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天傀到手,五階靈壤,得罪六大仙宗的女修
李易正想起身開口,卻是有人先他一步。
此時,一個坐在最邊緣位置的人族黑衣女修站了起來。
她通體上下籠罩在一襲黑色宮衣之中。
頭上還戴著一頂垂著黑紗的遮面斗笠,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
全場賓客雖多,戴斗笠的卻只有她一個。
奇怪的是,周圍修士對此並無半分意外之色,仿佛她天生就該戴著這頂斗笠示人。
反倒是她若摘下斗笠露出真容,那才叫稀奇。
黑衣女修也不多言,只是抬手輕輕一拍儲物袋,一隻通體青碧的小玉瓶便從袋中飛出,沿著玉案之間的通道緩緩朝角上師飄去。
玉瓶不過拇指大小,瓶身晶瑩剔透,隱約可以看見瓶中有一滴碧綠色的液體在緩緩滾動。
每滾動一圈便有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暈從瓶壁上透出。
一股難以言喻的生機氣息隨之瀰漫開來,連殿頂上的珠光都被這抹綠意染得柔和了幾分。
「靈雲宗碧雲,見過兕前輩。」
黑衣女修開口,聲音清冷,卻禮數周到:「瓶中裝的是一滴碧蕪靈液,乃是碧蕪仙樹所滴落。
「前輩壽元七千餘載,乃是妖族之中僅次於幾位化神聖尊的頂尖存在。
「想必見多識廣,應當知曉此靈液的難得之處。
「碧蕪仙樹一千年方才能凝聚三滴,每一滴都蘊含著極為龐大的生機本源。
「此靈液雖非破境之物,卻能從根本上滋養修士的本源根基。
「若是前輩將這一滴碧蕪靈液添入那爐破境丹中,非但可以彌補藥力之不足,更能讓丹藥的品質整體提升一個檔次。
「以令郎兕牛一族天生渾厚卻難以突破的特殊體質,尋常破境丹確實難見奇效。
「但有這滴碧蕪靈液作為藥引,或許能另闢蹊徑,達到異曲同工之妙。
「不知此寶,能否換前輩這尊白猿天傀?」
角上師將那隻青玉小瓶托在掌心,臉上露出一絲極為明顯的為難之色。
這碧蕪靈液他自然認得。
不但是認得,簡直如雷貫耳。
此物乃是木屬性靈液中最為頂級的幾種之一。
以碧蕪仙樹千年凝結三滴的稀罕程度而論,單論價值絕不在他那尊白猿傀儡之下。
若用在尋常修士身上,這一滴靈液便足以將一個資質平庸之輩的經脈滋養到上佳水準,甚至連肉身的暗傷舊疾都能一併修復。
可問題是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滋養肉身,而是破境。
碧蕪靈液雖有破境之效,但效果極為微弱。
不是說完全沒有,只是很小。
小到即便他將這一滴靈液添入丹方靈藥之中,最多也就是將破境的成功率提升兩成。
這兩成還是往好了算。
實際上兕牛一族的體質他比誰都清楚,皮糙肉厚、根基雄渾,可偏偏經脈天生閉塞,破境難度是尋常妖獸的數倍。
兩成的加成放在別的金丹修士身上或許夠用了。
放在他那個修煉了2500年還在金丹後期打轉的蠢兒子身上,剩下的八成依舊得看命。
但話說回來,這破境靈液或靈藥著實難尋。
今日滿場五十餘位元嬰齊聚,能拿出與破境相關之物的也不過區區兩三人而已。
錯過了這滴碧蕪靈液,下一樁機緣還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反正就算不成,至少也能滋養滋養那蠢兒子的體質,總歸沒有壞處。
角上師咬了咬牙,正要點頭應下這樁交易,卻見主位側方的寒月再度款款起身。
他一愣神的工夫,寒月已經開口了:「兕道友,妾身這裡另有一種破境靈物,乃是我師門獨有之物,應該可以作為道友煉製破境丹的主藥。」
說完,一隻黃玉小瓶從她袖中飛出,穩穩落在角上師面前的玉案上。
黃玉瓶不過三寸來高,通體溫潤,瓶身光潔無紋,看上去平平無奇。
角上師拿起玉瓶對著珠光看了看,瓶中既無靈光閃爍也無藥香溢出,只有一團似液非液,似霧非霧的東西在瓶底緩緩遊動,輕盈的像是活物一般。
他下意識便要拔開瓶塞細看。
