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
「這《蟄龍隱》的確是一門極為高明的斂息術。
「可是……
「可是修煉方式也太古怪了吧?」
精舍暖帳之內,南宮青慧恢復了本來面目。
雲鬢輕挽,嬌顏絕美。
氣質更是讓人心醉。
明明是一種大家閨秀的恬靜安然。
眉眼間卻偏生又流轉著一絲動人心魄的妖艷。
此刻,身著一襲繡著月白雲紋紅色宮衣的她,與李易相對而坐。
她玉指指著玉簡上關於修煉蟄龍隱需用靈藥的描述,秀眉緊緊蹙起,
嬌艷的臉龐上寫滿了顯而易見的嫌棄。
「竟要服食這火蛟的本命鱗片?
「光是想想就覺得噁心,慧兒才不要呢。」
李易看著她那副敬謝不敏的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語氣卻帶著一抹堅決:
「青慧,莫要任性。
「這門斂息術玄妙無比,關鍵時刻足以保命,必須修煉。」
南宮青慧的視線不情不願地落在一旁那枚作為靈藥的鱗片上。
這是一枚厚約三寸,長寬不過一掌的赤紅色鱗片。
質地晶瑩,宛如赤玉雕琢而成。
觸手溫潤卻又隱含著一絲灼熱。
最為奇特的是,在鱗片的中央核心處,竟天然形成了一道微縮的蛟龍虛影。
虛影雖僅有寸許大小,卻鱗爪畢現,昂首擺尾,栩栩如生。
仿若將一頭微縮的火蛟封印於其中。
隱隱散發著精純而霸道的妖靈氣息。
所謂本命鱗片。
乃是蛟蟒一類天賦異稟的妖獸,在修煉到相當於人族金丹期的五級境界後,於其妖丹附近會自然蘊生出數片蘊含其本源精氣的特殊鱗甲。
這些鱗片會相互競爭吞噬,最終只有一枚能夠徹底留存下來。
然後將其餘鱗片的所有妖靈之氣盡數吸取。
最終成為獨一無二的本命之鱗。
可說是其一身修為菁華的部分凝聚。
知曉其來歷非凡。
南宮青慧卻仍是連連搖頭。
用手帕掩住口鼻,仿佛已經聞到了什麼怪味一般:
「不行不行!
「就算它再珍貴,再厲害,一想到要把它吞下去也太噁心了。
「李兄,就沒有別的法子嗎?
「比如研磨成粉,或者做成魚翅那般燉煮一下?」
李易被她這天馬行空的想法說得怔了怔。
一時竟有些語塞。
但旋即,他便反應過來,臉上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指著玉簡上的篆字強調道:
「我的大小姐,這玉簡上明明白白記載著,需將鱗片與寒髓芝前後吞服,以肉身作為鼎爐,借二者相衝相化之力來激發秘術。
「若是研磨成粉,藥性靈韻大失不說,其中關竅又如何能夠達成?
「此法,怕是使不得。」
南宮青慧眼見一計不成,明眸流轉,又生一計。
她狡黠一笑,伸出玉指,指向那朵寒氣四溢的寒髓芝,試圖矇混過關:
「那我只吃這個寒髓芝總可以了吧?
「這蛟龍鱗片,全歸李兄你了!」
只見二人中間,還虛空懸浮一個如同仙家寶芝般的靈芝。
傘蓋宛如無瑕白玉雕琢。
通體散發著驚人的寒氣。
周圍地面甚至家具表面的水汽,瞬間凝結成了一層晶瑩剔透的薄薄冰霜。
這也是大夏天,二人躲在暖帳內的原因。
此刻,靈芝傘蓋上有五朵紅霞。
很明顯,此靈藥的藥齡已經達到了五百年份。
李易見狀,趕緊將寒髓芝的寒氣稍稍收斂。
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勸阻:
「萬萬使不得!
「這寒髓芝乃是五階靈藥,藥性霸道無比。
「慧兒你之前已服用了不少以它為主藥煉製的寒髓丹,體內寒性已足。
「再單獨吞服此物,非但無益。
「反而可能寒氣過盛,損傷經脈。」
他拿起隱含灼熱的火蛟本命鱗片:
「況且,修煉此術的關鍵,在於引動這鱗片中的火蛟精元。
「你只需服下半塊鱗片,再按照《蟄龍隱》第一層的法訣運轉周天,引導體內積蓄的寒髓藥力與之交融。
「待到順利將這一縷火蛟精元煉化入體。
「陰陽相濟之下,第一層的『蟄龍龜息術』,定然能夠水到渠成。」
南宮青慧卻是不依,紅潤的嘴唇微微嘟起。
帶著幾分撒嬌的嗔怪道:
「說來說去,李兄你就是捨不得這朵好看的寒髓芝,才編出這些道理來哄騙慧兒。
「分明就是小氣!」
李易看著她這副嬌憨耍賴的模樣,不由得抬手撓了撓頭。
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頭疼。
知道她終究是過不了心裡那道坎,嫌棄吞吃蛟龍鱗片太過怪異。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最終妥協道:
「這樣,為兄先按照法訣,親自吞服嘗試一番,看看具體效果如何。
「同時確認一下,是否有功法反噬或不適。
「若安然無恙,一切順利,屆時青慧你再服用修煉,如何?」
哪知南宮青慧卻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美眸之中噙著一絲狡黠笑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我的好哥哥。
「你莫非是忘了,當初在天元秘境極北之地,咱們一同飲下那壇火蛟酒後。
「是何等情難自禁、天雷勾動地火的光景了?」
她刻意頓了頓,欣賞著李易臉上瞬間浮現的尷尬,才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
「這火蛟本命鱗片中蘊含的火蛟精元,至陽至剛,霸道無比,其引動修士七情六慾之效,恐怕比那靈酒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若是一個人吞服下去,屆時藥力發作,難以自持。
「哼,大不了,慧兒我捏著鼻子,去把那個對你情深義重的萬仙子給你找來幫忙,替你化解便是。」
她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變得「危險」起來,故意板起俏臉。
佯裝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可若是咱們兩人一同服下這鱗片,屆時雙雙情動,那又該如何是好?
