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兕牛,角族,元嬰中期巔峰傀儡
虬玄子這番話說出口,場面一度有些冷場。
滿座賓客神色各異,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低頭品茶,一時間竟無人開口接話。
這時,天鵬仙府的角上師哈哈一笑,袍袖一拂,身前玉案上便憑空多出了一尊龐然大物。
此物通體銀白,足有丈許來高,頭部是一顆栩栩如生的白猿頭顱。
脖頸以下卻是一副比例勻稱的人族軀體。
整尊傀儡靜立在玉案之前,雖是死物,但自有一股令人不敢小覷的凜然氣勢。
壓得離得近的幾位賓客不自覺地往後挪了挪座席。
角上師起身走到傀儡身旁,他的身形本就魁梧,站在丈許高的白猿傀儡旁邊倒也不顯得矮小。
他伸出手掌拍了拍白猿的左臂。
手掌落在銀白色的臂甲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迴響聲又沉又厚,可以想見這副骨架的密度與堅硬度何其驚人。
「此物名為白猿天傀,乃是天猿宗出品的精品之作。
「天猿宗的名號,在座諸位應當不陌生。
「妖族十大聖宮之一:以煉器之術聞名大荒,與人族的器雲宗並稱煉器兩大仙宗。
「不過兩宗走的路子截然不同。
「器雲宗專精法寶法器,天猿宗則獨步傀儡機關,各有千秋。
「天猿宗出來的傀儡,從一階到五階,每一尊都有獨一無二的編號和煉製記錄。
「這尊傀儡的編號是第三十二號,屬天傀之列。
「在整個天猿宗,比它還強的傀儡只有三十一尊而已。」
頓了頓,角上師語氣中多了幾分自得:「這尊白猿傀儡以四階後期蠻獸的完整屍骨為基。
「那頭白猿蠻獸生前是一頭活了六千多年的四階後期蠻獸,體型比尋常白猿大了整整一圈,死後被天猿宗的煉器宗師以獨門秘法將全身骨骼完整取出。
「在此基礎上,又融入千鍛金精反覆淬鍊,將每一根骨頭的密度都提升至四階後期程度。
「骨架之堅硬遠超尋常防禦法寶,角某曾親手試過,以我這根金角全力一頂,也只能在它胸甲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在座哪位道友若是不信,大可上來試試。」
眾元嬰自然知道角上師是在吹噓這具白猿天傀。
角上師這具傀儡確實精妙,乃是一具偽四階上品的傀儡。
但要說它真能與角上師的本體一較高下,那就純屬往傀儡臉上貼金了。
他角上師的本體可是一頭蠻荒遺種,那根獨角更是他的本命神通所在。
莫說全力一頂,便是隨意一撞,眼前這具白猿天傀怕是連一個呼吸都撐不住,當場就得碎成一地零件。
若他現出本體,更是連獨角都不必動用。
只消抬起一隻前蹄隨意踏下,這傀儡便得粉身碎骨,連裡頭的陣盤核心都來不及自爆便會化為齏粉。
這些念頭在眾人心頭不過一轉便過,誰也沒有表露出來。
元嬰修士之間打交道,講究的就是一個面子。
今日若當眾拆他的台,保不齊哪天他就會在某件事上找回場子。
因此,包括虬玄子在內,在座諸人誰都沒有說話。
見此,角上師滿意地笑了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你們知道我在吹噓,我也知道你們知道我在吹噓,但你們都不吭聲,那就夠了。
「此寶驅動之法極為簡便,只需嵌入一枚上品靈石就能發揮出元嬰中期修士的攻擊水準。
「不需要什麼稀世靈晶,也不需要元嬰修士以本命真元日夜溫養嵌入。
「只需一枚上品靈石,傀儡內部的聚靈陣便會自動運轉,將靈石中的靈力轉化為傀儡的行動力。
「另外,傀儡體內有三道法術。
「第一道是冰封萬物,可將方圓十丈內的敵人瞬間凍結。
「第二道是金剛怒目,可釋放出一道無形的神魂衝擊,專克元神。
「第三道是萬象天引,可形成一股強大的吸力,將遠處的敵人強行拉拽到身前,配合傀儡的近戰能力將其滅殺。」
說完,角上師好似想起了什麼:「大家若是有極品靈石,那麼幾乎可以將此寶發揮出普通元嬰後期的威能。
「當然,傀儡終究是傀儡,即便是叫作天傀也不能與真正的元嬰後期修士相提並論。
「它施展出三道法術後便需冷卻半年時間。
「強行催動,還可再發動一次,但威力會大打折扣,傀儡本身的損耗也會急劇增加。
「」
「當然,即便有這些限制,此物的妙用依舊不少。
「其一,用來看守洞府,那是再合適不過。
「元嬰中期級別的傀儡往洞府門口一杵,尋常宵小誰敢靠近?
