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
一座八卦形狀的單人傳送陣嵌在岩壁下方的石台上。
陣台約莫丈許見方,通體以某種紫黑色靈玉砌成。
那靈玉色澤幽深如墨,表面卻有一道道血光在緩緩遊走。
像是封印了某種強大妖族的血脈之力。
除此之外,陣台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妖文。
每一道筆劃都入石三分,走勢古拙而蒼勁。
李易運轉破邪法目仔細對比後發現,這些妖文與玄雀那枚骨簡上的文字如出一轍。
筆畫的走勢、符文的排列、乃至某些獨特的上古妖文變體,可說完全相同,絕非臨時偽造所能做到。
看到這裡,他暗暗點了點頭。
單從這一點講,玄雀的話至少可以信一半。
接下來,他與雲霓裳對視一眼,彼此點了點頭。
意思非常明顯,傳送陣是真的,可以傳送。
但如何傳送,卻需要好好思量一番!
無它——
因為這是一座單人傳送陣。
誰先誰後,可說至關重要!
玄雀眼珠轉了轉,她主動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幾分討好的殷勤,朝雲霓裳微微躬身道:
「兩位道友,這傳送陣是先祖所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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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許多關竅只有我玄雀一族的血脈才能感應。
「不如讓妾身第一個傳送過去探探路?
「若對面有什麼危險,妾身也好替二位擋一擋。
「算是為方才的冒犯賠罪!」
她說的冠冕堂皇,語氣誠懇的仿佛真的已經甘為雲霓裳的走狗。
可實際上,心裡想的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這座化神洞府乃是玄雀一族先祖的地盤,其中有許多禁制只有玄雀血脈才能觸發和控制。
若是能在裡面搶先找到先祖留下的殺手鐧,屆時主動權便會瞬間易主!
畢竟所謂的神念禁制再厲害,在化神面前也不過是笑話而已!
李易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這點小心機,他一眼就能看穿。
雲霓裳種下的神念印記控制範圍最多不過兩百里。
超過這個距離,神念之間的聯繫便會大幅削弱。
甚至會完全斷開!
也就是說,若傳送陣的另一端距離此處超過兩百里,玄雀一旦傳送過去,便會瞬間脫離了雲霓裳的控制範圍。
更棘手的是,若對面布有頂階禁制,比如化神修士親手布下的某種大陣,屆時便是相隔不過百丈,雲霓裳也未必能引爆玄雀的元神。
到了那時,玄雀便是龍歸大海、虎入山林。
是趁機逃走,還是反過來利用洞府禁制對付他們二人,都只是一念之間的事!
不過雲霓裳似乎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她淡淡掃了玄雀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嘲弄,隨即偏過頭,將視線落在了身後那頭黑羽血鴉身上。
血鴉被她看得渾身翎羽一炸,縮著脖子就想往後退。
卻被雲霓裳的美目一瞪,登時僵在原地,連翅膀都不敢拍一下。
咻——
雲霓裳抬手打出一道神念,神念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色靈光,不講道理的直接鑽入血鴉識海。
不過短短一個呼吸,血鴉的目光就變得呆滯起來!
好似木偶般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到傳送陣中央,站定不動。
「讓它先去。」
雲霓裳言簡意賅。
這是百毒書生的靈獸,實力雖只有三階後期,但用來探路卻再合適不過。
若對面有危險,死就死了!
若對面安全,眾人再依次傳送也不遲。
總比讓玄雀這個心懷鬼胎的妖修先去強得多。
……
短距離傳送陣不需要靈石,而是自行吸收天地靈氣便可啟動。
雲霓裳好似對陣法與妖文都極為精通。
她甚至沒有去看玄雀那枚骨簡,只是繞著陣台走了半圈,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妖文古篆上掃了一遍,便已瞭然於胸。
退後數步,她指尖輕彈,一道血色法訣便精準的打入陣台正中央那枚最大的妖文之上。
嗡——
妖文猛的一亮,如同一顆被點燃的星辰,隨即光芒向四周擴散。
所過之處,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妖文古篆逐一亮了起來。
見到這一幕,玄雀嘴巴微微張開,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這傳送陣上銘刻的乃是玄雀一族祖傳的上古妖文,便是她這個族長也只能依樣畫葫蘆地按照骨簡上的記載催動。
因為其中許多妖文的具體含義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失傳了,她也不知其為何意。
可這個人族女魔頭只是看了幾眼,連骨簡都沒有對照,便打出了正確的啟動法訣。
難道她連上古妖文都精通?
