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既然有老魔頭教你,倒省得本仙子費心了。」
寒月教授了李易一些煉製四階下品丹藥的訣竅後,似笑非笑地丟下這麼一句,拉起虬靈兒便朝殿外走去。
李易望著兩女離去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的撓了撓頭。
把老魔頭教他煉丹的事點破之後,反倒甩手不管了?
片刻沉默後,皇甫景懶洋洋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了起來:
「哼,早該由老夫來教。
「寒月這丫頭什麼都好,就是教人的法子太過古板。
「一板一眼,循規蹈矩,非要你從最枯燥的基礎開始打磨。
「她這種仙宗大派出身的正統做派,放在旁人身上自然沒錯。
「可放在你小子身上,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老魔頓了頓,像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才繼續說道:
「你又不是當真要當個丹師,以此為生,日日守著丹爐賺取靈石。
「你只是要用最短的時間掌握四階丹藥的煉製之法,好讓自己在大荒古地更加如魚得水。
「你要的是手段,不是道統。
「所以先學煉丹精髓才是最好選擇。
「就像學劍,哪裡非要先紮上十年馬步才配摸劍柄的?
「找准了路子,直接練最實用的殺招便是。」
說到此處,皇甫景的聲音忽然一肅:
「看好了,老夫是怎麼指點你煉丹的,且聽仔細了。」
李易下意識的在蒲團上坐直了身子,心神沉入識海,全神貫注地等著老魔接下來的話。
他本就對皇甫景的丹道造詣有幾分好奇。
這老魔能讓整場交易會都淪為他的棋盤,這等眼界與閱歷,肯認真教他煉丹,真的是他李易的的造化。
「煉丹,最為重要的就是材料。
「這一點是重中之重。
「主藥越好、輔藥越精,成丹的品階自然越高,藥力也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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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若是某一味靈藥稍差半分,整爐丹藥的品階便可能生生跌落一個層次。
「所以想煉製好一爐丹藥,首先便是靈藥的品階要好。
「財法侶地,財是第一。
「沒有足夠好的靈藥,任你丹藝通天也煉不出上品丹藥來。
「你當那些大宗門的丹師當真箇個天縱奇才?
「不過是用成堆的上等靈藥堆出來的成功率罷了。」
老魔冷笑幾聲,繼續道:
「第二,地火與丹爐越好,煉製的丹藥品階就越高。
「一爐丹藥的成色,三成靠靈藥,三成靠火,三成靠爐。
「剩下那一成才看丹師的眼力。
「地火穩,丹藥便穩。
「丹爐好,藥力便凝。
「你如今坐擁四階上品的紫色地火,又用著這上等的靈紋丹爐,本身便已經贏在了起跑線上。」
「最後才是丹藝。
「同樣的丹方,同樣的丹爐,落到不同的丹師手中,因靈藥品質的優劣,火候掌控的深淺,煉製手法的生熟,成丹後的品階確實會有差距。
「但有了前兩種,以李易你的資質,丹藝差點也沒事,無非就是多練幾爐罷了。
「旁人十爐成三爐,你便是只成一爐,那也足夠用了。
「畢竟你不是要靠煉丹發家。
「你只是要自己能煉,不求人而已。」
李易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皇甫景這番話說得極為直白,卻字字都在點子上。
細細想來,與他這些年來自己摸索出來的經驗不謀而合。
只是從未有人這樣明明白白地給他總結過。
寒月教他的是正路,是正統法門。
而皇甫景教他的,是捷徑,是「用」。
兩者並無高下之分,只是眼下對他而言,皇甫景的法子顯然更實用。
他正想著,皇甫景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所以,老夫準備指點你煉製四階中品丹藥。」
李易怔了怔,有些為難地道:
「四階中品?
「前輩,我還沒有煉製四階下品,就直接煉製四階中品。
「這……是不是太倉促了些?
