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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道侶

2026-07-17 18:49:53 作者: 許留仙

  「天都大亮了,李郎怎地還在貪睡?」

  不知在無盡的黑暗與渾沌中沉淪了多久。

  一個熟悉且溫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是牧仙子的聲音?

  李易的意識被這聲音逐漸拉回現實,他緩緩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此刻他正躺在一張散發著淡淡檀木香氣的雕花大床上。

  錦幔低垂,珠簾輕響。

  頭頂上方是極為精緻的藕荷色幔帳。

  帳頂懸掛著一枚用以寧神靜氣的白玉。

  邊緣繡著彩鳳雙棲的和鳴圖案。

  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布置得頗為華美、古香古色的房間。

  案几上擺放著精緻的玉器古玩。

  牆上掛著意境深遠的水墨立軸。

  極盡奢華與雅致。

  然而,與中原風格的奢華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角落中還擺放著一些虎豹類的獸骨,獸皮,獠牙製成的擺件。

  與他記憶中烏蠻國頗有幾分相似。

  

  而床前,正站著一位身著華麗宮裝、雲鬢高聳、珠翠環繞的女子。

  此女容顏可說美艷到了極點,將成熟女子所有的風韻與魅力都凝聚於一身。

  身材豐腴曼妙,曲線驚心動魄,肌膚吹彈可破。

  尤其是那一雙勾魂攝魄的美眸,此刻正帶著一絲急切與擔憂,深深的凝視著他。

  這張臉,分明就是牧清霜無疑!

  然而,當李易的目光越過她,看到她身後恭敬侍立著的數名宮女與那位面容嚴肅、手持卷宗的女長史時。

  他剛剛清醒過來的意識又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混亂與不確定之中。

  眼前這位究竟是與他一同陷入幻境的牧姐姐?

  還是那個在幻境記憶中,將他投入水牢、逼他為奴的烏蠻國長公主?

  為何她們的模樣,竟會如此詭異地重合在一起?

  就在他心念電轉、驚疑不定之際,床前的「牧清霜」見他醒來,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明媚而溫柔的笑容。

  她俯下身,伸出玉手,似乎想為他整理鬢角。

  聲音含情脈脈:

  「李郎,你可算醒了。

  「今晚便是你與本宮成親的大好日子,還不快快起身梳洗準備,待會兒就要拜堂了?莫要誤了吉時。」

  成親?

  拜堂?

  李易登時一怔。

  這下他幾乎可以確定了,眼前之人,絕非是牧清霜。

  而是這詭異幻境依據他內心記憶編織出來的那個烏蠻國長公主的形象。

  只是不知為何,幻境竟將她的容貌替換成了牧仙子的樣子!

  「這?」

  一股糾結瞬間從心底升起。

  想到之前在鬼淵大殿中,自己毫不猶豫的用子母刃斬殺了那個偽裝成蘇清璇的紅粉骷髏。

  那是因為幻象要害他性命。

  可眼前這位長公主呢?

  雖然在那些斷續的幻境記憶中,她行為霸道,曾將他投入水牢,逼他為奴,行事風格令人不喜。

  但嚴格來說,她並未直接下殺手取他性命。

  而此刻,她更是擺出一副柔情蜜意,要與他締結連理的姿態。

  言語間甚至帶著一絲尋常女子待嫁的羞喜……

  難道也要像上次對待那紅粉骷髏一樣,狠下心來,將她「殺」掉,才能破除幻境?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看著那張與牧清霜一般無二、此刻正帶著關切與「愛意」凝視著自己的嬌顏,李易便感到一陣不忍。

  即便明知是假,頂著這樣一張臉,依舊讓他難以狠下心腸,痛下殺手。

  「該死!

  「這幻境,當真是抓人軟肋。」

  然而,理智很快占據了上風。

  既然是幻境,一切皆為虛妄。

  沉溺其中只會萬劫不復!


  想破局,只能將其斬殺!

  幾乎是在下定決心的瞬間,李易的手極其隱蔽地朝著自己腰間平時懸掛儲物袋的位置摸去。

  然而,這一摸,卻讓他心中猛地一涼。

  空的!

  最重要的三個儲物袋,連同裡面所有的法器、丹藥、靈石,全都消失不見了。

  壞了!