「難不成你還敢讓本仙子親自陪你,替你化解這藥力不成?」
她輕輕「哼」了一聲,下巴微揚,故意扮作幾分嬌蠻:
「哼!你若真敢動那般心思,到時候我姑祖或許看在你救我性命的份上,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我家那位脾氣火爆的老祖,若是知曉他視若珍寶的玄孫女被你這般欺負了。
「怕是立刻就會施展南宮家秘傳的萬里遁空大法,須臾間便殺至此處,將你五花大綁,直接捉回太虛山去。」
她美眸輕眨,一字一句地描繪著那可怕的後果:
「到了那時,可就由不得李兄你自己選擇了。
「老祖定會逼著你與我即刻成親,讓你這位堂堂星鸞島島主,入贅我南宮家,做個『名滿真靈島』的上門仙婿。
「到時候,除了蝶兒妹妹,還有清璇姐姐或許能被接納外。
「你的那位楚仙子,詩韻姐姐、玉奴、婉青、白蓮。
「這些紅顏知己簿上的佳人,怕是一個也別想帶上太虛山。
「易哥哥,你可捨得你這偌大的後宮?」
李易聽罷,下意識的揉了揉鼻子。
南宮青慧這番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卻真真切切地戳中了他未曾深思的關竅所在。
他之前一心只想著儘快提升實力。
趁著參加登仙大會前的這點空隙,將這神妙無比《蟄龍隱》的第一層「蟄龍龜息術」修煉成功。
儘可能多添一份保命的底牌。
卻完全忽略了這六級火蛟的本命鱗片之中,除了精純火系精元,必然還蘊藏著那與生俱來、足以撩動心魄,催發情慾的霸道蛟毒。
當年那壇火蛟酒的威力,他至今記憶猶新。
不過轉念一想,李易心頭便是一安。
自己身負《乙木培元功》。
體內乙木靈氣生機盎然。
更有長生之氣護體,玄妙堪比仙術。
此二者對於滌盪邪祟、安撫心神皆有奇效。
若全力運轉,壓制乃至驅散這鱗片中的蛟毒影響,應當不難。
換句話說。
風險完全可控。
然而,這個「或許」和「應當」,卻只是說他自己。
絕不能讓南宮青慧一同冒險。
此事關乎她的清譽與安危,容不得半點僥倖。
萬一自己估算有誤,或是她無法抵禦蛟毒,那後果完全不堪設想。
再者,於他心中,與南宮青慧若要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也絕非是在這等藥物影響之下,稀里糊塗地成就好事。
他李易雖非拘泥古板之人,卻也自有其原則與擔當。
兩人既然情意相通,自然需要堂堂正正,明媒正娶。
至少也該是在彼此清醒下洞房花燭!
到那時!
即便是要面對她那威震一方的家族。
他也會咬牙親自前往那真靈島太虛山,光明正大地提親求娶!
否則,若真如南宮青慧所言,行事不周,惹得她家那位脾氣火爆的老祖震怒……
李易光是想想,便覺得頭皮有些發麻。
莫說那位元嬰老祖親自出馬。
即便是太虛山隨意派出一位金丹期的長老前來「問罪」。
以他如今的修為,恐怕也唯有乖乖跟著對方返回山門,負荊請罪的份兒。
這等窘境,絕非他所願。
更遑論,在他心底深處,無論是崔蝶,南宮青慧,蘇清璇。
還是楚清棠,上官玉奴,裴婉青、慕白蓮。
這些在他生命中留下印記的女子。
他捫心自問,無論哪一個,都難以割捨。
哪一個,他都真心實意地不願辜負。
這複雜的局面,自然需他小心維繫,謹慎處理!
又豈能再因一時不慎,而平添波瀾?
念及此處,李易心中已有決斷。
他不再猶豫,手掌一翻,那柄寒光熠熠的子母刃便出現在掌心。
心念微動,纏繞於刃身之上的淨世白焰應聲斂去,只餘下鋒銳無匹的刃鋒。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赤紅如玉,觸手溫潤的火蛟本命鱗片,將其置於刀刃之下。
稍一運力,只聽得一聲輕微的「咔嚓」脆響。
鱗片應聲被均勻地切為兩半。
就在鱗片被切開的瞬間。
一股奇異的香氣頓時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