這一刻,她甚至感覺雲霓裳是在扮豬吃虎。
不是什么元嬰中期巔峰,而是元嬰後期大修士!
就在她腦補的瞬間,傳送陣已經開始飛速的吸納周圍的天地靈氣。
無數淡青色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百川歸海般湧入陣台。
當陣台表面的靈光積蓄到頂點時,隨著咻的一聲,黑羽血鴉那僵直的身影直接消失在陣台之上。
只留下幾片被空間波動震落的黑羽在陣台上緩緩飄落。
約莫過了十幾息,雲霓裳閉目感應了片刻,忽然睜開眼,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古怪。
像是看到了什麼完全出乎意料的東西。
李易一直留意著她的神色:「雲仙子,那邊情況如何?」
雲霓裳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
沉默了幾息後,她紅唇微動,卻沒有半點聲音。
顯然是在用傳音入密,不讓旁邊的玄雀聽到分毫:
「李道友,那邊的情況比我想像的要好。
「但正因為如此,你得第二個傳送。」
她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正豎著耳朵偷聽的玄雀,繼續傳音道:
「我怕我先過去之後,你獨自留在這邊,這頭玄雀會趁機對你不利。
「她畢竟是四階中期的化形妖修,即便被我斬了尾羽,種了神念,也不是金丹修士所能抗衡的。
「若她趁我傳送後的那幾息間隙突然發難,你會非常的危險!
「所以你必須先她傳送過去!」
李易沒有半分猶豫,坦然點頭:「如何信不過仙子?」
說完,他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向傳送陣,在陣台中央站定。
雲霓裳笑笑,其實她也沒有太過擔心。
李易有天風符寶,那麼身上多半也會有同階的傳送玉符。
即便傳送陣那端真有埋伏,他也能憑藉符寶脫身。
只是小心無大錯,
「屏息凝神!」
說完,她抬手朝陣盤打出一道法訣。
傳送陣上的妖文古篆逐一亮起,暗灰色的光芒如水波般從陣台中央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李易只覺得腳下一震,眼前的景象便開始劇烈扭曲。
山洞,岩壁,靈光,雲霓裳的身影,玄雀那張忽明忽暗面孔。
所有的一切都在剎那間變得模糊起來。
待眼前的流光散盡,李易雙腳重新踏上實地,他第一時間放出神識掃視四周。
腳下是一座與入口處幾乎一模一樣的傳送陣台。
但周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這裡不再是那個蛛網層封的狹小山洞。
而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地宮大殿。
穹頂高達數十丈,鑲嵌著無數顆拳頭大小的夜明靈珠。
珠光如皓月般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晝。
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玉方磚,每一塊方磚上都刻著繁複精美的妖禽圖騰。
從朱雀到天鳳。
從畢方到金烏。
從五色孔雀到金翅大鵬。
幾乎涵蓋了妖族禽類譜系中所有赫赫有名的種族。
這些圖騰並非死板的紋飾。
每一隻妖禽的姿態都各不相同,或昂首怒嘯,或展翅擊天,雕工之精湛竟讓這些石刻畫卷有了幾分栩栩如生的靈動。
大殿四壁則是一幅幅巨大的浮雕壁畫,描繪著上古妖修與古魔搏鬥與人族修士廝殺的壯觀場景。
筆觸粗獷而蒼勁,每一道線條都蘊含著五階妖修獨有的道韻殘留,哪怕只是凝視片刻,都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蠻荒殺伐之氣,讓人心神震盪。
而在視線的不遠處,一條幽深的甬道筆直地延伸向未知的深處。
甬道兩側每隔數丈便立著一對石雕妖禽燈柱,燈柱頂端懸浮著淡金色的妖火,將甬道映得忽明忽暗。
那裡隱隱有更為磅礴的靈氣波動傳來。
顯然此刻身處的地方,不過是這座大殿的邊緣地帶。
咻——
傳送陣上靈光再一次亮起,玄雀的身影從扭曲的光紋中浮現。
她踏上地宮大殿的青玉方磚,第一件事便是將目光投向站在不遠處正在打量壁畫的李易。
在她看來,雲霓裳尚未傳送過來,眼前這個金丹期的人族修士落了單,正是天賜良機。
若能將他擒下,種下自己的神念,說不定能逼雲霓裳解除自己識海中的神念印記!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將這份殺意付諸行動,傳送陣上的空間波動再次湧起,一道瀟灑而凌厲的身影已無聲無息出現在李易身側。
長髮披肩,宮衣獵獵,正是雲霓裳。
她甫一現身,那雙丹鳳美目便冷冷掃向了玄雀。
顯然她是感應到了方才那一瞬間,玄雀對李易起了殺意。
她冷哼一聲,玄雀只覺得識海中那枚神念印記猛地一震,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元神深處炸開。
就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釺在她的魂魄上狠狠捅了一下。
「啊——」
「仙子饒命!」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雙手死死抱住頭顱,額頭青筋暴起,整個人踉蹌著半跪在地。
周身皆是從竅穴中鑽出來不受控制的腥臭妖氣。
「這是給你一個小小的懲戒!