「況且現在我也沒準備相應的丹方,更未籌集所需的靈藥,想煉也煉不成。」
他這話說得在理。
四階丹藥不同三階,每一味靈藥都價值不菲。
稍有不慎便是一爐飛灰,燒的根本就是靈石。
換了任何一個正常丹師來,都得先從四階下品入手。
等手法純熟了再一點點往上攀,哪有還沒學會走就要跑的道理?
「蠢!要什麼丹方?」
皇甫景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李易。
「這次直接煉製淬元丸,此丹是四階中品,對你肉身根基有奇效。
「你剛剛經歷過化形天雷的淬鍊,肉身底子正是最好的時候。
「此時服用淬元丸,能將天雷淬體時殘留在筋骨中的雷元徹底壓入肉身,讓你這具肉身的根基再夯實三分。
「到時金剛魔身與混元訣的威力都要漲上一截。
「丹方老夫這裡有,主藥輔藥你儲物袋裡也不缺。
「少廢話,速速起火。」
李易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這老魔頭行事雖霸道,卻從不無的放矢。
他說自己儲物袋裡不缺靈藥,那便一定有他的道理。
當下也不遲疑,依言起了爐火。
這次他依舊用的是形如葫蘆的紫銅丹爐。
這口丹爐的爐壁厚實,爐身上刻的護持符文全都是四階上品。
不僅僅有增加成丹機率的,還有各種御火、聚靈、鎖氣、鎮爐等符文,正適合煉製淬元丸這等火候要求極高的丹藥。
騰——
紫色地火從八卦井口中騰起,火焰穩定而熾烈,將葫蘆丹爐底部映得紫光如晝。
皇甫景也不含糊,直接將淬元丹的丹方念了出來。
主藥輔藥一共五味。
李易越聽越覺得這老魔頭並非像他平日裡說的那樣,大部分時間元神都在魔丹中沉睡。
煉製這幾味靈藥他儲物袋裡竟然都有現成的。
說明這老魔早就知道,甚至連他儲物袋裡藏著哪些家底都一清二楚。
主藥是四階中品的玄骨花,此物亦是白萱兒所贈,是一種如同白骨雕成的靈花。
看似普通,卻蘊含著一絲極為霸道的淬體之力。
輔藥分別是小炎陽草、地髓根、赤鱗果與雷紋藤。
小炎陽草通體如火,藥性熾烈,可引藥力深入骨髓,乃是煉體聖藥之一。
地髓根生於木屬性靈脈深處,能調和諸藥,使藥力更加綿長。
赤鱗果色如硃砂,表面有鱗片紋路,是淬鍊肉身的常用靈果,不算太過珍貴。
雷紋藤則蘊含一縷天雷之氣,與李易本身的雷法根基相得益彰。
靈藥齊備,李易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皇甫景的指點煉製。
第一爐,火勢稍大,玄骨花剛入爐便被燒成了焦炭。
玄骨花本是陰寒之物,最忌猛火直攻。
李易一個收勢不及,整株靈藥便化作了一縷青煙,連半點藥液都未留下。
第二爐,火候壓了下來。
可赤鱗果與地髓根入爐的次序出了差錯。
藥力相衝,尚未凝丹便化為一灘黑渣。
黑渣黏在爐底,散發出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李易費了好些工夫才清理乾淨。
第三爐,一切看似順利,藥液已緩緩凝成丹胚,卻在最後關頭因一味輔藥提純不夠,直接炸爐。
這一炸比前兩爐更為猛烈。
丹爐猛烈震顫,一股磅礴的藥力從爐蓋縫隙間噴涌而出,將李易震得連退數步。
胸口氣血翻湧,險些一口血噴出來。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苦笑道:
「前輩,煉製四階中品丹藥太難了些。
「三爐全廢,連個下品都沒摸著。
「若非晚輩還有些家底,現在怕是要去做劫修了。」
李易說這話時,面上雖帶著苦笑,心裡卻並無多少沮喪。
這三爐雖敗得徹底,可每一次失敗,皇甫景都點出了其中關竅。
他對四階丹藥的領悟也一次比一次清晰。
只是這代價實在不菲,三爐下來,少說也燒掉了幾十萬下品靈石。
但這些靈石對李易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
若是能煉製出四階中品丹藥,再燒幾十萬甚至百萬靈石又如何?
