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遷怒
東華仙朝,玉京城,入夜。
作為東華仙朝九都之一,這裡繁榮奢華得近乎不真實。
地磚都是仙工殿的仙工親手煉製而成,青白如溫玉,日夜不見塵埃。
主街兩側,仙樓玉闕層層疊疊,如群山聳峙,飛檐翹角刺入夜空。
檐下懸掛的萬千明珠將長街照得明澈如晝,光華流轉間連空氣都染上了一層琥珀色的暖暈。
街上的人流攢攢,有乘坐華輦的仙官,前後數十侍從開道;
有結伴而行的年輕公子,腰間掛著各色玉牌,談笑風生;
有佩珠戴翠的女仙,三五成群,裙袂翩翩;
還有大量萬族生靈,如身後拖著一條斑斕蛇尾的蛇仙、通體覆著一層暗金鱗甲的鱷族修士、北生雙翼瞳孔如鷹的羽族女子————萬族匯聚,萬態紛呈。
「聽聞你曾經跟若妃認識?」街道一角,一個戴冠少年手握摺扇走著,偏頭問身旁的林原。
林原穿著一件藏藍仙袍,剛毅俊秀的五官少了許多凌厲,多了內斂和柔和。
「只是見過幾面。」聽見昭穹帝姬的話,林原微微躬身回答,聲音平靜無波。
「哦~」昭穹帝姬那灑脫不羈的眸子,流露出幾分懷疑,「————你沒有上過她嗎?」
「沒有。」林原臉上毫無動容道。
「真的沒有?」昭穹帝姬停下腳步,轉身,盯著林原眼睛,「那賤人那麼放蕩,會沒有勾引過你?」
「沒有。」林原依舊道。
能成為昭穹帝姬的近侍,林原是被徹徹底底閹割乾淨的。
無論是身體還是神魂,都是太監的形狀了。
此時聽見昭穹帝姬的話,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怎麼樣?沒法上女仙是種什麼樣的感覺?」昭穹帝姬繼續走著,也繼續閒聊著,語氣漫不經心,「聽說像你們這樣曾經的天驕變成內監後,心境會變態————」
這些問題林原都無法回答,只能不斷保持沉默,跟在帝姬身後,默默走著。
兩邊街道商鋪琳琅滿目的靈藥、奇草、仙衣、珍器、書坊、仙釀、客棧、閒趣等等,他看了一會兒就收回了目光。
因為那些商品都太貴了。
隨便一朵二葉紫蘇就要上千仙晶。
這玩意兒在散修的市場價,他記得才三塊仙晶。
而他發現最貴的竟然是靈寵,一隻白色短腿小靈犬兩萬仙晶起步?!
他覺得這東天界的人未免太過富裕了。
「好了,到了。」忽然,昭穹帝姬停下了腳步。
林原收回思緒,抬眸就看見前方那片連綿起伏的錦繡樓閣。
樓閣匾額上寫著「月香樓」。
門口由一層薄帷隔著,薄帷上映著裡面奢華的廳堂和許多妖嬈女仙的身形輪廓,影影綽綽,如一幅活的仕女圖。
「兩位公子,請進!」2
薄帷揚起,兩個身著肚兜、短裙的妙齡美人裊娜走出。
一個膚白如雪,肚兜上繡著一朵半開的芍藥,裙擺極短,只堪堪遮住腿根,兩條玉腿
修長筆直,赤足踏在玉磚上。
另一個身量嬌小,肚兜是水紅色的,襯得胸前那一片肌膚愈發瑩潤,鎖骨窩裡盛著一小片暖黃的燈光,笑時露出兩顆小虎牙,勾人得緊。
兩人一左一右,香氣撲面。
昭穹帝姬似乎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十分嫻熟地左擁右抱,也沒有給林原留一個,就走進了月香樓中。
林原面色不變,見昭穹帝姬已經進去,快步跟了進去。
「七塊仙晶。」
「我出八塊,菱菱姑娘的純陰是我要定了!」
