和親女仙都會被妖族凌虐十日。」
「此後,你們這些和親女子,也會被一直鎖在那個廣場的石床上,每日每夜供億億萬妖族凌虐。」
「不過,大部分女仙,連第一個百年都抗不過,就被榨乾造化,分食殆盡。」
「少數能堅持千年,隨後油盡燈枯,被分食殆盡。」
說著,他語氣頓了頓,看向還沒緩過來的若葉,聲音輕柔了些:
「你是古法真仙,雖然一直被凌虐,一直被抽取造化,但你始終沒死。」
「並且在第十七萬年後,受到妖族特赦,成為妖族的妖奴,有了些許自由。」
「此後,就是你以妖族妖奴的身份,活過一個紀元後,衰老而死。」
「如今,東冥聖位輪替,紫霄聖尊無法顧忌命運,這也是你唯一一次擺脫既定命運的機會……」 「你不要說了,我跟你走。」若葉艱難仰頭,虛弱叱道。
她壓下心中那隱隱翻騰的噁心、反胃,站了起來,身形透著嬌弱,如弱柳扶風。
用力一拔。
沒斷。
反而把若葉拽得後仰翩躚,差點摔倒。
「我來。」若葉微嗤小瓊鼻,瞪了他一眼,「女孩子的頭髮不能拔的,你不知道嗎?」
「從未有過這種說法。」顧玄清語氣平如止水,「只是你古法真仙本質,我無法傷到你的真仙體。」
若葉橫了他一眼:「討厭你這種不解風情的傢伙。」
說罷,她自己捻出一根髮絲,拔下遞給他。
顧玄清接過後,體內冒出一股純粹到近乎空的琥珀曦光,纏著他的手臂,靈活遊動到手掌,吃下那根秀髮。
琥珀曦光似乎在咀嚼,在品嘗。 若葉美眸瞪大,頗為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嗡嚶~~!
在她的注視下,那琥珀曦光終於咽下了自己的髮絲。
旋即其迅速變化,生骨化形,轉瞬就變成了自己的樣子。
若葉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在她的感知中,這個化身分明就是自己。
不,是比自己還自己。
「……這是什麼?」她呆愣開口。
忽然,脖頸一熱。
抬手摸去,在她看來堅不可摧的項圈,似乎在模糊,變得越來越輕。
迅速徹底消失。
而她在震撼的注視下,那個曦光化身的脖頸上,出現了一個澄金項圈。 「……連這個都能騙過去?!!」她心中驚駭。
接著,她看著赤嬌嬌的曦光化身,猛然反應過來了一件重要的事。
「不准看!」
她臉頰一紅,連忙抬手去遮顧玄清的眼睛。
顧玄清沉默,主動轉身,動作平如止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太上無情的心境,再度盪起心弦。
若葉見顧玄清轉過身去,才跑裡屋去拿自己的胸衣和裙子,給這曦光化身穿上。
「好了,你可以轉過來了。」若葉盈盈道。
顧玄清轉身,就見到了兩個一模一樣的仙傾美人。
一時間,他竟然有些分不清,誰是真身,誰是本體。
「這個是什麼?」若葉指著身旁的曦光化身,好奇無比。
顧玄清看向問話的美人,知道這才是本體,解釋道:「這是始曦化身。」 「始曦?」
「是比聖曦還要接近始光的存在,每一縷對聖都十分重要。」
「這樣啊~」若葉盈盈頷首,接著話鋒一轉,「好了,你帶我走吧。」
「還不行。」顧玄清搖了搖頭,指向若葉身上的清紗裙,「這裡任何的東西,你都不能帶走,否則紫霄聖尊會察覺到命運的變化。」
「哦。」若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叫顧玄清轉過身後,就褪去了身上的紗裙和頭上的髮髻、首飾,以及手腕上的鐲子等等。
她現在修為恢復,真域浮現,便籠罩自身,凝成一件墨裙。
「好啦,走吧。」若葉看了看自己凝出的墨裙,滿意道。
顧玄清轉身看了眼煥然一新的美人,帶著她朝身後走出。
隨著他的步伐邁出,若葉感覺到自己在升高。
「這是聖尊的手段,趁著現在宇宙大因果混亂之際,通過一維世界去到東天界。」顧玄清解釋道。
若葉頷首,但還是好奇問了一句:「你說的聖尊,是天昊聖尊,還是穹明聖尊?」 「為何這麼問?」顧玄清轉頭。
「沒什麼,就是好奇。」若葉清眸巧轉,「剛剛那個比我自己還像我的化身手段,不是天昊聖尊的手段,而是穹明聖尊的吧?」
顧玄清這次看向若葉的眼神,鄭重了不少。
「你為何會知道?」他問。
「這有什麼難猜的,聽聞天昊聖尊大人神勇無敵,這種化身之術,明顯跟神勇無敵不搭。」若葉道。
實際上她是想說霸道專橫的。
「確實如此。」顧玄清頷首,「剛剛那先天化身,乃是穹明聖尊大人親自為你動用始光所鑄,瞞過紫霄一天,沒有問題。」