  在這詭異幻境中,失去了這些依仗,無異於猛虎被拔去了利齒尖爪。

  「易哥兒,你在被子裡摸索什麼呢?」

  長公主那帶著一絲嬌嗔與疑惑的柔媚嗓音自身側傳來。

  「可是這些布袋?」

  李易抬頭,只見她不知何時,已從身後一名垂首恭立的侍女手中,接過了三個眼熟至極的袋子。

  她玉手輕晃著那三個袋子,美眸流轉,帶著幾分不解看著他。

  正是他遍尋不著的儲物袋。

  李易心頭一喜,面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窘迫的笑容,連忙點頭道:

  「牧……呃,公主殿下明鑑。

  「是李某疏忽大意,不慎遺失的這幾個袋子,方才正心急尋找,還以為丟了呢!

  「讓殿下見笑了。」

  長公主聞言,美艷不可方物的臉上綻開一個恍然笑容:

  「我當是什麼呢,原來是這幾個不起眼的布袋子,也值得你這般緊張?」

  說著,她蓮步輕移,親手將那三個儲物袋遞到了李易面前。

  就在李易伸手去接,指尖與她那溫軟滑膩的玉手不可避免觸碰到的剎那。

  李易心中猛地一怔!

  觸感溫熱細膩。

  帶著活人特有的彈性與溫度。

  與他記憶中牧清霜的玉手一般無二!

  要知道,這些天不斷的逃命,牧仙子的手,他不知道握過多少遍。

  絕非之前那紅粉骷髏冰冷僵硬的觸感所能比擬!

  難道眼前所見,竟是真人?

  這個念頭一起,讓他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走吧,我的駙馬爺。」

  長公主似乎並未察覺他瞬間的心理變化,或者說並不在意。

  她嫣然一笑,極為自然地伸出玉臂,輕輕挽住了李易的胳膊,聲音甜膩:

  「吉時將至,走,看看我們的婚房去。」

  說罷,她便親自引領著李易,穿廳過院。

  公主府內燈火通明,雕樑畫棟,極盡奢華。

  沿途所見,無論是恭敬侍立的宮女侍衛,還是廊下懸掛的精緻宮燈,無不彰顯著皇家的氣派與富麗。

  然而,細看之下,李易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些景物雖然華麗,卻總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僵硬與重複感。

  仿佛是按照某種固定模板設置出來的。

  穿過幾重院落,終於來到後殿。

  這裡更是張燈結彩,喜慶非凡。

  大紅的綢緞挽成團花,懸掛在廊柱檐角。

  精緻的雙喜字剪紙貼滿了窗欞。

  無數盞形態各異,繪著鴛鴦戲水或是龍鳳呈祥圖案的燈籠,將整個後殿映照得如同白晝。

  光影搖曳,氤氳出一片朦朧而喜慶的氛圍。

  院內亦是燃著檀香。

  瀰漫著淡淡的甜膩的香氣。

  長公主挽著李易,在一扇裝飾著繁複鎏金圖案,貼著巨大雙喜字的朱紅色殿門前停下。

  她側過頭,對李易展露一個傾國傾城的笑容。

  眼波柔得能滴出水來。

  聲音帶著一絲羞澀與期待,輕輕推開殿門:

  「李郎,你看,這裡便是我們今後的婚房了。」

  李易隨著她的目光向內望去。

  只見殿內陳設比之外間更是華麗了數倍。

  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踩上去柔軟無聲。


  四周擺放著紫檀木的家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內室正中那張寬大無比,結構繁複的千工八步床,如同一座小小的宮殿。

  床上掛著大紅色的蠶絲帳,薄如蟬翼,卻水火不侵。

  帳幔之上,以金線銀絲繡著寓意多子多福的百子千孫圖。

  孩童們嬉戲玩鬧,神態各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從帳中跑出來。

  整個房間,從裡到外,都瀰漫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新婚氣息。

  走進房間,長公主拉著李易走到那巨大的八步床邊。

  她伸出玉手,輕輕撫摸用最上等的雲錦織就,繡著並蒂蓮花的錦被,幽幽一嘆:

  「李郎,你看這些錦被,雖是用料頂級,繡工也算精巧,但終究不是本宮親手一針一線為你縫製的。

  「總覺得缺了份心意。

  「待日後安定下來,我定要親自挑選絲線,為你縫製幾床合心意的被褥才好。」

  說完,她下意識的伸手,將本就鋪得平整無比、毫無褶皺的錦被,又仔細地撫平了幾下。

  然而,李易此刻卻已悄然運轉起了破邪法目。

  「虛元妙法,洞觀大千。」

  「法目·開。」

  眼底一絲難以察覺的金光一閃而逝。

  在他的靈目視野中,這極盡華麗的婚房,其本質卻是一團不斷流轉變幻的青色霧氣。

  那些具體的器物、裝飾,都只是霧氣凝聚出的表象,帶著明顯的人為操控與編織的痕跡。

  再次看向床邊仍在演繹待嫁新娘角色的長公主。

  李易帶著幾分笑意問道:

  「牧姐姐?

