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尚未開口,柳如是已是眉頭微蹙。
那張美艷不可方物的臉上,浮出一抹只有經歷過腥風血雨才有的凌厲之色:
「周執事此話說的好沒道理。」
周之遠微微一怔。
目光轉向這位風姿綽約的美婦,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方才見她一直安靜立於李易身側,只當是李易的普通侍妾,至多不過容貌出眾些罷了。
此刻她突然開口,言辭間竟如此不客氣,倒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柳如是也不看他反應,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這兩種靈材,三階後期妖禽的遺骨,或是千年以上的靈木,皆是世間罕見之物。
「莫說尋常築基修士,便是假嬰真人出手,也不一定能夠尋得。
「李郎便是再有本事,又往何處去尋?」
她頓了頓,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依我看,莫不是貴行根本就沒有這等寶物,又不想落一個『開店卻無寶』的口實,這才隨便尋了個託詞,想要搪塞我們?」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
字字句句,直指要害。
換了旁人,被這般當面質問,即便不惱羞成怒,臉色也絕不會好看。
更何況是在鬼靈城這地界,敢對鬼靈商行的執事如此說話,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然而周之遠聽完,臉上卻沒有絲毫惱怒。
反倒是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
他攤了攤手,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仙子這可就錯怪周某了。
「若是好尋,那艘天風舟,也不會在庫房裡吃灰十幾年!
「不瞞兩位道友,這些年打聽這艘天風舟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一聽需要自備靈材,便都打了退堂鼓。
「有些人甚至當場翻臉,說我們鬼靈商行故弄玄虛,分明是不想賣。
「可我們有什麼辦法?
「若是能尋到早就繼續煉製了,也不至於每次推銷此靈舟,都如同今日這般被人懷疑!」
柳如是聽著,臉上的慍色漸漸緩和了幾分。
倒不是周之遠的解釋有多麼高明,而是她聽到「賢伉儷」三字時,心中微微一顫。
賢伉儷!
這三個字,在她聽來,比什麼「仙子」、「道友」都要受用得多。
這些年,她幫老賊打理雲獸商行,聽過無數恭惟,受過無數奉承,還有無數登徒子的勾搭,卻沒有一句話讓她真正感到過歡喜。
哪個女修,不想道侶是俊美無雙且體貼人的?
哪個女修,不想堂堂正正站在人前,被人喚一聲「夫人」?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周執事說的確實有理,但我還有一個問題——」
「若我夫君真的有三階後期的禽骨或獸骨,或者是千年靈木,又如何敢輕易交給你?
「萬一交出來之後,貴行翻臉不認人,扣下靈材,甚至反咬一口,說我夫君意圖欺詐。
「到那時,即便我夫婦在修煉界有些人脈,又如何與鬼靈商行這等龐然大物抗衡?」
周之遠聽完,先是一愣。
隨即朗聲大笑起來。
笑聲清朗,並無半分譏諷之意,反而帶著幾分欣賞與讚許:
「李道友好福氣啊!」
他看向李易,眼中滿是羨慕:
「尊夫人心思縝密,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
「便是周某這個在商行混了幾十年的人,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繁華的街景上。
窗外,長生坊內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遠處那幾座懸浮的亭台樓閣,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仙境。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看向柳如是,一字一句道:
「不過仙子太小看我鬼靈商行了。
「如果我商行沒有信譽,如何能在極西之地傳承萬年?」
他走回座位坐下,目光坦然:
「這萬年來,我商行經手的靈石何止億萬,經手的寶物何止萬千。
「若像仙子所說,動不動就翻臉扣人貨物,那還有誰敢來與我鬼靈商行做生意?」
「更何況,我鬼靈商行背後,是鬼靈宗。
「鬼靈宗立宗一萬三千年,若每每用些下三濫的手段,也不會傳承至今,早就被高人滅殺了!
