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殿前廣場。
在引路蚌女的身後,沿著殿側的青玉長廊緩步而行,拐過幾處珊瑚屏風與珠簾垂拱,最終來到了一間偏殿廂房前。
這是褚懷谷臨時落腳的客居。
蛟宮中的這等廂房不算寬敞,陳設也頗為簡單,卻也只有元嬰中期以上的貴客才有資格入住。
一幾、一榻、一盞靈燈,外加幾盆用來清新水氣的墨色水蘭。
雖不奢華,卻別有一番幽靜雅致。
褚懷谷沒有急著開口,只是招呼李易坐下,自己則返身走到門口,雙手連打法訣。
數道靈光從他指尖飛出,落在房門與四面牆壁之上,布下了一層淡青色的禁制。
禁製品階明顯不低,符文遊走如魚,將整間廂房罩得嚴嚴實實。
李易目光微凝,心道果然不能小覷了任何修士。
這老散修不用陣旗陣盤,單憑自身法力便能憑空成陣,且看符文流轉的周密程度,等閒手段根本探不進來。
至少以他眼下的神識法力,想要悄無聲息的穿透這層禁制,絕無可能。
除非有元嬰後期的強橫神識強行窺探,可這樣一來,禁制必定會生出感應。
一旦察覺,房中之人自然也就不會再繼續說下去。
這散修老兒行事之謹慎,倒是對得起他孤身闖蕩大荒數百年還能活到今天的本事。
做完這一切,褚懷谷在蒲團上坐定,伸手探入袖中,再取出來時,掌中已多了一塊物事。
這是一塊長寬差不多都是尺許的靈壤。
與其說是一塊土,不如說是一塊會呼吸的玉。
整塊靈壤通體呈現一種難以形容的色澤。
青中透黑,黑中又泛著一點點星芒,星羅棋布,像是將一整片星空放進了泥土裡。
比之前那塊給天蟲谷的靈壤,確實又強了一籌不止。
之前那塊靈壤雖然也神異,但終究還是土的底色,能讓人一眼看出是靈壤。
而眼前這塊,表面幾乎沒有了尋常土壤的顆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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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一層又一層的土黃色靈紋還在緩緩流轉,幾乎要以為是一塊墨玉雕成的東西。
李易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從靈壤中溢位的靈氣沉重如鐵。
伸手虛虛一托,靈壤落在掌心,竟讓他的手腕微微向下一沉。
粗略一估,這團靈壤的重量怕是得有數萬斤。
若非他肉身強橫,換作尋常元嬰,這一下怕就要被壓得手掌發麻。
「只此一塊?」李易抬眸看向褚懷谷,淡淡開口問。
他的語氣聽不出什麼起伏。
好似眼前這塊神異不凡的靈壤在他眼裡,只是一塊品相尚可的普通靈土,與他儲物袋裡那些成堆的靈材並無不同。
噗——
本來正自斟自飲一壺靈酒的褚懷谷,聞言直接一口酒噴了出來。
靈酒化作一片霧珠,在靈光映照下閃了閃,落了滿案都是。
他也顧不得失態,瞪大了老眼,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至極的話。
「李小友,你可真敢問。」
褚懷谷抹了把嘴邊沾著的酒漬,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
「你當這是什麼?
「這可是老夫花了無數心血才弄到的一小塊『星辰壤』,五階靈脈都未必養得住的寶貝!
「這一塊五階靈壤,就算你有百畝四階靈田,也足夠用了。
「莫說是百畝,便是千畝,只要用對了法子,也盡夠。
「再多,就是暴殄天物,天道都不容。」
……
「好,成交。」
李易微微一笑,將這樁交易定了下來,卻沒有急著伸手去碰那塊靈壤。
反而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讓褚懷谷有些意外的問題:
「前輩,你可曾服用過延壽類的東西?」
褚懷谷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苦笑:
「小友說笑了,這等寶物,老夫若是吃過,又怎會來此交易。」
他一邊說,一邊摸了摸自己幾縷枯黃鬍鬚,眼中頗有幾分自嘲之意。
李易點頭,淡淡道:「這般最好。」
說完,他手掌一翻,靈光閃動間,三樣物事已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案上。
一個藥匣,兩個丹瓶,皆不是凡品。
藥匣以青靈暖玉打造,通體溫潤,隱隱有草木清氣透出。
兩隻丹瓶則是一白一青。
白的如羊脂凝就。
青的似碧水凝冰。
瓶口處皆有禁制符籙封著,防止藥力外泄。
褚懷谷的目光一落上去,便再也挪不開了。
李易先指向那個藥匣,將匣蓋輕輕開啟,露出一株青翠欲滴的三葉靈草。
靈草高不過數寸,三片葉子卻生得極為肥厚,葉片邊緣泛著一圈淡淡的金色紋路,一看便知藥齡極深。
「延壽草,三百年藥齡,幾乎是此靈草的極限。
「此草可增壽五十年。
「好處是,前輩只需服食一片葉子就可以。
「剩下的還能繼續售賣,或者留作它用,不至於一次耗盡。」
說完,李易又指向那個白色丹瓶:
「延壽丹,以同樣三百年藥齡的延壽草為主藥煉製,又配伍了多種珍稀靈藥。
「一共三粒,全部服下可延壽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比單服延壽草多出十年。」
