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走到水池邊,捧起一捧,看了看!
但不是靈府內渾沌之氣滴落的清靈之水。
它好像就是清水而已。
他反覆感應了數次,竟沒有從其中察覺到任何靈力波動。
沒錯,就是清水!
頂多算是被靈田中的靈氣浸潤得比外界山泉甘甜幾分,卻也僅此而已。
這卻是奇怪了。
靈府中的水源,無論是混沌之氣凝聚的靈液,還是從靈脈中滲透出來的地下水,多少都會沾染幾分靈氣。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蹙著眉頭思索了片刻,暫時理不出頭緒,便將此事暫且記在心底。
轉身回到靈田中,再次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靈壤,在掌中細細捻動。
深紫色的土粒從他指縫間簌簌滑落,顆粒細膩均勻,觸手溫潤鬆軟,放在鼻端輕輕一嗅,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靈壤清香。
靈氣確實是增長了!
以前這塊靈田剛布下時,靈壤雖好,靈氣的含量卻並不高!
如今不但靈氣濃度大幅提升,連土質都變得疏鬆肥沃,儼然已是一塊四階靈田。
只是這增長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甚至快的有些不合常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目光最終落在了靈田邊緣那棵枝繁葉茂的紅蓮果樹下。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樹下那一團蜷縮著的、圓滾滾的小東西身上。
參靈!
這傢伙從極淵殿跟著他出來,仔細算來已經有些年頭了。
先是寄養在寒月的養魂木中,靠養魂木溫養元神,後來有了靈府之後又將它移入靈府,從此便在這裡安了家。
這小東西倒也不白吃白住。
它是天生地養的參精,對靈植有著近乎本能的親和力,有它在靈田中待著,周圍的靈植長勢都會比平常好上幾分,且極少招蟲害。
它也會幫著打理打理靈田,照看下果樹,除此之外便是縮在果樹下做它的春秋大夢。
李易走到它跟前,沒有立刻出聲,而是蹲下身來,饒有興致地觀察了一會兒。
參靈身上的參黃色靈光比上次見時又濃郁了幾分,頭頂那幾片參葉邊緣也多了一圈極淡的金色紋路,這大概是靈府中靈氣日漸充裕給它帶來的好處。
他伸出手指,在參靈圓滾滾的肚皮上輕輕戳了一下,參靈毫無反應,只是翻了個身,把肚皮朝下壓住,用屁股對著他,繼續鼾聲如雷。
李易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參靈,醒來。」
參靈一個激靈翻身坐起,頭頂那叢翠綠的參葉隨著它的動作嘩啦啦地晃了好幾晃。
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四處張望了一圈,最後才將目光聚焦在李易身上,嘴巴一張,竟吐出了人言:
「主人,你怎麼來了?」
李易怔了怔,參靈能說話了?
煉化橫骨,開口人言,這是妖獸靈植一類精怪修行到了一定境界的標誌。
意味著它的靈智與修為都已有了質的飛躍。
「那水池是怎麼回事?」李易指了指靈田邊緣那方清澈見底的水池,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參靈抬起手撓了撓頭:
「主人,小參也不知道這水池是怎麼來的,反正就是在五年前突然出現的。
「那天小參正在樹下打盹,忽然聽到一陣咕嘟咕嘟的水聲,跑過來一看,這塊靈田邊上就多了一方水池。」
李易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五年前?
這個時間點恰好是他在白骨丘化神遺府中突破金丹後期的前後。
如此說來倒也明白了。
靈府洞天與他這個主人神魂相連,他每一次大境界的突破,都會帶動靈府本身發生蛻變。
鍊氣時靈府初開。
假丹時靈田擴張。
如今進階金丹後期,靈府再度晉級,衍生出這樣一方暗藏玄機的水池,倒也不算太過匪夷所思。
只是這水池的功效究竟如何,還需仔細驗證!
「這水有什麼用?」他追問道。
參靈一聽這話,登時來了精神,語氣中滿是邀功的意味:
「主人,這水看著平平無奇,沒有半點靈氣,可用來澆灌靈田卻是極好的。
「小參當時發現這水池之後,不敢貿然去澆灌原始靈田。
「畢竟那裡種的是紅蓮果樹,伏妖仙草還有地火金蓮,樣樣都是主人視若性命的寶貝。
「萬一這水有什麼古怪,把小參的命搭上都賠不起。
「所以小參就只用這塊新靈田做實驗,每次給紫雷果樹澆水的時候,就從這池子裡舀一些。」
它說到此處,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脯:
「還別說,這清水一澆下去,催熟速度在原來的基礎上足足增長了一倍。
「主人你看這紫雷果樹,不但長得這般粗壯虬結,連果子都結了六枚,藥齡最高的那枚已經有四百年了!