「畢竟這九靈界還是以九靈宮唯命是從,除此之外,還有太虛門與血煞宗……」
他頓了頓:「這樣,仙子若是還不放心,在下可以立下心魔文書。
「若我鬼靈商行敢對道友有半分欺詐,周某願受心魔反噬,修為盡廢!」
柳如是聞言,扭頭看向李易,一副乖巧模樣。
李易輕輕點了點頭。
他現在不缺靈石,缺的是靈舟。
這兩百塊中品靈石,對他來說不過九牛一毛,即便真是打了水漂,也不過是損失些靈石罷了。
況且,鬼靈商行若是還不保險,那麼這極西之地,也就沒有什麼可以信任的了。
這等萬年傳承的大商行,最看重的就是信譽二字。
為了區區一艘靈舟,毀掉萬年信譽,這種蠢事,鬼靈宗的人不會做。
更何況,商行做生意,本就是低買高賣,沒有虧本的道理。
無非就是賺多賺少的問題。
退一萬步講,即便他們真有什麼陰招,也是等自己拿到靈舟之後再使!
而只要自己拿到靈舟,什麼陰招都無所謂了。
到時,天風舟在手,遁速全開,再加上青雷翅與明王遁,想去哪便去哪,誰能攔得住?
李易看著周之遠,坦然一笑:
「周執事言重了,心魔文書就不必了,李某信得過鬼靈商行的萬年聲譽!」
說罷,他話鋒一轉:
「不過,那天風舟,李某倒是想先看上一眼。」
……
天鬼客棧。
雖然名字有些嚇人,聽著便讓人心裡發寒——
但實則卻是鬼靈城中最頂尖的客棧之一。
乃是鬼靈宗的產業,建在一座三階靈脈上。
三階極品靈脈,是足以支撐金丹後期修士乃至假嬰境界的高人日常修煉的寶地。
靈氣之濃郁,遠非尋常客棧可比。
故而價格也高得驚人。
一個普通房間,每日便要三百靈石!
且常常供不應求!
若無門路,尤其是鬼靈商行執事級別的修士打招呼,便是捧著靈石也未必能訂到。
此刻,天字七號院東廂房中,柳如是剛剛沐浴完畢。
房中水汽氤氳,瀰漫著淡淡的靈花香氛。
香氣清雅而不濃烈,混合著熱騰騰的水汽,熏得人骨頭都酥了幾分。
浴桶是以沉香木製成,桶中熱水引自地底的靈泉,加入了幾種滋養肌膚的靈藥,泡上一泡,便覺渾身舒泰,連日來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柳如是赤足坐在妝檯前,任由客棧侍女為她擦拭濕漉漉的長髮。
她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妝檯上那幾件疊放整齊的衣裙上。
她原本準備換上一件青色宮衣。
青色,是李易喜歡的顏色。
她記得很清楚,在雲獸仙城那一夜,她穿的是紅色,而蘇清璇穿的,便是青色。
李易看蘇清璇的目光中那種寵溺,是她從未見過的。
所以她想,他應該是喜歡青色的。
可是稍稍想了想,又改變了主意。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紅色宮衣。
與白日裡穿的那件不同。
這一件料子更為輕薄柔軟,是極品的雲錦,觸手生溫,輕若無物。
衣襟和袖口處,用細細的金線繡著繁複的鳳紋,一針一線都透著精緻。
最重要的是——
這件比白天那件,要小一些。
小一些,自然更能將豐腴有致的身材顯露出來。
她對著銅鏡比了比,嘴角微微勾起。
她不認為這是在耍心機。
好身材,讓喜歡的男人看,天經地義,算得什麼心機?
況且——
她這件宮衣雖然貼身,卻絕不暴露。
領口嚴嚴實實,袖口也遮到了手腕,裙擺更是垂至腳面,什麼也看不見。
看起來極為保守,絕不會讓人往水性楊花那方面想。
柳如是對著銅鏡,將宮衣穿上,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女子,眉眼含春,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剛剛出浴的慵懶。
肌膚被紅色的衣料一襯,愈發顯得白膩動人。
卻又因為那絲毫不顯露肌膚的保守樣式,既顯得端莊而不失風情,可說恰到好處!
