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蛟聖宮,大荒妖族十大聖宮之首。
十大聖宮排名雖然有先有後,可天蛟聖宮穩坐頭把交椅已有萬年之久。
任憑其餘九宮如何起落沉浮,它始終穩如盤石,無人能夠撼動。
究其根本,就是宮中全是蛟龍一族。
宮中有一位化神中期巔峰修為的老祖坐鎮,更有三位元嬰後期大長老輔佐左右。
有這位老祖在,天蛟聖宮的底蘊便穩如泰山。
縱使其餘九宮聯手,也不敢輕易與天蛟宮正面相抗。
而三位元嬰後期大長老各掌一方,將天蛟聖宮的事務打理得滴水不漏。
其中,三長老負責天蛟聖宮在大荒北域的所有事務。
這位三長老乃是蛟龍一族中出了名的鐵腕人物,打理北域事務數百年,人脈廣博,手段老辣,人妖兩族都要賣他三分面子。
即便是在二聖城的天鵬與紫霄兩大仙府,他也是座上賓。
每次到訪二聖城,天鵬仙府與紫霄仙府都會專門設宴款待。
規格之高,幾乎與迎接一宮之主無異。
這份顏面,在整個北域也沒有幾人能享有。
林樊敢對黎映月不怎麼客氣,仗的是自己天禽宮嫡脈的身份。
也仗著黎映月半妖出身、在十大聖宮中地位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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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上元嬰後期修為的蛟宮三長老,莫說鬥法,只聞其名就心中生懼。
他死死盯著黎映月,胸口劇烈起伏著,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好,好、好,黎仙子,我好聲好氣與你相求這妖丹,你轉頭便給了這人族修士。
「天蛟聖宮乃我妖族十大聖宮之首,我林樊如今招惹不起。
「但這個仇,我記下了!」
他語氣中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黎映月卻只是冷哼一聲,既不解釋,也不挽留。
林樊深吸了一口氣,又將目光投向李易,那雙鷹目之中寒光畢露,好似要將李易的容貌、氣息、乃至於神魂波動都一寸寸刻入腦海深處。
「小子,你最好一輩子別出赤炎城。」
他丟下這句陰惻惻的話,再不看黎映月一眼,猛然一甩袍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沖天而起,轉瞬便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小樓之中,重新安靜下來。
黎映月收了氣息,又變回了那副風情萬種的模樣。
她轉過身來,有些嗔怪地瞪了李易一眼:
「李道友,你可真是好膽色。
「林樊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你倒好,半步不退,還故意拿妖丹氣他。」
李易笑了笑,不以為意:
「做縮頭烏龜,難道就能躲得了嗎?
「再說了,李某也不是泥捏的,總歸有三分火氣。」
黎映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掩唇輕笑:
「道友這性子,倒是比妖族還像妖族。
「妖族之中,那些有頭有臉的嫡脈,反而往往瞻前顧後,少了你這般痛快。」
她頓了頓,又擺了擺手:
「行了,快走吧。
「他雖不敢在我這動手,可出了坊市就說不準了。」
李易與燕玉嬌正待轉身離去,黎映月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那雙狹長的眸子微微一轉,又開了口:
「等等。
「我早就看那林樊不爽了。
「仗著天禽宮嫡脈的身份,在我這店裡挑三揀四不說,還總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嘴臉。
「如今你幫我氣他一次,也算解了姐姐的心頭火氣。
「既然如此,我便贈送你一件寶物。
「若是實在尋不到青鵬翼骨,可以用此物代替。」
說完,她自袖中取出一隻單獨的儲物袋來。
儲物袋灰撲撲的,袋口以一根極細的銀絲系著,靈光內斂,看不出什麼出奇之處。