「若不是有這池水加持,憑這塊外來靈壤的底子,能有兩百年藥齡便是燒高香。」
它頓了頓,黑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轉了轉,極為小心的覷了一眼李易的表情。
見主人臉上雖沒有太多波瀾,膽子便大了幾分,收回觸鬚:
「那個……小參這番功勞,主人您可得記在帳上。
「日後若是有什麼好吃的靈果靈露,不用太貴重,就您平時賞小龜的那種品階就成。
「記得給小參留一份。」
李易正要誇獎參靈幾句,忽然感應到外界白萱兒的氣息有了變化。
他當下便收了話頭,伸手在參靈頭頂那叢翠綠的參葉上輕輕拍了拍,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與囑託:
「好好照顧靈府,紫雷果樹和這方水池盯緊些。
「莫說什麼靈果,以後定會還你自由!」
參靈聞言,頓時眉開眼笑起來,它脆生生的應道:
「主人放心,小參一定把靈田打理得妥妥噹噹!」
李易不再多言,默念「乾元倒轉」。
神魂化作一道青光從靈府中抽離而出,回歸本體。
他睜開雙眼,正好看到白萱兒檀口微張,吐出一口淡青色的濁氣。
那濁氣在她面前盤旋了片刻,化作一縷細煙消散在空氣中,正是這七日修煉中體內積存的最後一絲雜質。
相比之前,她的氣息愈發深沉,周身繚繞的鬼氣比七日前更加凝練了幾分。
想來這次閉關的收穫委實不小!
白萱緩緩睜開美目,似笑非笑的道:「李易,我閉關這幾日,特意留了時間讓你與雲仙子獨處。
「怎麼,竟沒有趁機好好溫存一番?
「她可是心心念念惦記了你二十年。」
李易聞言,後背微微一僵,但面上卻是一臉被冤枉的表情:
「白姐姐說笑了——
「有你這樣的仙子在身邊,我哪裡還會去想別人?
「雲仙子那邊,不過是與她商議了一番去晉京的路線,還有西荒仙城的一些雜事罷了。
「旁的,什麼也沒有!」
白萱兒輕輕挑了挑眉,湊了過來:「商議路線?
「商議路線需要坐在你懷裡商議?
「我的神識又不是擺設。
「她那一屁股坐下去的動靜,隔著幾重禁制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易臉上的訕笑登時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
可話到嘴邊卻發現無論說什麼都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最後只得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一副聽候發落的模樣。
白萱兒看著他這副窘態,耳根漲紅,眼神閃躲,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連平日裡那份雲淡風輕的從容都丟了個乾乾淨淨,活像一個做錯了事被當場逮住的少年。
不知怎的,她心中那股翻湧了許久的酸意反倒不知不覺地淡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愫。
這個呆子,明明在旁人面前殺伐果斷,冷靜從容,便是面對化神大妖,面對元嬰級別的強敵也不曾見他皺過一下眉頭。
可偏偏在她面前,不管她怎麼揶揄、怎麼使小性子、怎麼故意拿話刺他,他從來都不還嘴。
連句重話都不會說。
她忽然想起從前聽宗門裡一位師姐說過一句話。
男修只有在自己真正在乎的女人面前,才會收起所有的鋒芒,甘願當一個笨嘴拙舌的呆子。
她當時聽了只是不以為然,如今才明白,這話說得一點也不假。
她輕輕哼了一聲,沒有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
「霓裳,是不是想讓你藉助仙城內的四階中品靈脈結嬰、?」
李易點頭,將雲霓裳的意思說了一遍。
白萱兒聽完:「她倒是有心了,以你如今的法力積累,若能在這條靈脈上閉關二三十年,結嬰至少有九成把握!」
說完,她忽然偏過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李易:
「這份人情我記下了,日後自會替你還給她。
「但是你倆最多做個苦命紅顏,這話是我說的,現在依然作數。」
李易撓撓頭:「白姐姐放心,我心裡有數。
「我與雲仙子之間,更多的是並肩作戰的道友之誼,絕不會逾越半分!」
白萱兒看著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從蒲團上站起身來,走到窗前,伸手推開了兩扇雕花木窗。
湖風裹挾著靈霧的清涼撲面而來,將她額前幾縷白髮輕輕拂起。
窗外滿湖碧波與氤氳靈霧盡收眼底,水天一色,月光如練。
但是下一刻,她又關上了。
「旁人對你好一分,你便要還三分。
「這毛病不改,日後不知要招惹多少桃花債回來。」
說完,竟然整個人依偎到了道侶懷裡。
李易微微有些發愣!