她可不想讓李易覺得自己是那種人。
況且自己本也不是水性楊花。
只是……嫁過人罷了。
柳如是望著鏡中的自己,思緒不由得飄遠。
她有過夫君。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從少年時就在一起。
一起修煉,一起遊歷,一起闖蕩修仙界。
可惜在一次探寶時,夫君隕落了。
死在一處上古禁制之下。
屍骨無存,魂飛魄散。
她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從此以後,她就再未嫁人。
後來,她得知夫君隕落是因為道宮大長老丁寒秋與鳳芸娘這對夫婦的原因。
那對狗男女,為了爭奪寶物,設計害死了她夫君。
她一怒之下,以一敵二,雖傷了對方,自己也受了重傷,被迫通過升仙谷的傳送陣逃到九靈界。
再後來,她流落到極西之地。
為了躲避某位金丹邪修,不得不依附於雲獸老祖。
可那老賊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想到雲獸老祖,柳如是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所謂的侍妾,不過是個名頭罷了,實際上就是不用給靈石的手下。
替他打理商行,替他周旋於各色人物之間,替他處理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白白做了三十多年的苦力。
好在這老賊修煉的功法有問題,早已沒了男陽之氣,也算守住了清白身子。
……
「仙子姐姐,你可真美,便是月宮仙子,只怕也比不過你呢!」
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柳如是回過神來,從鏡中看去。
為她梳頭的那個侍女,約莫十八九的年紀,圓圓的臉蛋,看起來頗為可愛。
此刻正一臉艷羨的看著鏡中的她,眼中滿是驚嘆。
柳如是笑了笑,轉過身,伸手捏了捏那侍女胖嘟嘟的臉蛋:
「死妮子,嘴這麼甜,可是想多討些賞錢?」
她說著,隨手從儲物袋中取出十塊下品靈石,放在桌上:
「喏,靈石給你。」
那侍女卻沒著急收靈石,而是繼續盯著柳如是看,嘴裡不住地誇讚:
「仙子姐姐真的是我見過最美的。若是小婢有仙子姐姐十分之一的美貌,也不會到現在都沒人娶。」
她說著,隨即又笑了起來,眼中帶著幾分狡黠:
「不過那位大哥哥,好像對仙子執禮甚恭,而且不住一間房呢!」
她壓低聲音,湊近柳如是耳邊:
「要不要晚輩燉點參湯,讓仙子送去?」
柳如是聞言,先是一愣。
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花枝亂顫,那紅色宮衣下的身段愈發誘人。
「機靈鬼!」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那侍女的額頭:
「這你也看得出來?」
侍女嘿嘿笑著,也不躲閃。
柳如是笑夠了,站起身來,對著銅鏡又整理了一下衣襟。
她看向鏡中的自己,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想去就去,要什麼參湯?」
她轉過身,看向那侍女,語氣認真了幾分:
「以後你若是遇到喜歡的男修,不要想這麼多,直接貼過去最好!」
說完,她又捏了捏那侍女的臉蛋,轉身朝門外走去。
……
時間回退半個時辰。
天字院正房。
相比柳如是的房間,李易的房間要大上許多。
畢竟是天字院的上房,又是坐落在靈脈核心的位置,自然要比尋常客房寬敞不少。
入門處是一扇雕花屏風,靈木框架,嵌著上等雲石,石上天然形成一幅山水圖案,雲霧繚繞,若隱若現。
轉過屏風,眼前豁然開朗。
房間正中,是一張紫檀木書案。
書案後是一整面牆的書架,架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各式書籍。
有功法秘籍,有前人筆記,有修仙界的地理志,還有一些雜書,顯然是客棧備下的,供住客消遣之用。
靠窗處設著一張雲床,雲床以整塊溫玉雕琢而成,鋪著柔軟的錦褥。
雲床旁是一扇小門,門後便是獨立的修煉室,那是整間客房靈氣最濃郁之處,直接連通地底的靈脈核心,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此刻,李易正坐在書案前品茶。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他身上,襯得那張俊美的臉龐愈發清逸出塵。
他端著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思索之色。
身旁,坐著一個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的美艷女修。
衣料輕柔,裁剪合身,將成熟女子特有的曲線勾勒得若隱若現。
第一眼看過去,並不是那種妖艷驚魂的美人兒。
那氣質,宛如書香門第中某位飽讀詩書,溫婉知性的鄰家姐姐。
美艷卻不張揚,自然而然的讓人心生好感,願意親近。
然而——
這溫婉知性,僅僅是浮於表面。
若再次細看,便會發現她的與眾不同。
一顰一笑間,有一種集合了端莊、清純、熟美交織的矛盾特質。
這些矛盾的特質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吸引力,令人不由自主的憑空生出一種占有欲。
正是寒月仙子。
桌上還放著一卷書冊,上面的字跡還未乾透,墨跡在燈火下泛著靈光。
旁邊放著符筆、符墨,筆尖還沾著些許墨痕,顯然方才正在書寫什麼要緊的東西。
可此刻,李易的心思全然不在這上面!