黎映月將袋口一扯,往空地上輕輕一抖。
只聽一陣骨骼碰撞的脆響,一具巨大的魚形骨架憑空出現在樓中。
骨架足有六丈來長,兩側無魚鰭,也看不到什麼翅膀,可李易只以神識一探,便覺一股極為精純的風靈之氣從骨架上隱隱散發出來。
「這叫玄鯉。」黎映月解釋道。
「此魚生於深澤大川之中,基本上都是水屬性的,沒甚稀奇。
「可凡事總有例外,這條玄鯉不知在何處得了機緣,竟異變成了風屬性。
「四階中期,全須全尾,我得到此遺骨後一直封存至今。
「你若將其全部煉化,可以得到一團極為精純的風元。
「煉入陣旗之中,妙用不小,比起青鵬翼骨也未必遜色。」
她說著,將那儲物袋連骨架一併推到李易面前。
李易也沒推辭,拱手謝過,將玄鯉的遺骨連同儲物袋一併收了。
做完這些,黎映月看著李易,欲言又止。
一雙風情萬種的美目,此刻卻多了幾分遲疑。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問什麼,卻又礙於方才已經收了兩滴靈液,不好意思再開口。
李易看出了她的心思。
「仙子是不是想問,還有沒有方才那種靈液?」
他笑著搖了搖頭:
「此物真的沒有了。」
其實仙草靈液李易有的是,但是交易就是交易。
既然交易已經完成,再給,可能就會生出預想不到的變故。
這種苗頭,必須在它剛冒出來的時候就掐斷。
黎映月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便掩飾了過去,笑道:
「沒有便罷,妾身也不過是隨口…」
「不過,」李易話鋒一轉,「李某可以再贈給仙子一枚丹藥,或許對你有些作用。」
說完,他從袖中取出一隻通體瑩白的玉瓶,隨手丟了過去。
黎映月下意識地接住,拔開瓶塞,一股濃郁的藥香便瀰漫開來。
「這是……」
她仔細辨認了片刻,忽然神色一變:「這是用菩提靈液煉製的?」
李易點頭:「沒錯,此物叫逆顏丹。」
「逆顏丹?」黎映月一怔,顯然沒有聽過此丹的名目。
李易解釋道:
「可以逆轉容顏,讓容貌年輕幾歲。
「不過這還不是它最大的用處。
「此丹真正珍貴之處在於,它可以洗去妖族血脈中那些不盡如人意的痕跡。
「比如仙子脖頸上那些鱗痕。
「若仙子願意,服下此丹後,當可徹底化去。
「從此之後,再無任何人能從外表看出仙子身上有妖族血脈。」
「什麼?」
兩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
黎映月與燕玉嬌同時失聲,兩人面面相覷,眼中都是難以置信。
黎映月握著玉瓶的手微微發顫,嫵媚的臉上一時間竟沒了慣常的風情,只剩下一片茫然與震動。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自己的脖頸,指尖觸到那片細密的鱗痕時,像是被燙了一下,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鱗痕跟了她太多年,是她最不願被人觸碰的隱秘、
連她自己平日裡都刻意迴避,不願多看一眼。
可此刻,李易竟說這一小枚丹藥就能將它徹底化去?
燕玉嬌則是瞪圓了眼睛,看看玉瓶,又看看李易,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的反應比黎映月還要激烈,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幾乎是用喊的:
「呆子,你知不知道這逆顏丹的價值?
「此丹在大荒絕對比破境靈液還要高。」
她是真的替李易心疼。
破境靈液固然珍貴,可那終究是修行資源。
但逆顏丹這種東西,卻是有價無市的孤品。
她對黎映月的底細知道得不少,這女人是半妖出身,脖頸上那片鱗痕便是血脈不純的明證。
這痕跡平日裡用衣物遮掩倒也無礙,可一旦與人交手、靈力激盪之時,血脈中的妖族特徵便會不受控制地浮現,輕則暴露身份,重則引來有心之人的針對與覬覦。
多少半妖女修窮其一生,都求不到一枚能徹底遮掩血脈痕跡的靈丹,只能日復一日地活在人妖兩族的夾縫之中,左右不是,如履薄冰。
若有此丹在手,黎映月日後行走天下,便再也不用擔心被人一眼看穿底細,再無「半妖」之名可被人拿捏。
這份價值,又豈是幾滴稀釋後的破境靈液能比的?