「若再讓我察覺到你對李道友有半分的不懷好意,那麼實屬你自己找死!
「我的本命蠱母正好缺一頭四階中期妖獸的精魂與精血來進補。
「你修行數千年,一身精血凝練渾厚,想來滋味不會太差。」。」
雲霓裳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落玉盤,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森然殺意。
玄雀聞言,渾身猛地一個激靈。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連稱呼都從「妾身」變成了更低三下四的「奴婢」:
「雲仙子息怒!
「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奴婢發誓,絕不再對李道友有半分歹念。
「若有違誓,甘願受萬雷噬體而死!」
雲霓裳殺意不減::「滾起來,帶路去第一關。」
玄雀如蒙大赦,慌忙從地上爬起身。
此時的她也顧不上什麼化形妖修的體面,拍了拍羽衣上的灰塵,快步朝甬道走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雲霓裳又翻手取出一隻靈獸袋,靈力一引,便將那頭三階後期的黑羽血鴉收入其中。
這血鴉是百毒書生的靈獸,雖品階不算太高,但馴養多年頗為通靈,日後或許還有用處,暫且留著便是。
三人沿著甬道一路前行。
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中交錯迴蕩,一聲接一聲,襯得這條幽深的通道愈發陰森可怖。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豁然開朗。
甬道盡頭竟是一座極為寬闊的方形石殿。
石殿中央的地面上,銘刻著一幅巨大的妖文陣圖。
由外至內足足疊了七層,每一層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
越往陣心靠近,符文的密集程度便越高。
到了最中央那一圈,符文已細若蚊足,層層疊疊的擠在一起,光是看上一眼便讓人頭暈目眩。
這便是第一關。
也是玄雀那枚骨簡中明確記載的三重考驗中的第一重。
三人沒有猶豫,依次踏入陣圖。
腳步剛一站定,只覺眼前光影一陣劇烈晃動。
周圍的石殿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大殿,石壁,妖文陣圖,所有的一切都在剎那間消散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霧籠罩的虛無空間。
李易只覺腦中微微一沉,無數畫面便如走馬燈般從識海深處翻湧上來。
有當年初次得到催熟靈府時的狂喜。
被徐青山奪舍時的不甘與暴怒!
還有被血煞真君追殺時命懸一線的沉著。
有與白萱兒並肩作戰時的默契與心動。
也看到了與令狐蓉兒分別時,她臉上強撐的笑容與無聲淌下的淚水。
更有崔蝶,牧清霜,南宮青蕙站在某些空間裂縫邊緣含情脈脈的朝他招手!
不過,沒有了蘇清璇!
因為他付出無數代價,只為來天元界接她,心裡沒有了虧欠!
幻心陣!
直指修士心中最深的執念與最隱秘的恐懼與留戀!
稍有不慎便會陷入記憶的洪流中無法自拔,輕則心神受損,重則走火入魔。
然而李易的心性何等堅定?
他修道百餘年,從鍊氣期便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心志早已磨礪得如磐石般堅不可摧。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陰雷訣,周身浮現出一層烏黑色雷光,將那些紛至沓來的幻象盡數隔絕在外。
不過十幾息的工夫,他便重新睜開雙眼,目光清明如水。
旁邊的雲霓裳比他更早一步破開幻境,正抱臂站在一旁。
見他醒來,下意識的想挽住他問一問方才看到了什麼,但是馬上又收了回去!
至於玄雀。
她到底是四階中期的化形妖修,數千年的修行底蘊擺在那裡,雖然比雲霓裳慢了幾分,卻也很快便從幻境中掙脫出來。
只是額頭處多了一層冷汗,顯是在幻境中看到了什麼不願回想的往事。
幻心陣一破,陣圖自行消散。
三人繼續前行,約莫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再次出現一座石殿。
這座石殿比方才那座大了數倍不止。
四壁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浮雕壁畫,只有密密麻麻的青色靈紋在牆壁上緩緩流轉。
除此之外,中央是一條寬約丈許,長約百丈的石道。
石道兩側則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深淵中隱隱有風雷之聲在低吼。
「第二關,萬刃關。」
玄雀站在石道入口,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這一關在骨簡中有著極為詳盡的記載!
