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姓老修先是拱了拱手，然後壓低聲音道：
「李小友，老夫褚懷谷，這廂有禮了。
「方才交易會上小友出手不凡，菩提靈液、火蓮木、地火金蓮，隨便哪一樣都是老夫生平僅見，心中好生佩服。
「今日冒昧前來，是想向小友打聽一事。
「老夫知道冒然開口有些唐突，但機會難得，不得不厚著臉皮問上一句。」
他頓了頓，施展傳音之術：
「李小友你是域外修士，見過的奇珍異寶比我們這些困居大荒的老傢伙多得多。
「不知你們那裡，可有增壽一類的靈藥？」
延壽靈藥？
李易心中一動。
這可就簡單了。
他儲物袋中別的不說，延壽類的靈丹靈藥可說種類繁多。
延壽草、延壽丹、壽元果、壽元丹他全都有。
甚至更強的靈藥，諸如靈府內的藥元靈霧與紅蓮果，都證明有明確的延壽功效。
這褚懷谷開口求延壽靈藥，恰巧撞在了他最容易滿足的需求上。
比起某些冷門靈材或稀世丹藥，延壽之物在他這裡反倒是最不稀缺的。
但李易面上不露分毫，甚至故意將語氣壓得低沉了幾分，好似對方問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禁忌之物。
他同樣傳音，聲音中故意帶上了幾分警惕：
「前輩，延壽靈藥極為稀有，李某手中即便有，也都是留著自己與道侶日後用的。
「這種東西用一份少一份，存之不易，得之更難。
「我是不會用這種寶物交換的。」
哪知褚懷谷聞言卻是老眼一亮。
一雙本來極為渾濁的眼珠中猛的迸出一絲精光，整個人好似飲下了什麼萬年靈液一般，陡然精神起來。
捨不得交換？
那就是有！
若沒有，以這位李道友方才滴水不漏的性子，大可直接說「沒有」二字便打發了，何必說什麼「留著自己用」以及「不會交換」的推托之詞？
這種話術，他在修仙界摸爬滾打了上千年，早就聽得耳朵起了繭。
對方沒有把話堵死，便是在等他出價。
只要拿得出價值足夠的寶物，不捨得隨時都可以變成捨得。
「哎呀，小友年紀還不到兩百歲，距離元嬰的一千六百歲壽元還有一千四百餘年，這延壽之物對你而言根本就不急切。
「大不了以後慢慢再尋就是。
「況且小友方才已經從石上師那裡得到了壽元枯玉，以你的壽元，這壽元枯玉一直佩戴的話至少可以增壽五十年，怎麼也用不到這等增壽靈藥。
「可老夫就不同了，元嬰壽元已過千四，眼看著沒多少年可活了。
「小友若能拿出一兩樣來，老夫一定不讓你吃虧。」
褚懷谷開始磨了。
他話中帶話，老練的談價功夫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說得倒也不全是假話，他確實壽元不多了。
明面上還有不到兩百年，可實際上元嬰修士哪個身上沒點暗疾？
他早年闖蕩大荒時受過的暗傷、煉化靈物時留下的隱患，無不在一寸一寸地蠶食著他所剩無幾的壽數。
滿打滿算，最多還有一百五十年。
若不能在這一百五十年內突破元嬰後期，等待他的便只有化為一堆枯骨這一條路。
他不甘心！
完全不甘心！
修行一千四百年，從一個無依無靠的散修一路爬到元嬰中期，他比誰都惜命，比誰都怕死。
所以延壽靈藥對他來說，便是一切。
只要能多出幾十年光陰，他便有更多的時間去尋那突破的契機。
他絕不能讓這個機會從指縫間溜走。
「小友放心。」
褚懷谷又湊近了幾分，語氣中甚至帶著一股賭上全部身家的決絕。
「只要你拿出來的增壽靈藥或者丹藥讓老夫滿意，靈石、丹藥、靈藥、靈材絕對不會虧待小友。
「老夫雖然只是元嬰中期修為的散修，但師父卻是實打實的化神修士，用凡人的話說，也算小有餘財。」
李易似乎有些意動，但是裝的。
他微微皺了皺眉，拿起案上的靈茶，端起又放下，像是在猶豫，又似是在權衡。
過了好幾息，他才緩緩開口：
「前輩，你那高階靈壤可還有？
「我對此物，有些興趣。」
褚懷谷聞言神色微滯。
李易的要求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在心中其實已經將李易可能想要的東西過了無數遍，各種增長修為與固本培元的丹藥，一些極為稀有的煉器靈材，甚至是四階中上品的靈材。
無它，李易明顯是剛剛進階元嬰。
這個階段的元嬰修士第一要務便是重新煉製本命法寶。
本命法寶的材料最為燒錢，也最為難尋。
他甚至都想好了用哪些靈材來交易。
一塊品相不錯的星隕鐵。
一段八百年份的雷擊木。
一方足有尺許長的千鍛金精。
每一樣都是元嬰修士煉器時爭破頭的搶手貨。
可是李易竟然要靈壤！
他一個域外修士要靈壤做什麼？
那東西又不能用來煉器，又不能用來修煉，這李易莫不是想要建一個靈藥園？
李易見他疑惑，便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不瞞前輩，晚輩自問是很難出去了。
「大荒古地的空間壁壘前輩比我清楚，晚輩從域外而來，能進來已是萬幸，想要原路返回幾乎不可能。
「既如此，晚輩便準備和道侶在大荒開枝散葉，留下些血脈根基。
「不瞞前輩，晚輩入門的第一個宗門就是以靈植立宗，晚輩也學得一手種植靈藥的本事。
「所以開闢藥田種植靈藥，為後人攢下一份家業是第一首選。」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晚輩壽元足夠，足以為後人種下千年靈樹。」
褚懷谷恍然。
這倒是實情。
數千年來，從域外被空間亂流傳送到大荒的修士雖然不多，卻也不算少，可從未聽過有回去的。
這李易年紀輕輕便看透了這一點，也算是聰明人。
此人若真能在大荒建立修仙家族，以他的身家與手段，倒真能攢下一大片藥田。
以他元嬰期的壽元，種下幾株千年靈樹確實不是什麼難事。
種樹得樹，種藥得藥，福澤後人，這買賣確實不虧。
「好，但是小友需要知道，這高階靈壤對於靈田來說，本身就等同於地火與丹爐。
「地火的品階越高，放一些低階丹爐上去，炸爐就越快。
「靈壤也是如此，它需要夠等階的靈田才能用。
「比如我之前給天蟲谷那位仙子的靈壤，需要五階靈脈支撐。
「不然撒入田中，不僅不會增強藥田品階，還會直接讓整片靈田的靈氣廢掉。」
褚懷谷說這話時語氣極為鄭重，渾濁的老眼中透出一股過來人才有的嚴肅。
他不願擔一個坑害域外修士的罵名。
更不願為此得罪虬玄子與角上師為代表的天鵬仙府，所以把醜話都說在了前頭：
「老夫手中確實還留著一小團五階靈壤，品階比給天蟲谷的那團還要強上三分。
「四階中品靈脈，勉強能夠養住。
「若是四階上品，則能發揮出七八成的功效。
「五階靈脈，那便是物盡其用了。
「可若是靈田的底子不夠，下面的靈脈品階太低，這靈壤撒下去後，原本還能用的靈田瞬間毀成廢土。
「小友若沒有合適的靈田，這靈壤拿去也是燙手的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