無它,這是自家仙子第一次主動依偎過來。
之前,從未這樣過!
以往兩人抱過,摟過,甚至在天風車中擠在一張窄榻上睡過。
可這一次不同。
是溫香軟玉主動入懷!
更讓李易腦中嗡的一聲炸開,是她那雙取人性命於無形的玉手,此刻竟在解他的法袍。
纖細白皙的指尖勾住他腰間法袍的系帶,輕輕一拉,動作不甚熟練,甚至帶著幾分笨拙。
可正是這份笨拙,比任何撩撥都更加致命。
「白姐姐?」
李易的聲音有些發澀,後面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數天前,在雲霓裳那裡剛經了一遭投懷送抱的撩撥。
合歡宗出身的尤物像條水蛇般在他懷裡扭來扭去,豐腴柔軟的嬌軀隔著薄薄裙衫貼著他,連呼吸都帶著撩人的幽香。
好不容易才守住心神,此刻又被自家道侶這般主動依偎。
兩重夾擊之下,他李易又不是太監,如何受得了?
接下來,他的手臂幾乎是本能收緊,將懷中佳人往自己身上攏得更緊了些。
白萱兒柔軟的身軀被他箍得微微一僵。
她抬起頭來,美目中含著一層薄薄的嗔意:
「別鬧,老實點!」
她說著話,手指在他腰間系帶上一勾一挑,終於將打了死結的綢帶解開,露出裡面一層素白的中衣。
嘴上卻不肯饒人,絮絮地數落著:
「你法袍上有霓裳的胭脂,別以為我聞不出來。
「她那胭脂是用血蓮花汁調製的,隔著三尺遠都聞得到。
「趕緊換一件,換完我們去萬寶樓,看看有沒有需要的。」
「不換!」
說完,李易抱的更緊了!
白萱兒被他箍得喘不過氣來,剛要開口訓斥,但是看到李易的星眸時,不知怎麼就軟了下來:
「呆子,你……你鬆開,我跟你說正事呢。」
可惜,這一聲「你鬆開」說得毫無底氣,軟綿綿的更像是在撒嬌。
噗——
屋內的所有燈燭全部熄滅。
在被李易攔腰抱起的瞬間,白萱兒手掐法訣,袖口中無聲無息地滑出數杆巴掌大的漆黑陣旗。
她指尖連彈,陣旗化作數道流光射向門窗四角。
隨著旗面展開,上面以天鬼真血繪製的禁制靈紋次第亮起,將整間臥室牢牢封鎖。
天鬼封靈陣——
這是鬼靈宗秘傳的隔絕陣法,外界神識無法探入分毫,內部的一切也不會泄露出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隻玉手從被褥下伸出來,在李易腰間狠狠擰了一把,聲音悶悶的從枕頭裡傳出來。
「呆子,說了只是換件法袍的。
「你倒好,快把人黏死了!」
被褥又動了動,露出半張暈紅未褪的絕美面龐。
那雙能膩死人的美目中含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狠狠瞪了李易一眼。
卻因為眼尾那抹尚未消散的緋紅,這一瞪非但沒有半分威懾力,反而媚得像是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她咬著下唇,又在他腰上擰了一把,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你就是算準了我捨不得推開你,是不是?」
李易心裡冤死了。
簡直比六月飛雪還冤。
方才在黑暗中,耳鬢廝磨,氣息交纏,只是膩歪了一會。
天地良心,最後那道雷池他是萬萬不敢逾越!
結果呢?
明明做了回柳下惠,卻還是挨了兩回擰。
李易一手揉腰,一面暗暗叫苦!