  「難道你已經能初步掌控這面古鏡製造的幻境了?」

  此言一出,長公主那完美無瑕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豐腴的嬌軀不易察覺的輕顫了一下。

  她抬起美眸,難以置信地看向李易,那雙勾魂攝魄的眼中充滿了驚詫與一絲被看穿的慌亂:

  「易哥兒,你是如何看破的?」

  確認了心中猜想,李易心中大定。

  看向對方的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熟稔與一絲無奈。

  他撓撓頭:「牧姐姐,你應該知道,我是修煉有法目神通的。

  「再加上你我同時進入幻境,所以……」

  聽到法目神通四字,牧清霜先是恍然,隨即沒好氣地跺了跺蓮足。

  她幾步走到李易面前,伸出玉指,帶著幾分嗔怪,輕輕捏住了李易的臉頰,向兩邊拉扯了一下。

  「你這冤家!

  「既然早看出來了,還在這裡跟我演什麼駙馬公主的戲碼?

  「還不快快收起你那勞什子法目!

  「是生怕這幻境不夠穩固,還是嫌姐姐我維持得不夠辛苦?」

  她語氣嬌嗔,動作親昵自然,與之前那位高貴長公主判若兩人。

  李易被她捏得齜牙咧嘴,卻又不敢反抗,只能含糊應道:

  「是是是,我這就收起來……」

  見他這副模樣,牧清霜怨意更濃。

  她忽然踮起腳尖,玉臂輕輕環上了李易的脖頸。

  這一次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霸道。

  她將螓首輕輕靠在李易的肩頭,在他耳邊低語:

  「冤家!

  「在這裡。

  「至少在這裡,你只是我一個人的李易。

  「只是我的『李郎』。

  「可一旦出了這幻境,回到那現實之中,你這冤家便又是那崔蝶妹妹的道侶,是那南宮仙子的未婚夫婿了……」

  「今天,你就當成幻境好了!」

  李易聽到這番話,心道一聲不好!

  果然。

  窗外的晴天突然漸漸變黑。

  屋內的紅色蠟燭依次亮起。

  「牧姐姐,我!」


  牧清霜白了一眼:「冤家!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叫姐姐?」

  李易被她這眼神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改口,試圖拉開距離:「牧仙子。」

  話音未落,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哎呀!」

  只覺得腰間軟肉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李易疼得齜牙咧嘴,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嬌顏,那眼中分明寫著「敢叫錯就要你好看」。

  他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稱呼才好。

  只得訕訕地撓了撓頭,有些無措地道:「那該叫什麼?」

  牧清霜見他這副呆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沒好氣地鬆開手,丟給他一個風情萬種的白眼,語氣帶著些許賭氣,又暗含無限期待:

  「哼!喜歡叫什麼叫什麼!

  「木頭疙瘩!」

  說完,她似乎不願再給他思考的機會,玉手輕輕一揮。

  整個房間內的燭火倏然熄滅。

  徹底陷入了一片純粹的黑暗之中。

  這黑暗並非死寂,反而因視覺的暫時失效,使得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他能清晰地聽到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更能嗅到空氣中愈發濃郁屬於她的獨特馨香。

  緊接著,一隻溫軟滑膩柔弱無骨的玉手緩緩探了過來。

  有些笨拙而又執著地解他法衣上那些繁複的紐扣。

  李易大急。

  「牧姐姐,這可不行。

  「孤男寡女。

  「於禮不合!」

  李易渾身一僵,在黑暗中抓住了那隻作亂的手。

  牧清霜的手微微一頓。

  隨即,她的聲音在極近的距離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癢的慵懶與理所當然:

  「冤家,你未娶,我寡居,有什麼不合的?

  「再說屋裡這麼熱,你穿這麼多做什麼?