他的眉宇間依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不是因為天風舟。
靈舟雖好,終究只是外物,得之固然可喜,失之亦不足惜。
他還不至於為了一件器物,亂了心神。
而是方才寒月仙子的一番話。
關於結丹的話!
她竟然準備去鬼靈商行,盜取天鬼繪像中的那一滴天鬼精血!
然後憑藉此真靈之血,讓他以體修之法邁入結丹境!
「前輩,這……這真的可以嗎?」
寒月仙子此刻正對著一面銅鏡,擺弄著李易送她的那支靈玉鳳釵。
那鳳釵是李易當年在鐵蟹島坊市買的,不過是一件普通的小法器,連靈器都算不上。
可寒月顯然極為喜歡。
她將那鳳釵在髮髻上比劃了半天,一會兒插在左邊,一會兒插在右邊,怎麼都覺著不滿意。
聽到李易的話,她抬起頭,給了李易一個風情萬種的白眼:
「易哥兒,姐姐還會騙你不成?」
「體修結丹,不重心境,不重法力,只重肉身根基與氣血強度!」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易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
「而《混元訣》,恰恰是氣血如洪、筋骨如鐵的頂尖煉體功法。
「這門功法乃是明王宗的鎮宗之寶,在煉體一道上,堪稱頂階中的頂階。
「便是我師父天鸞夫人,天元界第一修士,化神後期修為,當年點評天下功法時,也是讚不絕口!
「說此功法直指大道本源,可以煉體之法證道長生!
「你修煉此功多年,且早早就窺入二層巔峰,肉身根基打得極為紮實。
「現在缺的,只是一個引子罷了!
「一個能激發肉身潛力邁入金丹的引子。
「如今這引子已經出現,就是那天鬼繪像中的天鬼精血。
「再不結丹,豈不是白白浪費這大好時機?」
李易聽著,心中翻湧如驚濤駭浪。
天鬼精血,乃是真靈之血!
是能與九首屍魔抗衡的天地真靈留下的精血!
若是能將其煉化,以《混元訣》的霸道,確實有可能直接凝聚金丹,邁入結丹之境。
可問題是——
那天鬼繪像掛在鬼靈商行。
而鬼靈商行是整座鬼靈城戒備最森嚴的地方之一!
周圍禁制重重,陣法環環相扣,還有那滴天鬼精血本身的威壓,足以讓尋常元神不敢靠近。
豈是容易拿到的?
他心念翻騰,心緒多少有些發亂!
或許是對寒月的眷戀,或許是無條件的信任,又或許只是此刻心緒激盪之下,來不及多想——
總之,等他回過神來時,竟鬼使神差的直接握住了佳人的玉手:
「前輩,我不是這個意思。
「晚輩的意思是那天鬼繪像掛在鬼靈商行,有無數禁制保護。
「這鬼靈城中還有那元嬰修為的鬼靈真君坐鎮,豈是可以輕易拿到的?」
他頓了頓,又道:
「再說了,即便拿到,又如何從繪像中提煉出那一滴天鬼精血?
「從商行執事的話里分析,這滴真靈之血融入畫中多年,早已與畫融為一體,尋常手段根本提煉不出來……」
寒月仙子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沒有抽回手,只是低頭看著自己被李易握住的手,眼中帶著幾分促狹:
「呆子,還知道占姐姐便宜了?」
李易臉一紅:「不是,我……」
他想鬆開,可轉念一想,握都握了,現在鬆開反倒顯得心虛。
他才不傻。
握了就是握了,鬆開沒得再落幾句埋怨。
他便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寒月仙子也沒在意,只是用另一隻手點了點李易的額頭:
「姐姐既然說了,自然是我去取。
「我這次也是因禍得福,在跨界傳送中雖然差點魂飛魄散,卻也吸收了大量的域外靈氣。
「現在法力已經恢復到了金丹後期,甚至隱隱觸碰到了假嬰的門檻。」
她看向李易,露出一絲笑意:
「至於提煉那真靈之血,對你來說自然千難萬難。但對姐姐來說,卻是輕而易舉的事。
「莫要忘了姐姐以前的修為與身份?」
李易卻搖了搖頭:
「不行,絕對不能讓前輩以身犯險!