踏入石道的瞬間,兩側深淵中便會湧出無數風刃。
每一道風刃的威力都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雖然聽起來不是很強,但風刃的數量太多了。
從四面八方同時襲來,密如暴雨,不留絲毫空隙。
最重要的是,隨著深入石道,風刃的威力會逐漸攀升。
到了後半段,每一道風刃都相當於金丹中期甚至假嬰修士的全力一擊!
對於非煉體修士而言,這幾乎是一處不可逾越的天塹!
玄雀自己便是被這一關難住了數次。
她雖是妖禽修仙,天生擅長御風。
可這萬刃關中的風刃數量實在太多、太密、太快。
而且石道狹窄逼仄,根本不容她展開雙翼施展身法。
往前最遠的一次,不過是行進了五十丈便被逼退回來。
上一次甚至被風刃傷了丹田。
從那以後便再也不敢輕易嘗試!
雲霓裳施展傳音入密與李易說了幾句悄悄話,當先一步踏入了石道!
去——
她周身血煞真氣翻湧,血煞劍登時化作一道赤紅劍幕護住周身。
劍幕上血光流轉,隱隱有無數細小的血色符文在劍幕表面跳躍,如同一層密密麻麻的血紅鱗片。
風刃打在上面,瞬間便如冰刀撞上了燒紅的鐵壁,嗤的一聲化作縷縷青煙消散,連一絲漣漪都沒能留下。
就這樣,雲霓裳頂著鋪天蓋地的風刃朝前行去。
她的步伐穩健而凌厲,每一步都踩在石道的正中央,沒有絲毫偏移。
然而只走了不到四十丈,她的臉色便微微變了。
風刃的數量比她預想的還要多。
萬道肯定是沒有,但上百道肯定是有的。
而且越是深入,風刃的威力便越強!
前三十丈的風刃尚只是金丹初期的水準,血煞劍幕輕輕一轉便能將其攪碎。
可到了四十丈之後,每一道風刃的威力已隱隱突破到了金丹中期的門檻。
斬在劍幕上不再是脆響,而是沉悶的重擊。
每一擊都讓劍幕微微震顫。
上百個金丹中期修士同時對她出手,這是什麼概念?
她的血煞劍雖強,卻終究是以攻伐為主的本命靈寶。
一劍斬出可破萬法,但用來防禦便有些捉襟見肘!
在風刃的反覆衝擊下,劍幕不斷被削弱,她不得不分心以自身法力來修補劍幕。
當硬撐到約莫七十丈時,劍幕上已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如同蛛網般從劍幕邊緣向中心蔓延。
她當機立斷退了回來,腳尖在石道上輕點數下,身形便已回到了起點。
臉色雖依舊從容,可那豐腴的嬌軀卻在不住地微微起伏。
氣息也比方才粗重了幾分。
顯然這一番硬闖耗費了不少法力。
李易一直在旁觀察。
他看得很清楚,這些風刃雖然密集且極為強大。
但其中蘊含的氣息卻讓他有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
小龜!
沒錯,這風刃的氣息,與風雷獸小龜天風神通噴出的風刃幾乎有六七成的相似!
那種淡青色的光澤,那種鋒利無匹的殺傷力,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蠻荒氣息,都與小龜如出一轍!