寒月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提醒:「此靈藥本體乃是一縷靈霧,極易溢散揮發。
「為防損耗,還請道友先設下禁制再開瓶。」
角上師聞言點點頭,倒也乾脆,凌空一掐,一道青光濛濛的禁制靈罩便將整張玉案連同他自己一併籠罩其中。
禁制布好後,他這才撥開瓶塞。
咻瓶口只開了一道極細的縫,一絲乳白色的霧氣便從瓶中裊裊飄出。
霧氣細若遊絲,輕若無物,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靈韻。
不是藥香,不是靈氣,倒更像是數種截然不同的天材地寶被熔煉到極致之後,剩下來的那一縷最本源的精華。
只是一息之間,角上師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他甚至顧不上風度,手忙腳亂地將瓶塞重新蓋緊。
然後又飛快地取出一隻寒氣隱隱的墨綠玉瓶,將方才飄散在禁制中的那一絲乳白霧氣小心翼翼地收攏進去。
封好瓶口,這才撤掉了禁制靈罩。
接下來,角上師將身前那尊丈許高的白猿傀儡輕輕一托,傀儡周身銀光流轉,在眾人注視下迅速縮小,轉眼間便化作巴掌大小的一尊精緻偶人,穩穩飄到寒月手中。
很明顯,這樁交易成了!
不過角上師還是有些疑惑:「仙子,若是某沒有看走眼,此物應當是數種千年靈藥的藥靈之氣混合在一起,歷經漫長歲月自然交融,方才形成的藥元。
「而且,能孕育出這等藥元靈霧的藥園之中,必定還有至少一株可以滴落靈液的仙樹或靈藥。
「否則絕無可能自然生成這般品質的天材地寶。」
寒月與李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由衷的欽佩。
果然不愧是化神聖尊之下第一人,僅憑一絲霧氣的成分,便能將藥元靈霧的來歷推斷得八九不離十。
這份眼力,放眼整個大荒只怕也找不出幾個。
寒月將傀儡收入袖中,朝角上師微微頷首:「道友慧眼如炬,正是此物。」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方才角上師那番推測眾人都豎著耳朵聽得清清楚楚。
數種千年靈藥、藥靈之氣自然交融、藥園中還有可以滴落靈液的仙樹。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位寒月仙子的師門擁有一座獨立的頂階藥園。
藥園中至少栽種著好幾種千年以上的靈藥,甚至還有一株能夠滴落靈液的天材地寶。
這等底蘊,莫說二聖仙城。
便是放眼整個大荒,能擁有這般藥園的勢力,也絕不會超過一手之數。
一時間,在場所有元嬰修士望向寒月與李易的目光都變了。
從方才的好奇,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就在這滿場氣氛微妙之際,一個尖銳陰冷的聲音卻忽然響了起來。
「哼,你一個域外修士,敢搶本仙子的東西,莫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說話之人正是方才那個黑衣斗笠女修。
她一把接過角上師拋還回來的裝有碧蕪靈液的青玉小瓶,反手便將自己頭上的遮面斗笠摘了下來。
斗笠落下的瞬間,饒是在場皆是見慣了風浪的元嬰修士,也有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涼氣0
這是一張令人作嘔的臉。
左半邊尚可稱得上眉目驚艷,肌膚瑩白如雪,瓊鼻櫻唇,單看這一半便是難得的美人胚子。
可右半邊卻仿佛被什麼東西生生啃噬過一般,皮肉盡毀,只剩一層薄薄的暗紅色爛皮緊貼在骨頭上,活脫脫一具半面乾屍。
這般美醜對照,反差之強烈,比純粹的醜陋更讓人心底發寒。
她端坐於李易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碧雲女修,語氣淡漠:「搶了又怎樣?