  「也不怕捂壞了。」

  李易剛想再次開口,卻被什麼東西牢牢堵住。

  「嗚——!」

  他只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不想再說哪怕一個字。

  ……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兩個時辰。

  或是更久!

  忽然,黑暗中傳來牧清霜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易哥兒,身體為重,適可而止。」

  聲音軟綿綿的,仿佛剛剛修煉完一部頂階功法,耗盡了丹田所有法力。

  然而,她的聲音很快便再次被什麼打斷。

  又是一個時辰流逝。

  婚房內,再次響起了牧清霜的聲音。

  這一次,明顯帶著一絲哭腔與服軟求饒:

  「李郎,妾身知錯了。」

  她似乎覺得還不夠。

  又帶著顫音,換了一個更親昵更依賴的稱呼:

  「好夫君,求求了,霜兒真的知錯了!」

  ……

  天光大亮。

  一切幻境全部消失。

  落仙谷的鐘乳石洞的深處,李易伸了個愜意的懶腰。

  這次進入鏡內幻境,感覺氣血通暢了許多。

  隨後目光掃過洞內角落那處汩汩冒著的天然泉眼。

  泉水清澈,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他伸手探了探水溫,竟是不冷不熱恰到好處。

  心念一動,子母刃便自袖中飛出,隨著他神識的精準操控,如同切豆腐般,在泉眼旁堅硬的岩石地面上,迅速開闢出一個約莫半人深形似巨大浴桶的小小水潭。

  他仔細的用清水將新開鑿出的石潭內壁反覆沖刷乾淨,不留一絲石屑。

  隨後,又引導著泉眼的水流,通過臨時開鑿的細小溝渠,緩緩注入潭中。

  不過片刻功夫,一池清澈見底,氤氳著淡淡熱氣的溫泉便已備好。


  李易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看向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牧清霜,語氣自然地開口道:

  「牧仙子,水溫好的很,正好可以沐浴。」

  此時的牧清霜,早已換下了幻境中那身華麗宮裝。

  取而代之的是一襲剪裁得體的黑色宮衣。

  寬大的袖擺與曳地的裙裾,將她曼妙的曲線盡數遮掩,只露出一雙未著鞋襪、白皙玲瓏的玉足,在昏暗的洞內格外顯眼。

  她聞聲抬起螓首,一雙美眸幽幽地看向李易。

  有幾分事後的羞赧,又有幾分愛到骨子裡的情愫。

  更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幽怨,仿佛對心上人喊自己牧仙子很不滿意。

  李易被她這眼神看得有些心虛,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頭,帶著幾分無辜地辯解道:

  「牧姐姐,可是你之前特意吩咐的,讓我喊你『牧仙子』,不許我喊別的稱呼。」

  牧清霜聞言,細長的柳眉微微一挑,沒好氣地嗔道:

  「哪個不願意你喊我『霜兒』了?」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委屈與嗔怪:

  「還不是怕你出了這落仙谷,在你那幾位紅顏知己面前,一個不小心說漏了嘴,到時候你自己不好過,平白惹來煩惱!」

  說完,她似乎不願再繼續這個讓她心緒複雜的話題,輕輕跺了跺赤足,語氣轉硬,帶著幾分驅趕的意味:

  「冤家,還傻站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些去外面守著

  「難道……難道你還想留下來一起洗不成?」

  最後那句話,聲音漸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惱。

  李易一聽,如蒙大赦,連忙應聲道:

  「是是是,我這就去外面守著!」

  說罷,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內洞,來到了外間較為開闊的地帶。

  洞外清風拂面,他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忍不住又抬手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心中暗道:罷了罷了,終究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被人家埋怨幾句,受些白眼,也是該當的。

  他收斂心神,不再去想那些旖旎紛亂。

  尋了一處較為平整、光潔如玉的青色岩石,盤膝坐了上去。

  眼觀鼻,鼻觀心,開始閉目調息。

  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自身的修煉與對周遭環境的警戒上。

  在初步煉化了那面古鏡後,牧清霜已然藉助古鏡的玄妙,成功地讓那件五彩霞衣認主。

  有了這件堪稱防禦至寶的霞衣護身,再加上她自己假丹境的修為以及這面神秘古鏡。

  面對那位狀態不全的車姓金丹老魔,他們也真正有了與之周旋甚至正面抗衡的底氣,而不再是只能一味逃竄。

  接下來的路,終於變得明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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