「我來試試。」
李易走上前,袖中靈光一閃,一顆圓滾滾的青色小龜便被他從靈獸袋中拎了出來。
小傢伙正睡得迷迷糊糊,四肢和尾巴都縮在龜殼裡,被主人拎出來時綠豆大的眼珠還茫然地眨了眨,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
李易也不給它醒盹的時間,一把將它塞到了石道入口前。
小龜嗅了嗅空氣中濃郁的風屬性靈氣,一雙綠豆大的小眼睛猛的一亮。
竟興奮的搖了搖短小的尾巴,四肢一蹬便竄了出去。
那速度比平時逃命時還快上三分。
風刃如期而至,鋪天蓋地的朝小龜斬來。
那些風刃呈月牙狀,薄如蟬翼,在空中急速旋轉時發出尖銳的嘯音,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整條石道。
遠遠望去如同一堵由風刃組成的牆壁在朝這邊碾壓過來。
然而小龜非但沒有躲閃,反而歡快的昂起了頭。
龜背上的風雷紋理驟然亮起,青紫交織的光芒從每一道紋路中迸發出來,周身頓時浮現出一個天風護罩。
那些凌厲的風刃斬在這層護罩上,竟如泥牛入海,瞬間便被天風之力盡數吞噬化解。
這些足以將金丹修士斬成重傷的風刃便像是被吸入了另一個空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在雲霓裳與玄雀震驚的目光中,小龜一路暢通無阻地爬到了八十丈處。
它的四隻小短腿在石道上邁得飛快,留下一串濕漉漉的小腳印。
悠閒的姿態不像是在闖關,倒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
然而到了這裡,風刃的威力已攀升至假嬰級別。
每一道風刃斬在天風護罩上不再無聲無息,而是發出沉悶的轟鳴,護罩表面終於開始微微晃動。
小龜的腳步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輕快,每往前爬一步都要頓上一頓,龜殼上的風雷紋理明滅不定。
見此,李易大喝一聲:「小龜,用本命神通!」
小龜早就在等這句話!
它猛的昂起頭,小嘴一張,一口天風吹出。
這天風呈極青之色!
出口時不過拳頭大小,卻在離開護罩的瞬間猛地膨脹開來,化作一道厚達數尺的風壁橫亘在石道前方。
風壁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小的青色漩渦。
每一個漩渦都在瘋狂旋轉,將襲來的風刃捲入其中攪碎吞噬。
小龜趁機繼續頂著風刃往前爬。
四隻小爪子邁得幾乎要冒煙。
當到了九十丈時,小龜徹底慢了下來。
它雖然是只差真靈一等的天地靈族,天生便是風雷雙屬,在這遍布風刃的石道中簡直是如魚得水。
但它的修為畢竟只是金丹中期巔峰,就是再強也有個極限!
現在,極限已經到了!
天風護罩已薄得近乎透明。
風壁上的青色漩渦也慢了下來。
每一次風刃斬來都會讓它的龜殼微微一顫。
李易一直緊跟在它身後,見狀不再猶豫,翻手取出那柄似戈非戈的裂空矛。
他握住矛杆,矛尖朝前方虛空猛地一划。
嗤啦——
一聲好似布匹撕裂的聲音響起。
石道前方的虛空竟被硬生生劃出了一道尺許長的空間裂縫。
那裂縫邊緣參差不齊,內部是一片純粹的漆黑,連光都逃不出去。
與此同時,一股恐怖的吸力從裂縫中湧出,如同長鯨吸水般將周圍的一切都往裡拽。
這是他進階金丹中期後裂空矛覺醒的新神通:裂空斬。
可以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空間裂縫。
雖然只能堅持三息時間,但在某些關鍵時刻足以扭轉乾坤。
嗚、嗚、嗚——
上百道風刃呼嘯而至,足足有三分之二被空間裂縫吸入其中。
剩下的風刃數量雖仍不少,但已從「鋪天蓋地」變成了「稀稀落落」,威勢大減。
雲霓裳與玄雀同時出手。
血煞劍化作一道血色匹練橫空斬出,將左側襲來的風刃盡數絞碎。
玄雀雙翼一展,五色翎羽上射出無數道細密的羽刃,也將右側的風刃一一擊落。
兩人的配合雖算不上默契,但以她們的修為對付這些殘存的風刃綽綽有餘。
趁著這個缺口,李易一把撈起小龜,腳下雷光一閃,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電弧,穩穩落在了石道盡頭。
這是一個白玉打造的靈台,靈氣極為濃郁,已經達到了四階的水準。
與石道中被風刃削得千瘡百孔的地面形成了鮮明對比。
接下來是玄雀。
她深吸一口氣,周身五色靈光大盛。
雙翼猛地一展,整個人化作一道五色流星朝石道盡頭疾射而來。
她是風屬性妖禽,在這風刃遍地的石道中本就占了便宜。
再加上方才李易與雲霓裳已經消耗了風刃陣的大半靈力,這一波風刃的密度與威力都比之前弱了不少。
她雖然也被幾道風刃擦中了羽衣,留下幾道血痕,但終究是有驚無險地落在了白玉靈台上。
最後是雲霓裳。
她明顯是主動留下來殿後。
她將血煞劍往身前一橫,周身血光翻湧,化作一道赤色長虹朝白玉靈台飛來。
殘餘的風刃在劍鋒下如紙糊的一般紛紛碎裂。
當她穩穩落在靈台時,連宮衣的衣角都沒有翻動。
第二關過了!
有驚,但無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