跟著昭穹帝姬穿過外邊廳室,來到裡面的遼闊大廳。
林原就看到這裡正在拍賣一個文靜絕美少女的初鼎。
那少女差不多及笄,生得極為文靜,一張鵝蛋臉白淨如瓷,眉眼低垂。
雙手絞著衣角,肩膀微微發顫。
「八塊仙晶,李大人出八塊仙晶,還有嗎?」台上一個老鴇模樣的女人,朗聲道。
連說三次,依舊沒有人再出價。
那個李大人便在交了仙晶後。
就抱著那文靜絕美少女走向幽深後院樓閣了。
少女在他懷中縮成一團,臉埋在他肩窩裡,不敢看任何人。
菱菱姑娘之後,台上又開始拍賣下一個少女的初鼎。
這一次是一個柳弱裊裊的憐質少女,和那個菱菱一樣是盈仙。
起拍價三塊仙晶————最後以九塊仙晶成交。
林原看到這裡,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為什麼————會這麼便宜?」
作為在古河和天界混過的散修,這些風月場所,他也是有過涉足的。
區區八、九塊仙晶,就想要買到剛才那兩個美人的初鼎————那是不可能的。
但這裡,竟然八塊、九塊仙晶就在賣。
還是一個個連續賣。
因為那台上又開始拍賣下一個長相極美的少女。
咚!
忽然,昭穹帝姬偽裝的戴冠少年拿出一塊仙髓,重重拍在自己勉強桌上。
那仙髓通體瑩白,內里流轉著極淡的金色造化。
這一幕頓時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今夜所有初鼎,本公子全包了。」昭穹帝姬手中摺扇一甩,灑脫不羈道。
老鴇看見昭穹帝姬桌上的仙髓,眼睛亮起貪婪,連忙道:「好,今夜所有新來姑娘的初鼎,都由這位公子————」
「等等!」忽然,一個高額頭錦袍男子站起身,不滿地看向昭穹帝姬,「大家好好的拍賣,雨露均沾,閣下一來就吃獨食,未免太霸道了。」
「殺了。」昭穹帝姬淡淡開口。
她身後的林原聞言,沒有廢話,一指點出。
「哼,你以為就只有你出身帶了護衛?」高額頭錦袍男子冷笑,「榮老,動手。」
他話音落下,就變得飄忽、悠遠起來。
沙沙~!
他和身後現身的老者,化作兩團閃爍的虛幻畫面。
飄忽了一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道真!」n
能讓道真做護衛,此人究竟是誰?」n
周圍眾人紛紛面露驚駭。
「老闆,把所有人都帶出來,本少要帶回去。」昭穹帝姬道。
那老鴇聞言,連忙吩咐下人將今夜所有拍賣初鼎的美人帶出來。
一共三百多鶯鶯燕燕被帶出,遼闊大廳里也滿是香風。
「動手。」昭穹帝姬淡淡道。
林原聞言,拍了下腰間神袋,袋口敞開,就將三百多妙齡佳人收了進去。
「明早再給你送回來。」昭穹帝姬道。
說罷轉身便去,身姿灑脫不羈,月白錦袍在夜風中獵獵翻飛,露出一截勁瘦的腰線。
老鴇沒有阻攔,畢竟一塊仙髓,已經足夠買下那三百多美人。
原本,美人的市場價也沒有這般便宜。
但天帝要修建承天台,徵召了所有男仙。
而這些男仙留下的女眷,便齊齊來到了玉京城謀生。
這才造成美人市場價便宜如白菜。
離開這家青樓後,昭穹帝姬又前往另一家青樓————一連清空打包好幾家清樓的初鼎美人後,才轉身前往外城區。
玉京城原本沒有外城區,只是妖族聚集的地方過於混亂和無序,許多居民不堪其擾,紛紛遷離。
久而久之,那些被妖族占據的街巷便成了外城區。