「其二,若是在外遭遇難以抵擋的強敵,將此物往身前一擋,憑它那副千鍛金精澆築的骨架,硬扛元後修士一擊都不在話下,足可為主人爭取到逃命的寶貴時機。
「總而言之,攻可傷敵,退可保命,乃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護身寶物。」
此時,一位頭頂長著一根銀色獨角的銀袍女修款款站起身來。
她的銀角細長而優雅,不像角上師的金角那般粗壯霸氣,卻自有一股凌厲的美感,角身上隱隱有電弧跳躍,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她朝角上師恭敬行了一禮:「角祖,您是我們角獸一族修為最高,輩分最尊的族祖,有什麼需要只消一句話,晚輩們便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您何須拿出這般珍貴的白猿傀儡來做交換?
「這也太折煞我等了。」
話音剛落,又有一位頭生銀色鹿角的男修起身附和。
他的鹿角如兩株銀色珊瑚般在頭頂展開,每一根分叉都流轉著淡淡的月華。
「是啊角祖,您一句話,我等自然效犬馬之勞。
「您拿它出來交換,豈不叫我們這些做晚輩的羞愧難當?」
緊接著,又有兩位修士站了起來。
一個頭頂生著一對粗壯彎曲的牛角,角身漆黑如墨,泛著幽幽鬼氣。
另一個額上頂著一對白色羊角,角身細長而鋒利,盤旋轉折如兩柄彎刀。
兩人同樣朝角上師行禮,語氣中滿是敬重之意。
李易見了這一幕,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
銀角女修、銀鹿角男修、黑牛角修士、白羊角修士。
這四位元嬰修士修為從元嬰初期到元嬰中期不等。
形態各異,種族顯然也不同,卻都管角上師叫「角祖」,自稱角獸一族。
看來這角獸一族並非單一的妖族,而是一個統稱。
角上師修為也最高,理所當然便是這一族的族祖了。
只是不知這角上師本體究竟是什麼妖獸。
李易暗暗打量角上師頭上那根布滿了細密金色螺旋紋路的獨角。
角身金光流轉之間隱隱有一股極為霸道的氣息透出,絕非尋常妖獸可比。
皇甫景曾說過,有些蠻荒異種的角本身就是一件天生的法寶。
等主人修為高深之後,以自身本命真元日夜溫養,威力甚至能隨著主人的修為提升而不斷成長。
看角上師這根金角的成色與氣勢,恐怕就是此類天生異寶。
他正思忖間,皇甫景優哉游哉的聲音便在他識海中響了起來,語氣中帶著一股少見的嘖嘖稱奇:「這個角上師的本體是一頭兕牛。
「嘖嘖,貨真價實的第一等蠻荒異種。
「上古蠻荒,兕牛一族可是與真龍、天鳳、麒麟並稱的存在,雖然排在最末,但也算得上是半步真靈級別的血脈了。
「此妖天生防禦比同階玄龜還要強橫。
「玄龜是靠龜殼硬扛,兕牛卻是一身牛皮直接硬接。
「那牛皮水火不侵、刀槍不入,韌性之強,據說除非高它一個大境界,否則在小境界內根本無法傷到它的皮肉,更別提筋骨五臟。
「你看他頭上那根金角,單那根角便抵得上尋常元後修士祭煉千年的本命靈寶。
「這等蠻荒異種,幾乎可以說是真靈之下最強的那一檔存在了。」
說到這裡,這位來自真魔界見多識廣的老魔頭,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感慨:「這天衍界當真是一個恐怖的地方。
「兕牛這種蠻荒異種,便是在我真魔界也早已絕跡。
「要知道,真魔界的疆域無邊無際,那可是與你們靈界同階的上位大界面。
「沒想到在這大荒古地,竟還能見到活生生的兕牛。
「大千世界,果然無奇不有。」
李易不動聲色地聽完,心中卻是一動。
皇甫景這老魔頭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跟他說這些。
既然專門挑這個時候說起角上師的本體,又把這兕牛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必定另有用意。
他耐著性子不接話,等著老魔頭自己把後半截說出來。
果然,皇甫景話鋒一轉,語氣從感慨變成了盤算:「李易,你是雷魔雙煉體,肉身本就比同階修士強橫許多。
「寒月則是元中巔峰。
「你們夫婦二人聯手,再配上這尊白猿傀儡,面對元後修士足可正面一戰。
「如此一來,老夫也就不用整日提心弔膽,擔心你哪天一個不慎便隕落了。」
李易端起玉案上的靈茶抿了一口。
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那幾個還在朝角上師表忠心的角族修士:「前輩,這尊白猿傀儡晚輩自然想要。
「但一來不知道這位角上師打算換什麼,他一個元後大修士,又是角獸一族的族祖,尋常寶物怕也入不了他的眼。
「二來,晚輩剛剛得了虬前輩的玄龜盾,已是眾目睽睽之下出盡了風頭,再把這尊幾乎相當於元後戰力的天傀也收入囊中,是不是有些太過張揚?」
皇甫景聞言,登時罵道:「糊塗!你以為現在就不張揚了?