「交易場上價高者得,道友若出得起更高的價,這傀儡自然還是你的。
「既然出不起,那便是技不如人。
「難不成道友還打算在這化形大典上,從我手裡硬搶這尊傀儡不成?」
碧雲女修眸中怨毒之色更濃,嘴唇翕動正要說什麼,主位上卻傳來一聲沉悶的冷哼。
「碧雲。」
虬玄子的怒意卻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難道,你還敢在老夫的地盤上撒野不成?」
這位萬年老蛟龍的臉色此刻陰沉得可怕,白須無風自動,周身隱隱有一股墨黑色的水屬靈力在衣袍下翻湧。
這股元嬰後期大修士的恐怖威壓如潮水般鋪展開來,壓得碧雲女修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老夫本來邀請的是你的兄長碧淵道友。
「他閉關來不了,讓你代為出席,已是給足了靈雲宗的面子。
「你若安安分分觀禮,老夫自然以禮相待。
「可你若想在老夫的化形大典上生事一」
虬玄子頓了頓,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驟然迸發出一抹凌厲的殺意,一字一頓地道:「莫說你身後站著的只是一位元中巔峰修士,便是你靈雲宗的天靈子道友來了,老夫也要將你當場滅殺在這南蛟宮中。
「不信,你盡可試上一試。」
碧雲女修的臉色在那一半絕美一半猙獰的臉上變幻不定,右半邊臉上的爛皮因憤怒而微微抽搐,愈發可怖。
但她終究不敢挑戰虬玄子的底線,猛地將斗笠重新扣回頭上,遮住了那張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孔,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虬前輩,晚輩忽感不適,先走一步。」
說完這句話,碧雲女修不再有半分停留,身形一轉便化作一道墨綠色的遁光,徑直朝殿前廣場東南角的那座小型傳送陣掠去。
遁光落在陣中,靈光一閃,連人帶斗笠便消失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傳送陣上幾縷尚未散盡的殘餘靈力在空氣中微微蕩漾。
李易再次與寒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一種意味。
這大荒古地的人族,給他們的第一印象實在是有些微妙。
從踏入血霧湖到現在,先是石上師以聖尊法旨為名軟中帶硬地拉攏。
再是這碧雲女修因為一樁公平交易便翻臉相向,出言威脅,反倒是角上師,虬玄子這些妖族修士,行事磊落豪爽,有恩報恩,有怨報怨,不藏著掖著。
雖說不能以偏概全,但至少在這風元草原上,妖族待他們夫婦的善意遠勝於人族同道的算計。
這六大仙宗,看起來個個都不是好相與的。
一個比一個傲,一個比一個橫。
往後在二聖城與這些仙宗門人打交道,恐怕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不過,在場的眾多元嬰修士對此卻是見怪不怪。
修仙界從來不缺脾氣古怪之輩。
比碧雲女修更乖張更跋扈的他們都見過不知多少。
有的人修煉了千百年,修為越來越高,脾氣也越來越大,容不得半點拂逆。
有的人仗著宗門勢大,一旦不如意,出手就是滅人滿門。
與這些真正難纏的角色相比,碧雲女修不過是因為一件拍賣品沒爭過人家而賭氣離場,頂多算是個被慣壞了的仙宗弟子,還真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再說了,大家都是橫跨數十萬里,上百萬里甚至數千萬里長途跋涉而來。
一路上穿越蠻獸橫行的荒原、避開空間紊亂的裂隙、忍受靈氣稀薄的絕地。
這些辛苦為的是虬玄子的面子,為的是交易會上可能出現的機緣,為的是與各方同道的交流,豈會因為一個中途離場的女修而影響了此行的正事?
碧雲女修的身影才剛剛從傳送陣中消失,廣場上的氣氛便迅速恢復如常。
交易會繼續進行!