最後,李易指向那個青色丹瓶,語氣稍緩:
「至於這一瓶,是壽元丹,乃是晚輩偶然所得之物。
「若我沒有看錯,這應該是一枚上古修仙界流傳下來的壽元丹。
「丹藥品階極高,只是具體能延壽多少,晚輩也不知道、
「但藥力還在,值得賭一把。
「前輩若信不過,不選便是。
「三樣寶物,前輩可任選一種。」
褚懷谷死死盯著案上這三樣東西,喉結動了動,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他萬萬沒想到李易會一口氣拿出三種延壽之物。
每一種都不同,每一種都讓他心頭狂跳。
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該怎麼選了。
「李小友,每一樣都可以選嗎?」
李易平靜地點了點頭:「都可以。前輩任選一樣便是。」
他說完這話,又看了褚懷谷一眼,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
「不過出了這個門,前輩若說晚輩這裡還有延壽靈藥或丹藥,晚輩絕不會承認。
「到時前輩可莫怪晚輩翻臉不認帳。」
褚懷谷聞言連連擺手:
「這一點道友不需要擔心。
「似這等延壽之物,買的人只會比賣的人更怕被人知道。
「畢竟懷璧其罪,老夫說吃了,別人不一定信,反倒圖惹麻煩。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老夫這把老骨頭還不想給自己招禍。」
頓了頓,他指了指延壽丹:「我選延壽丹。」
李易點了點頭,也不多言,將另外兩樣東西收回儲物袋中,只將裝有延壽丹的白色丹瓶輕輕推到褚懷谷面前。
褚懷谷如獲至寶。
他小心將丹瓶捧起,先是仔細端詳了片刻瓶身上的禁制符文,又從袖中取出一隻早已備好的墨玉小匣,將丹瓶小心放入其中,再以符籙封好,這才如釋重負般長出了一口氣。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李易將星辰壤收入儲物袋中,褚懷谷也起身開啟了禁制。
隨後彼此拱手作別。
褚懷谷沒有回殿前廣場,而是徑直朝另一處傳送陣的方向走去。
腳步匆匆,身形很快便消失在了曲折的水廊盡頭。
……
李易也沒有回殿前廣場,而是重新坐了下來。
作為散修,這老頭確實比其他人謹慎得多。
但話說回來,與這種小心謹慎的老狐狸交易,風險其實是最低的。
這種人比誰都清楚什麼該說,什麼該忘。
不會因為一時貪念去做蠢事,更不會把到手的秘密輕易宣揚出去。
與這樣的人打交道,反而讓人安心。
接下來,李易端起蚌女剛送來的靈茶,自斟自飲起來。
茶是蛟宮獨有的寒靈茶。
茶葉采自湖底一條冰靈脈旁的萬年老茶樹,以湖底寒潭水沖泡,入口清冽甘醇,一股極細極涼的靈氣順著喉嚨滑入經脈,將連番交易帶來的疲憊一點點洗去。
他一邊飲茶,一邊在心頭默默盤算著此行的收穫。
這場蛟宮之行,收穫實在太大了。
幾乎可以說,在這短短半月時間之內,他便將尋常元嬰修士攢上數百年都未必能攢出的家底給掙了回來。
從丹藥到法寶,再到那些有錢都沒處買的希世奇珍,哪一樣放在外面,都足以讓元嬰修士爭得頭破血流。
單是丹藥一類,便足足得了六種。
「鯤元丹」一瓶,共有三粒,可固本培元、穩固魔嬰境界。
此丹對他來說最為緊要。
李易很清楚自己是藉助古魔丹之力強行進階的元嬰。
若沒有這鯤元丹,他還不知要花費多少年的水磨工夫,才能將境界徹底打磨穩固。
「濁元丹」一瓶,同為三粒,日後突破小境界時有大用。
此丹雖不如鯤元丹那般直接關乎根基,卻也是實打實的四階中品靈丹。
元嬰修士服下一粒,便可提純魔元、滌盪雜質,為日後衝擊元嬰中期掃平不少障礙。
對於李易這種雷魔雙修,體內氣機遠比常人複雜的情況,這濁元丹的提純之效更是難能可貴。
「百花丸」一瓶,足有六丸。
此藥採集百種靈花精華,以特殊手法凝鍊成丸,對魂體元神之軀的溫養效果奇佳。
寒月雖然得了化形甘霖與天露的滋養,元神之體比從前愈發凝實,但元神終究不比肉身,缺了血肉溫養,時日一長仍難免有所損耗。
這六丸百花丸,正好能讓她的元神根基再夯實幾分,為日後服下涅槃丹重塑肉身增添幾分把握。
「寒露丹」一瓶,六粒,四階中品冰屬性。
此丹眼下雖然用不上,卻被皇甫老魔神神秘秘地稱為「另有大用」。
老魔是煉虛修為,眼界毒辣,連鯤元丹都能一眼認出根底,他說有大用,便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還有「靈水丸」一瓶,十二粒,水屬四階下品。
此物正好用來調和天焰魔功修煉時產生的火毒。
天焰魔功第二層即將著手修煉,魔焰一起,火毒自然滾滾而來,若沒有這等水屬性靈丹中和壓制,便是他肉身再強橫,也難免要被火毒燒得經脈俱損。
有這十二粒靈水丸在手,至少第二層魔功的修煉風險能降低大半。
而所有丹藥中,價值最高,最為不虛此行的,自然是那丸可讓寒月重塑肉身的「涅槃仙丹」。
眼下只是服用了四分之一,卻已讓寒月的元神之體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等進階元後,煉化剩餘丹藥,自家道侶重塑肉身便不再是遙不可及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