來到外城區上空。
林原入目的就是街道玉磚被鑿開、搶奪一空後的濁水泥土模樣,如流膿的創口。
兩邊店鋪零零散散,賣著各種搶奪來的贓物,有的還帶著血跡。
空氣中充斥著糞便和一股腐臭味,像是放了很久的肉在腐爛。
街上路人都是清一色的妖族,幾乎都保留著獸化特徵。
長耳、尖齒、肉翼————並且互相用精光、狡猾的眼神打量街上每一個人,誰敢露出一絲怯懦,就會立馬被啃食殆盡。
「把那些賤人扔下去。」昭穹帝姬道。
林原愣了一下,開口道:「扔下去的話,她們會被————」
「那些賤人來玉京城,本來就是為了勾引男人,如今這妖族外城幾平都是男妖,應該能滿足那些賤人了。」昭穹帝姬語氣帶著恨意。
說這話時,她神魂中浮起若葉的樣子。
想到自己被那小賤人羞辱,她心中就恨不得將若葉千刀萬剮。
只是,如今母后轉世去了,父皇又夜夜臨幸那賤人————她才沒有找到機會。
林原感受著昭穹帝姬身上越發狠戾的氣息,不敢遲疑。
拍了拍腰間神袋,放出那上萬名妙齡美人。
他沒有直接將她們扔下去,而是一道枯榮神華,將她們平穩放在了街道上。
這算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怎麼了?」
「這裡是哪裡?好臭。」
「啊妖族外城街道上,一個個稚嫩絕色的妙齡少女看見周圍環境,頓時驚慌、尖叫。
她們身上還穿著青樓中單薄的肚兜、薄紗等,勾勒出各自曼妙的曲線。
有的腰肢纖細如柳,有的胸脯飽滿如月,有的臀線圓潤如桃————
她們身上的香氣與周圍空氣中的糞便腐韻交織,形成一種詭異而令人作嘔的腐韻。
周圍妖族頓時沸騰了,直接撲了過去。
「今夜這些賤人就賞給你們了。」昭穹帝姬在空中朗聲道。
下方妖族聞聲掃了她一眼,見是兩個小白臉後,便沒興趣地略過。
「救命」
「不、不要!」
「嗚嗚嗚————」
街上響起連綿震天的悲鳴,昭穹帝姬欣賞了一會兒後,就興致懨懨地打算走了。
「你留在這裡,明日早上將她們送回去。」她對林原交代道。
「殿下,帝君吩咐我保護您的安全。」林原道。
「這仙朝之內,誰敢對本少不利?」昭穹帝姬道,「本少接下來要去玩玉京城裡最出名的花魁,你一個閹人跟來掃興得很。」
林原見昭穹帝姬這麼說,便沒有再說什麼。
「本少知道你們閹人被閹了後,心境就會變態,你在這裡看下面那些賤人受折磨,也是很開心的吧~~不用跟本少隱瞞什麼。」
昭穹帝姬又丟下這句,便灑脫不羈地揚長而去。
林原臉色變了三變,目送昭穹帝姬離去,才收回視線。
地旬五月,一晃而過。
昊帝宮,長庚闕。
今夜這裡在舉辦宴會。
以慶祝長庚闕宸妃——薛沉璧懷上帝種。
薛沉璧宸妃並非是封妃大典冊封的宸妃,而是出自東華仙朝大族薛家的天之嬌女。
在十二瓊華闕修建的許久之前,便已經是天昊帝君的貴妃之一。
十二瓊華闕建成後,也是這後宮中出了名的賢而不爭的「老好人」。
「若妃娘娘,你也不喜前殿喧雜?」
長庚闕後花園,連綿神境某處的一座碧湖樓閣頂,一道聲音從若葉身後傳來。
若葉身著淡紅露肩垂露裙,如一朵初綻的仙蕊,嬌妍欲滴。
聽見身後的動靜,她轉頭看去,卻發現是商九辭。
商清霽的那個仙朝上宰兄長。
她沒有理他,而是抬眸繼續欣賞著星空。
自從一個地旬月前承天台開始修建,夜晚的天穹便再也看不到星辰了。