接下來,交易會的氣氛漸入佳境,連續成交了兩件頗為引人注目的寶物。
頭一樁交易的主角,正是角獸一族那位頭生銀角、第一個站出來勸阻角上師的女修。
她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顆足有磨盤大小的蠻獸頭骨。
白骨通體瑩白如玉,額心處嵌著一枚暗紅色的晶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
據此女介紹,這是一頭四階後期天風獅的頭骨,乃是她在一次獸潮中僥倖所得。
這頭蠻獸生前戰力堪比元嬰後期修士。
死後,一身精華可說盡數凝結於頭骨之中。
無論是煉製攻擊法寶還是布置護山大陣,皆是最上乘的材料。
此物一亮相,便引得不少修士頻頻側目。
前排有幾位以煉器見長的元嬰修士眼中明顯閃過一抹意動之色。
但聽到銀角女修開出的交換條件後,大多數人又都陷入了沉默。
她要換的是一件四階中品以上的防禦法寶。
而且要成品,不要材料。
這個條件著實不低,四階中品以上的成品防禦法寶,在座能拿得出來的人本就不多。
願意拿出來換一顆頭骨的更是少之又少。
最終,一位身著赤紅法袍的老嫗拄著一根火鳳拐杖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此人看上去像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可一雙眼睛卻明亮得驚人,精光四射,絲毫不見老態。
她從袖中取出一件通體以金絲編織而成的護身軟甲。
甲片薄如蟬翼,在光暈下幾乎透明,卻隱隱有金光在其中流轉不息。
據老嫗介紹,這件軟甲是她耗費三十餘年心血親手煉製而成。
主材用的是千年金蠶絲,輔以八種靈材反覆淬鍊,可抵禦元嬰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而毫髮無損。
對元後修士的攻擊也有相當程度的削弱效果。
當然,肯定無法全部抵消,但至少不會當場斃命。
四階後期蠻獸頭骨固然珍稀,但護身軟甲煉製工序極為繁瑣,需以多種靈材反覆淬鍊數年方成一件。
兩者價值大體相當,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銀角女修接過軟甲時,眼中明顯閃過一抹喜色,當即便向老嫗道了聲謝,頗為珍愛地將軟甲收入儲物袋中。
第二樁交易則頗為奇特,讓李易頭一回在大荒古地開了眼界。
一位灰袍老者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盆。
盆中盛著的既非法寶也非靈藥,而是一團黑褐色的靈壤。
靈壤看似不起眼,卻隱隱有七彩霞光在其中流轉,散發出一股極為濃郁的土靈之氣。
據灰袍老者所言,這團靈壤乃是他師尊九死一生從一處只有化神修士方能踏入的天地秘境中帶出來的。
這等秘境,兇險異常。
其中瀰漫著一種名為「息土煞」的天然禁制,便是化神修士踏入其中也要步步為營,稍有不慎便會被息土煞侵入體內,化作一尊泥塑雕像,永遠留在秘境之中。
灰袍老者說他師尊以化神初期修為冒險闖入秘境外圍,才僥倖從邊緣地帶挖到了這一盆靈壤。
此靈壤可培育四階上品乃至五階下品的靈藥,而且培育周期比尋常靈田縮短四分之一0
一株原本需要千年方能成熟的靈藥,在這盆靈壤中只需七八百年便可採摘,藥效還不會打半分折扣。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連石上師和角上師都不由得多看了那團靈壤幾眼。
能培育五階靈藥的土壤,其價值已經不能用靈石來衡量了。
誰家有了這樣一盆靈壤,就等於擁有了一座可以源源不斷產出高階靈藥的微型藥園,對於任何一個勢力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只是灰袍老者也是個實在人,他老老實實地補充了一句:
需要五階中品靈脈才可以維持靈壤中的七彩霞光不散。
若是只放在四階靈脈上,七彩霞光最多維持百年便會徹底消散。
屆時靈壤便會退化,只能培育些普通的四階下品靈藥。
此言一出,所有人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剛燃起的熱情瞬間熄滅了大半。
五階中品靈脈,放眼整個大荒古地也只有四條。
每一條都被當世最頂尖的勢力牢牢占據著。
誰會拿五階中品靈脈來培育什麼靈藥?
這種級別的靈脈用來修煉都不夠,化神修士突破大天劫、元嬰修士衝擊化神,哪一樣不需要海量的靈氣支撐?
根本不可能消耗寶貴的靈氣來培育靈植。
最終,這團靈壤被一位來自妖族十大聖宮之一,天蟲谷的女修以一枚蟲卵換走。
蟲卵不過拇指大小,通體碧綠如翡翠。
隱約可以看見卵中有一隻極細小的蟲影在緩緩蠕動。
據那蟲谷女修介紹,此乃翠微蠶的蟲卵。
翠微蠶乃是木屬性靈蟲,成年後可達四階中期。
吐出的蠶絲輕若雲煙卻堅韌無比,是煉製木屬性防禦法袍的頂級材料。
更重要的是,翠微蠶性情溫和,認主之後極為忠誠。
無需像其它靈蟲那般耗費大量心神去壓制馴服,只需以木屬性靈葉餵養便可穩步成長。
灰袍老者對此顯然極為滿意,極為小心的接過蟲卵,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看樣子,明顯是覺得自己大賺特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