畢竟錯過這四階上品的地火與四階上品的丹爐,下一次想煉丹就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皇甫景適時激將:
「老夫當年初煉四階丹時,一連炸了十一爐,把一個二流魔修宗門的藥庫都給敗空了。
「你這才到哪?
「少廢話,接著煉。
「第四爐,火起時先以三分火力溫爐,玄骨花入爐後,你以雷紋藤先行引藥,待花中陰寒藥力被雷氣裹挾住,再下小炎陽草催其相融。」
李易聞言精神一振,顧不得胸中翻湧的氣血,重新打坐調息了盞茶工夫,等法力與神識稍復,便再次來到丹爐前。
這一次,他先將皇甫景的話掰開揉碎了在腦中過了數遍。
尤其是每一味輔藥入爐的時機與火力配合,幾乎推演到了入微的地步。
接下來,李易法力如潮水般傾瀉而出,爐火「轟」地一聲騰了起來。
繼續投藥。
不過這一次,皇甫景每次都提點在關鍵之處。
從第一味輔藥入爐開始,便以神識觀測著丹爐之內的每一絲變化。
然後在李易拿捏不準的那一剎那,輕輕點撥一下。
讓他如撥雲見日,手上的印訣也跟著穩了下來。
這一次,火候控得恰到好處。
玄骨花入爐之後,李易依言以雷紋藤先行引藥,陰寒藥力被雷氣裹挾著,不再像第一爐那般見火便潰,反而一點點化開,融入涌動的藥液之中。
隨後小炎陽草、地髓根、赤鱗果依次投入。
藥液相融,色澤由渾濁漸次清明,最終在爐心緩緩凝聚成丹胚。
地火熊熊,丹爐嗡鳴。
李易額頭見汗,卻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雙手掐動收丹法訣,體內法力如抽絲剝繭般送入爐中,將最後一絲藥力壓入丹胚。
半個時辰後,當爐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藥香沖天而起。
霧氣散盡之後,三粒烏青色的丹丸躺在爐底。
丹身之上隱有暗紋流轉,正是四階下品的淬元丸。
「李易,你現在是四階下品丹師了。」
皇甫景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少見的讚許。
李易卻是沒有太過高興。
他看著掌中這三粒四階下品淬元丸,眉頭微皺。
因為他心中非常清楚,這淬元丸的本方乃是四階中品的丹藥。
只是自己丹術欠佳,火候、提純和凝丹仍差著不少,才只落了個四階下品的成色。
換句話說,他是拿著中品的方子,煉出了下品的丹。
雖已跨入四階門坎,可說到底還是輸了。
李易沉吟片刻,正要開口,皇甫景卻搶先道:
「你這小子,心氣倒是不低。
「方才那番話,本就是老夫故意激你一激。
「你當四階中品丹藥是那麼好煉的?
「便是浸淫丹道數百年的四階後期的老丹師,也未必敢說第一次煉四階丹就能出中品。
「你今日以三階之基、四階之下品成丹,已然是丹道奇才了。」
李易聞言,微微一怔,旋即有些哭笑不得。
皇甫景又冷哼一聲:
「你若不是塊材料,老夫也不屑激你。
「這三粒淬元丸,你先服一粒。
「天雷淬體之後殘留的雷元尚在你筋骨深處遊走,此時藥力入體,正可藉機將其煉入肉身。
「再輔以金剛魔身和混元訣運轉,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李易點了點頭,也不矯情。
他盤膝坐下,將其中一粒淬元丸放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溫熱中帶著刺痛的熱流順喉而下,旋即如萬千根細針般鑽入四肢百骸。
他心頭一凜,連忙運轉功法,將這股霸道的藥力引導至周身大穴,一點一點滲入骨骼筋膜之中。
足足六個時辰後,藥力漸緩,如潮水退去,只留下筋骨深處一陣酥麻之感。
李易睜開眼,握了握拳,肉身果然比之前更凝實了幾分。
不過這只是煉化了十分之一的藥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