「那種化身,只能瞞過紫霄聖尊一天嗎?」若葉瞠目。
「一天已經足夠我將你帶到東天界,也足夠東冥聖位決出新一任東冥聖尊。」顧玄清淡然解釋。
但若真是淡然,便不會解釋。
他只是不想讓面前這個可人兒緊張。
只是,若葉擔憂的卻是另一件事。 『……天昊願意救我,無非他是大澀狼。』
『如果連剛才那樣的化身,都只能瞞過紫霄小人一天,那麼傳言比紫霄還強的天昊聖尊,我有手段能瞞過他?』
思及此,她又想到了剛剛那個未來中的場景,胃裡再度泛起噁心、反胃。
『算了,只要不是嫁到妖族和親就行。』
她堅定了心房,跟著顧玄清繼續走去。
不一會兒,周圍光景就已經模糊。
儘管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但她感覺已經離開了皇甫家地界。
她繼續跟著顧玄清走的時候,忽然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回事,跟鱷食草、蠍無邪、蛇媚兒三個傀儡的聯繫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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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聖天星,破爛不堪的冥冥之境。
而在其上,天門之內。
進入其中的九位聖選者。
終於醒來。
從進門後就陷入的那種自在圓滿的無缺狀態中,大夢初醒!
「感覺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公屠車盈聲若幽泉,平靜得好似下一刻就要超脫。
她在進入這門之前,經歷的億萬載滄桑:
開心的、憤怒的、期待的、失望的、渴求的、不屑一顧的、仇恨的、痛苦的、悔恨的、掙扎的……種種世事萬萬千千。
在此刻,都猶如一場已經結束的夢罷了。
「我本該圓滿,只是如今,方才明悟己身。」公屠車盈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超然物外語氣自言自語。
隨即,她盤坐下來,坐在這一片冥澈無瑕的海面上。 海面很廣,不是範圍上的浩瀚的廣。
而是一種萬初之始,始照太一的廣。
若葉控制著鱷食草,環顧四周。
發現在他們九人身後不遠處的水面上,靜靜矗立著一道門。
她立馬看出,那門就是那道能壓得整個古河下沉的天門。
只是原本應該大出超星系團纖維結構的天門。
在這裡只是普通門的大小。
「是它變小了,還是我變大了~」鱷食草傀儡低頭,看著自己的利爪雙手,喃喃自語。
「求聖到了最後一關,諸位誰先來?」段天月開口。
「先來什麼?」鱷食草脫口問出。
段天月聞言,嘴角勾起一抹雀躍弧度:
「求聖最後一步自然是燃燒自身,極致升華成一剎那的命運,抓住這一剎那的機會與【冥一始光】融合,若是成功,便是聖。」 鱷食草聽完後,它體內的若葉意識立馬狐疑:
「我問,她就答。這女人是這麼樂於助人的人嗎?該不會她在騙我吧。」
偏偏由於東冥聖尊轉世胎的暴走太過突然。
妖族那些老不死,還沒有將求聖最後一步的方法告訴他。
「鱷族神子,段天月姐姐說的是真的。」穆青瓷盈盈媚口道,「莫要在這裡懷疑她說的話的真假,因為從我們進入天門之後,一舉一動便都在【冥一】始光照耀下,在這裡說謊,只會被【冥一】始光判定成『低劣者』,被始光排斥。」
「所以,你這麼積極地給我解惑,還有那段天月也積極給我解答……只是因為你們想在【冥一】始光面前表演好人?」鱷食草惡狠狠地質問。
段天月和穆青瓷被呵斥。
還是她們主動幫忙,卻被恩將仇報的呵斥。
但她們不僅沒有動怒、怨恨。
反而自然無比地流露出或寬容、或悲憫的神色。
「鱷族神子,你誤會我了,我只是想幫你。」穆青瓷微笑如暖陽。
「你雖然誤解了我,但我並不生氣。」段天月眼中湧起慈悲,「我相信,你之所以對外界抱有戒備,只是因為你曾經受到了太多的傷害。你不必戒備我,因為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會用愛去包容你,去理解你,讓你重新相信這個美好的世界!」 鱷食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