「那天鬼繪像,我看到過。因為摻入了天鬼的真靈之血,那畫本身便極為霸道。
「尋常妖魂、元神,根本不敢靠近三丈之內。
「前輩你雖是元神之體,但畢竟也是魂體,最怕的就是這等真靈氣息。」
他直視寒月仙子的眼睛:
「我寧願晚一些結丹,也不能讓你有任何危險!」
寒月仙子聞言,美眸中閃過一抹感動。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李易。
看了很久。
然後——
她忽然抬起玉手,環住李易的脖頸。
整個人,竟然直接坐到了李易懷裡!
李易只覺得軟玉溫香入懷,一股淡淡的幽香鑽入鼻端。
那幽香清新淡雅,不是尋常的胭脂水粉,而是寒月身上特有的體香。
他的腦子,頓時有些亂。
平日裡,寒月仙子逗他,不過是捏捏臉,再不濟就是抱一抱。
此刻竟然坐到自己懷裡來了!
天知道,自己抱著的是一位化神後期大能的關門弟子,是在兩大天地真靈鬥法時都沒有隕落,修為達到元嬰中期巔峰的古修仙子!
是活了十數萬年,見識過無數大場面的前輩高人!
而自己,不過是個假丹小修!
可此刻,這位前輩高人,就這麼坐在自己懷裡,柔若無骨,溫軟如玉。
寒月仙子似乎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只是將頭靠在李易肩上,輕聲道:
「呆子,相比盜取這滴真靈之血,南淵上人的洞府才是禁制重重兇險難測。
「你沒有金丹修為傍身,姐姐實在放心不下!」
她頓了頓:
「況且,現在天元界被古魔占據!
「你若是修為不到金丹,咱們如何去尋造化金蓮?
「沒有造化金蓮,姐姐如何重塑肉身?
「難道你想讓姐姐一輩子都做個孤魂野鬼?」
李易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寒月抬起頭,看著李易星眸,再次「撲哧」一笑:
「再說了,你給了我那伏妖仙草的靈液之後,我早就不是單純的元神之體了。
「如今的肉身雖然還是以魂體為主,卻也凝實了太多太多。
「那伏妖仙草的靈液,蘊含著一絲造化之力,對魂體的滋養效果,遠超你的想像!
「放心吧,姐姐一定將那天鬼真血送到你案頭。」
李易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是啊,自己不結丹,如何去尋那造化金蓮?」
良久,他點了點頭:「好!不過豈能讓前輩自己以身犯險?李易必然要陪前輩一起去!」
寒月想了想,點點頭:「也好。」
她抬起頭,目光透過窗戶,望向遠處夜色中的鬼靈城:
「這鬼靈城有元嬰坐鎮,從破開那繪像的禁制,到取真靈之血,再到逃離,你我最多只有半盞茶的時間。
「你的明王遁,可以不受禁制影響來去如風,著實可以省下很多功夫!」
說完,她好似想起了什麼,輕輕從李易懷中站起身來。
動作輕盈而自然,仿佛方才那親昵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只是她眼角眉梢那一抹尚未褪去的溫柔,還是泄露了幾分心事。
「對了,你說的那幾件寶物,取出來吧。」
她在李易對面坐下,理了理衣襟,恢復了那副端莊從容的模樣:
「此寶是從假嬰修士手中虎口奪食,說不定有些用處。」
李易點點頭,也不多言,抬手輕輕拂過腰間儲物袋。
一道靈光閃過,書案上,憑空出現了三件寶物。
正是他從火雲洞府供案上得到的那三件。
第一件,是一隻通體青碧的丹瓶。
那丹瓶細頸鼓腹,造型古樸典雅,瓶身渾然天成,隱約可見淡淡的雲紋流轉。
最引人注目的是,此刻那丹瓶氤氳著一層淡淡的青色霞光,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瓶中緩緩流動。
第二件,是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灰色小袋。
那袋子約莫巴掌大小,材質似皮非皮,似布非布,入手極輕,仿佛空無一物。
袋口以某種不知名的獸筋製成的絲線收束,那絲線呈淡金色,隱隱有靈光流轉。
第三件,是一雙女修靈靴。
那靴子做工極為精緻,靴身以某種銀絲與不知名的淡青色獸皮煉製而成,銀絲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冷光,獸皮則呈現出細膩的紋理。
靴面繡有風雲紋路,隱隱構成某種加速的陣勢。
靈光內斂,卻隱隱流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單看這形制與氣息,便知是一件專精遁速的寶物!