「從虬玄子當眾說出你們給了小蛟龍菩提靈液那一刻起,你們夫婦的名號就已經被這滿場五十多位元嬰修士牢牢記在了心裡。
「再加上寒月丫頭方才拿出那截一千六百年的火蓮木,你放眼瞧瞧這場上,還有誰的風頭蓋得過你們?
老魔頭越說越來勁,連珠炮似的數落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趁著虬玄子方才那番警告還在眾人耳邊熱乎。
「趁著角上師與石上師在琢磨怎麼拉攏你。
「將所有能保命護身的好東西都弄到手。
「這尊白猿傀儡能打能扛,危急時刻還能替你擋災,這種寶貝錯過了今日,你上哪兒再找第二尊去?
「平日裡看著挺機靈的一個人,怎麼一到關鍵時候就傻乎乎的。」
李易面上不動聲色,端著茶盞的手穩如磐石,心裡卻是笑了笑。
他本就對這尊白猿天傀志在必得。
方才那番話不過是故意逗一逗這老魔頭,看看他的反應。
眼見皇甫景一口氣罵完,話里話外全是為他著想的擔憂,他馬上恭恭敬敬地在神識中回了一句:「前輩教訓得是,晚輩知道該怎麼做了。」
既然藏拙已經沒了意義,那不如索性大大方方地展示實力。
修仙界從來就是如此。
你若藏著掖著,反倒讓人覺得你軟弱可欺。
你若底氣十足,有諸多寶物傍身,旁人反而要掂量掂量招惹你的代價。
把所有保命的底牌都攥在手裡,才是當下最要緊的正經事。
此時,那幾個角族元嬰修士已經面帶愧色地重新落座。
從他們方才那番誠懇到近乎急切的態度來看,若是拿得出角上師要的東西,絕不會有半分猶豫。
可他們還是坐下了。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角上師要換的東西,他們拿不出來。
角上師倒也沒有露出失望之色,顯然早有預料。
他將自光從那幾個垂頭喪氣的晚輩身上收回,轉向全場:「這尊白猿天儡,換一種可以破境的千年靈液,或者同等效力的破境千年靈藥。
「實不相瞞,犬子修煉兩千餘年,到如今還是困在金丹後期,遲遲無法突破。
「諸位也都知道,我們這些身具莽荒血脈的妖族,雖然天生肉身強橫,壽元比人族同階悠長得多,可天道至公,給了我們這些好處,便在修煉速度上報復了回來。
「尤其是從金丹到元嬰這一步,血脈越純,根骨越厚,瓶頸便越是堅固。
「犬子這些年不知試了多少法子,丹藥吃了無數,秘境闖了數次,可瓶頸就是紋絲不動,連一絲裂痕都看不到。
「若是再尋不到破境之物,怕是壽元耗盡也進階不了元嬰。
「所以老夫準備為他煉製一爐破境丹藥。
「其餘輔料,老夫搜羅多年皆已備齊,唯獨還缺一味主藥。
「若哪位道友手頭恰好有此靈藥,不必猶豫,馬上就可交易,老夫絕不還價。」
此言一出,滿場修士面面相覷,卻依舊無人應聲。
在大荒,破境之物極為稀有。
更何況是千年份的靈液或靈果,其價值絕不在一尊白猿傀儡之下。
甚至猶在其之上。
因為有此四階破境靈物,族中必然會多一位元嬰。
相比之下,一尊傀儡固然重要,卻怎麼也不如一個能讓家族多延續數千年的希望。
就在眾人以為角上師這樁買賣也要流局之時,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從廣場角落的巨石陰影中傳了出來:「兕道友,雲某這裡倒是有一枚四階破境丹,不知能不能代替你需要的千年靈液或靈藥?」
李易循聲望去,這才注意到那塊巨石的陰影中竟還坐著一個人。
此人身著一襲月白儒袍,頭戴方巾,面容清雅,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像極了一位飽讀詩書的凡間書生。