都說合歡宗的女修最會調教男人,可他覺得自家這位鬼靈宗出身的白仙子,在這方面比合歡宗還合歡宗。
以後真要成了道侶,行了那最後一步,還不知要受什麼罪呢。
怕不是三天一小擰,五天一大擰。
腰上這塊肉以後就別想有好的時候了。
……
萬寶樓。
二十年光陰流轉,西荒仙城的坊市格局幾經變遷,許多新的修仙店鋪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可這座西荒第一商號卻仿佛從未變過。
依舊是那座飛檐斗拱、雕樑畫棟的三層樓閣。
依舊是那面繡著萬寶二字的鎏金幡旗迎風招展。
時間在這座樓閣上留下的唯一痕跡,便是門前那對貔貅身上又多了幾道風雨侵蝕的細紋。
李易讓人通稟後,不過片刻功夫,便有一名青衣侍從恭敬地引著他與白萱兒繞過喧囂的大廳,從一道隱蔽的暗門拾級而上。
一路暢通無阻地上了四樓,剛踏上最後一階樓梯,便見段天星從紫檀木案後霍然起身。
那張堆滿了帳冊與玉簡的書案被他起身的動作帶得微微晃了一下。
案角一疊尚未歸檔的收購清單嘩啦啦地滑落在地。
他也顧不上撿,三步並作兩步便迎了上來。
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笑容多得幾乎要溢出來,活像是見了失散多年的同門。
「哎呀,厲道友,你終於來了!
「你可知道老夫在這四樓等了你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來,老夫每逢月底盤帳,都要把你那三塊極品靈石從庫房裡調出來親自驗看一遍。
「生怕保管不善、靈氣流失。」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李易與白萱兒迎進雅間。
並親自拉開兩張鋪著靈蠶絲軟墊的太師椅。
待二人坐定後,他這才退回自己的座位。
一雙老眼在李易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幾遍,渾濁的瞳孔中忽然閃過一絲精光。
音量又拔高了幾分:
「小友竟然進階金丹後期了?
「二十年前你離開西荒時還是金丹中期。
「這才區區二十年,便已突破到後期?
「照這個勢頭下去,結嬰不過是早晚的事。
「將來定能進階化神,飛升上界!」
李易對段天星這份異乎尋常的熱情微微蹙了蹙眉。
這老狐狸在萬寶樓四樓做了近兩百年的長老,迎來送往的元嬰修士都不知接待過多少,何曾對一個金丹這般殷勤?
明顯是有所圖謀!
不過這正合他意,他今日來萬寶樓,本就不只是來取那三塊極品靈石的!
對方越有所求,他越是高興!
接下來,段天星親自捧上兩盞熱氣騰騰的雀舌靈茶。
茶湯碧綠清澈,茶香清幽如蘭,乃是極為稀有的四階靈茶。
三人一邊飲茶,一邊彼此閒聊。
無非是「道友這些年去了何處」。
「西荒沙域近來又出了哪些新鮮事」之類的閒話。
匣蓋掀開,三枚靈氣氤氳的極品靈石現了出來。
李易接過木匣,隨手便遞給了身側的白萱兒。
白萱兒指尖在靈石表面輕輕一點,以鬼靈宗秘傳的鑒靈之法檢驗了片刻,然後微微頷首。
三枚皆是真品,靈力充沛,保存完好。
接下來又是一番閒談——
段天星嘴上說著這些年西荒坊市的行情變化,手指卻在茶案上輕輕叩擊。
目光時不時地瞟向李易的儲物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模樣實在是太過明顯了,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憋著一肚子話想說。
李易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靈茶入喉,清香滿口,他不緊不慢地道:
「段老有話,但說無妨。
「正好,晚輩今日來此,也有一事想求段老幫忙。」
段天星聞言,如蒙大赦:
「不知小友手頭可還有千年火蓮木?」
李易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頓,他放下茶盞,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
「二十年前那段一尺半的火蓮木,足夠煉製一件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寶!
「難不成一件本命法寶還能煉製失敗?」
段天星苦笑一聲:「小友猜的沒錯,還真就是煉製失敗了!
「為了給孫女打造一柄完美無瑕的本命法寶,這位金主不惜在煉製時加入了萬年寒鐵。
「想將火蓮木的火屬與寒鐵的冰屬融合,煉出一柄冰火雙修的本命靈劍。
「可萬年寒鐵是什麼東西?
「那是北域冰原萬丈冰川底下埋了數萬年的奇寒之物。
「火蓮木則是熔岩地心千年才長一尺的至陽靈木。
「兩者屬性相衝,勢同水火。
「不,比水火還要兇險。
「水火尚且可以相濟,冰火卻是天生相剋,強行融合,只有一個下場。
「那就是炸爐!
「所有靈材付之一炬,那段一尺有半的火蓮木自然也化為了灰燼。」
李易聽完,沉默了片刻。
倒不是心疼那段火蓮木。
他的靈府中紅蓮果樹枝繁葉茂,修剪下來的枝杈雖不算多,卻也絕不止那一段。
他只是在盤算,眼下這筆買賣怎麼談才能將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