其實本來是四件寶物。
還有一件,是一柄金色的鬼修至寶小劍。
只是那柄小劍,李易已經給了自家道侶。
蘇清璇在雲獸仙城經營商行,難免會遇到危險,有那柄小劍護身,他也能放心些!
寒月仙子目光從那三件寶物上一一掃過。
她沒有急著去看那灰色小袋,也沒有去看那雙靈靴,而是先拿起那隻青碧丹瓶。
瓶身入手微涼,淡淡的青色霞光映在她臉上,襯得那張絕美的面龐愈發清麗出塵。
她將丹瓶湊到鼻端,輕輕嗅了嗅。
片刻後,她放下丹瓶,微微頷首:
「那火雲上人,倒是有些本事。」
李易看向她,等著下文。
寒月仙子緩緩道:
「這是玄陽丹,也叫鍛元丹,乃是三階後期丹藥。
「此丹最大的功用,是能祛除修煉鬼道功法的男修血脈中的雜質。
「這類功法往往陰氣過重,修煉日久,血脈之中便會淤積寒毒與煞氣。
「起初不顯,可一旦到了金丹後期,想要衝擊假嬰境界時,這些寒毒煞氣便會成為最大的阻礙。
「輕則氣血凝滯,衝擊瓶頸時力不從心
「重則寒毒反噬,境界倒退。
「而玄陽丹性屬純陽,藥力溫和卻持久,服用之後,陽氣自內而生,最是克制這等寒毒與煞氣。
「與此同時,藥力還會滲入血脈,大幅強化全身的氣血之力。
「對於困在金丹後期多年的鬼道修士來說,此丹堪稱是衝擊假嬰境界時不可多得的輔助至寶。
「便是傾家蕩產,也有大把的人願意換。」
她頓了頓,看向李易,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好是挺好的,只是易哥兒你現在用不到!」
李易點點頭,倒也不覺得失望。
正要開口,卻見寒月仙子忽然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那對杏眼美眸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然後——
她美眸猛的一亮!
「不對!」
「易哥兒,你不能服用整顆丹藥,但是可以服用一半,甚至更少!」
李易微微一怔:「一半?」
寒月仙子將那丹瓶重新拿起,在手中輕輕晃動:
「此丹的藥力,對假嬰修士來說剛剛好。
「可對你來說,整顆服用,藥力太猛,反而有害無益。
「但若是只服用一半,甚至更少,那藥力就恰到好處了!」
她看向李易,目光灼灼:
「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李易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什麼。
寒月仙子已經迫不及待的說了出來:
「天鬼之血,乃是真靈之血,即便只有一滴,亦是霸道無比!
「你雖然修煉《混元訣》,肉身強橫,遠勝同階修士,但想要將其徹底煉化,仍然需要極為龐大的氣血之力作為支撐!
「而玄陽丹,正是強化氣血之力的上佳丹藥!
「服用之後,你的氣血之力會在短時間內暴漲,屆時再煉化天鬼之血,便能事半功倍!
「原本需要七八天才能完成的煉化,或許一天之內就能成功!
「屆時,你便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凝聚金丹,踏入結丹之境!」
她看向李易,美眸中滿是笑意:
「易哥兒,你這機緣,當真是羨煞姐姐了!便是姐姐當年結丹,也沒有你這般好的運道。」
……
PS:之前一些書友之前總是說巧合,主角缺什麼就來什麼!
冤枉啊!
小作者寫書很喜歡留伏筆。
比如「玄陽丹」是火雲上人之物,從很久之前就鋪墊了(第538章),可說很早就為主角結丹埋了線索。
有保底月票的投一張,與其投給幾十萬字就太監的,小作者堅持更新值得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