若非他主動開口,李易甚至沒有察覺到那裡還坐著一位元嬰中期巔峰的修士。
並且,他方才稱呼角上師為「兕道友」,而不是像旁人那樣尊稱「角上師」或「角祖」
。
這看似只是一個小小的稱呼差異,落在有心人耳中卻不啻於一記響鼓。
很明顯,此人將自己的身份與角上師擺在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要麼是修為相當,要麼是來頭極大。
而看角上師的反應,顯然是後者。
果然,在角上師看清說話之人後,竟破天荒地站起身來,鄭重還了一禮,語氣也格外客氣:「原來是符雲宗的雲道友,失敬失敬。
「實不相瞞,兕某知道道友的愛侶乃是丹雲宗的古仙子,也早知道友手中必有破境丹藥。
「若論煉丹之術,丹雲宗冠絕大荒。
「古仙子更是丹雲宗當代最傑出的幾位丹道大師之一,她煉製的四階破境丹自然是上上之品,若是尋常妖族後輩突破瓶頸,一兩枚便綽綽有餘。」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露出一絲苦笑:「可是雲道友有所不知,我兕牛一族是出了名的修煉艱難。
「血脈強橫固然是優勢,可修行速度卻比尋常妖族慢了數倍不止,破境更是難上加難C
「一枚破境丹用在別的金丹修士身上綽綽有餘,可放在我兒身上,便是杯水車薪。
「以他那副比頑石還難開化的根骨,沒有六七枚破境丹輪番沖關,根本撼不動元嬰瓶頸。」
雲姓修士聞言,溫潤的臉上也不由得浮現出一抹苦笑,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0
四階破境丹煉製極難,所需靈藥大多只在天地秘境中才有生長,每一枚都價值連城。
以他與道侶在丹雲宗的地位與底蘊,六七枚破境丹倒也拿得出來。
可這樣一來,幾乎等於將數百年的積蓄掏空大半。
為了換一尊白猿傀儡,值不值得,雲姓修士心裡自有一桿秤。
那就是不值。
四階破境丹乃是元嬰修士都眼紅的珍稀丹藥,每一枚都需要十數種天地秘境中才有的靈藥,再經由丹道宗師耗費數月乃至數年心血方能成丹一爐。
縱使傀儡再精妙,也抵不過傾家蕩產四個字的分量。
接下來,雲姓修士不再言語,重新將身形隱入巨石的陰影之中。
聽到這裡,李易心中卻是微微一動,腦海中瞬間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這雲姓修士的道侶能被角上師尊稱一聲「古仙子」,又贊為「丹雲宗當代最傑出的幾位丹道宗師之一」,絕非泛泛之輩。
這樣的身份,在丹雲宗內必然接觸得到核心弟子名錄。
牧清霜和崔蝶在丹雲宗,十有八九瞞不過她的耳目。
方才他還在發愁到了二聖城如何搭上丹雲宗分壇的線,眼下這位雲姓修士,豈不就是一條現成的路子?
並且,角上師需要的破境之物,他還真的有。
那便是他催熟靈府中清靈之水孕育而出的藥元靈霧。
說是靈霧,實則已濃郁到近乎液態,稱之為靈液也不為過。
此物乃是靈府內千年靈藥在突破藥齡極限時自然逸散出的本源精華,對修士破境有奇效。
但有一個苛刻的限制:
每個境界只能煉化一次。
金丹初期時用了,金丹中期,與金丹後期就不能再用。
元嬰初期用了,元嬰中後期便不得再服用。
正因如此,當初結嬰時李易並未貿然消耗這份藥元。
而是以備日後突破元中或元後時使用。
如今,這種千年藥元他足足有十幾縷之多。
若用來換一尊元後級別的白猿傀儡,外加搭上角上師這條人脈,這筆買賣便值得好好掂量掂量。
甚至不用掂量。
可以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