天穹漆黑、幽靜,如同掉進了某個深不見的深淵中。
唯一能讓人慰藉的也就是北斗星位,承天台那巨大輪廓的一角。
看不到那個星位中正在勞碌的仙工,但那恢弘得無以復加的一角,確實是這個地旬月從無到有產生的。
「娘娘是有什麼心事嗎?為何悶悶不樂的樣子?」商九辭見美人不說話,又擅自靠近了些,手中舉杯,溫聲道。
他今日穿著一件青玉朝服,身形清瘦如竹,面容俊秀溫和,毫無威脅感。
「你在關心本宮?」若葉聽得煩了,轉頭審視著他道。
「嗯。」商九辭微笑點頭。
若葉聞言,眸子狐疑起來,輕啟櫻唇:「你當著本宮的面說這話,不怕被陛下發現,處死你?」
「呵呵,陛下本體已經離去,如今在前殿的只是一道分身。」商九辭笑道。
若葉聞言,眸子裡來了幾分興致。
她雖然也是看出了這一點,才獨自來這後花園。
但沒想到,這個區區天仙的商九辭也能看出來。
「你怎麼看出來的?」若葉清聲開口。
商九辭神秘一笑:「我等臣子,如果不能揣測聖意,便是失職。」
「不想說就算了。」若葉偏頭,態度冷漠,「走吧,不要來打擾我看星星。」
商九辭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穹。
嘴角苦笑:「娘娘為了趕微臣走,連一個藉口都不願意想嗎?」
「你知道還不快走?」若葉依舊冷冰冰道,后妃裙袂暴露的瑩瑩削肩和胸脯溝壑也透著幾分清冷之感。
「好吧~」商九辭妥協一笑,「是微臣弟妹告訴微臣的,說陛下已經離開。」
若葉聽完後,回想起商清霽。
那女人似乎是什麼太素冰魄————太素比不上太初,所以想要發現帝君分身,有些難度~~,是了,商清霽可是天昊帝君實實在在的床中人,自然能發現。
若葉反應過來。
自己這一個地旬,幾乎都在青冥魘神鏡內修煉。
跟天昊帝君相處的時間,很少很少。
而其她宸妃可正相反。
「原來是這樣,你可以走了。」若葉道。
「娘娘就如此無情~~,剛剛利用完微臣,就要趕微臣走?」商九辭面露傷感愁臉。
若葉見他這副模樣,微微皺眉。
雖然這後花園人少,但保不准誰就看見了。
「陛下哪怕只是分身在此,只要朝本宮這裡看一眼,就能將這裡看得纖毫畢露~~」若葉冷聲道。
但話音落下,預想中的商九辭臉上的害怕並未產生。
相反,他反而神情溫柔,聲音帶著低啞的磁性:「為了娘娘,微臣冒點險,也甘之如飴。」
若葉:「————」
她心房一陣無語。
「這傢伙————真在調戲自己!?」
「你真不怕死,敢在內宮調戲本宮?」她清聲厲叱。
「微臣在娘娘面前,毫無戲言。」商九辭微笑道。
「是嗎~」若葉一臉的不相信,微微揚起雙臂,美眸瀲灩著銷魂媚態,「那你敢抱本宮一下嗎?」
話音剛落,若葉就感覺自己撞在了一個陌生的男子胸膛。
沒有天昊帝君那般硬朗,而是十分精煉中透著力道。
她腦瓜微微發蒙。
看著抱著自己腰肢的商九辭。
「這傢伙————真敢做?」
「要是這個時候前殿天昊帝君分身,朝自己「看」一眼————」
想到這裡,她猛然一把推開商九辭。
「登徒子,色胚,無恥!」
微紅著玉頰,嬌叱完,若葉還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神境般的後花園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