李易摸了摸鼻子,心中卻是覺得有些好笑。
這種逆顏丹,在域外不過是三階丹藥而已。
即便加入了菩提靈液,改善了藥效與品質,也還是三階,變不成四階。
它的原料並不算稀有,煉製手法也談不上多麼高明,只是在菩提靈液的催化下,恰好具備了洗鍊妖族血脈痕跡這一特殊功效。
莫說一粒換一具四階中期妖獸的骸骨,就是十粒也值。
這買賣怎麼算,他都不虧。
只是這話他不好當著黎映月的面說出來。
「玉嬌,你又用不到。
「你容顏一點也不比寒月姐姐差。」
燕玉嬌本來還替他心疼,聞言面色驟然一紅,紅暈從耳根直蔓延到脖頸。
她張口結舌,想反駁什麼,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又嗔又喜的瞪了李易一眼,跺了跺腳,將臉別到了一旁。
黎映月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她握著玉瓶,深吸了一口氣,再看向李易的目光里,已沒有了方才刻意拿捏的算計,反而多了幾分實打實的鄭重:
「李道友,此丹…妾身受了。」
她沒有說謝,也沒有再談什麼交易,只是將那隻玉瓶鄭重地收入貼身的儲物袋中,放在最穩妥的地方。
「日後若有用得著我黎映月之處,儘管開口。
「另外,青鵬遺骨的事,我會多方打聽,一有訊息,便令人送到仙城內的陣雲樓去。」
李易也不拖泥帶水,點點頭,朝她拱了拱手,便與燕玉嬌一前一後出了秘店。
獸車重新駛入萬寶坊市的長街。
車廂之中,燕玉嬌依舊別著臉,紅暈未褪。
她隔著窗簾望著街邊飛速後退的燈火,好半晌才悶悶地說了一句:
「玄鯉的遺骨,我先替你收著。回去便開爐煉旗。」
方才李易那句「你容顏一點也不比寒月姐姐差」還在她心尖上打著旋,攪得她心緒煩亂,連帶著臉上的熱度也遲遲不肯退去。
夜色正濃,萬寶坊市的燈火將長街映得一片輝煌。
各家店鋪的靈燈招牌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光影斑駁地灑在獸車窗簾上,明滅不定。
燕玉嬌到底不是尋常女修,片刻之後便將這點旖旎心思壓了下去,轉過臉來,神色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她看著李易,眉宇間重新浮起一層憂色:
「李兄,那林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李易點了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要那般激他?」燕玉嬌語氣裡帶了幾分嗔怪。
「此人雖只是元嬰中期,並且到中期巔峰,可天禽宮的手段向來陰狠,他若在暗處下手,防不勝防。」
李易笑了笑,不以為意:
「不激他,他也會動手。」
燕玉嬌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輕聲道:
「我讓封掌柜安排幾個人在暗處盯著。
「陣雲樓在赤炎城雖比不得天蛟聖宮,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林樊若敢在此地動手,陣雲樓也不會坐視。」
李易搖了搖頭:
「不需要。」
燕玉嬌愕然:「什麼?」
李易側過臉來,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不是說還缺青鵬翼骨嗎?」
燕玉嬌怔了怔,隨即臉色驟變,失聲道:
「李兄,你莫不是想…」
李易點點頭:
「這頭扁毛畜生不就是送上門的?」
燕玉嬌呆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李易,一雙平日裡顧盼生輝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李兄,萬萬不可。」
她幾乎是左右飛快地掃了一眼,確定周圍沒有旁人注意,這才湊到李易身前,將聲音壓成一道細線,以傳音之術急促地說道:
「林樊可是天禽聖宮那位化神老祖的玄孫兒。
「天禽聖宮在十大聖宮中雖然資歷不算最老,底蘊也不算最厚,可近千年來勢頭極猛,靠的就是這位化神老妖。
「此妖自號天禽老祖,行事極為霸道。
「這些年來,他連四大仙宮中的雷鸞仙宮都不放在眼中。
「雷鸞仙宮那位化神老祖身負真靈雷鸞血脈,論出身比天禽老祖高了不知多少。
「可這天禽老妖偏偏敢在一些場合公開與雷鸞仙宮叫板,甚至曾放言說雷鸞血脈也不過爾爾。
「這話傳出去,整個妖族都為之震動,可雷鸞仙宮那邊卻始終沒有正面回應。
「外界傳言,是雷鸞老祖不願與一個後起之秀計較。
「可也有人說,是雷鸞老祖另有顧忌。」
她說到這裡,微微吸了一口氣:
「此事隱秘,妾身恰好聽我家老祖說過。
「此妖本體是一頭五階初期的天風鷹,論血脈根基,在十大聖宮的化神老祖中只能算末流。
「但是此妖有過大機緣,曾煉化過一團青鵬真血。」
「一團」二字,她咬得極重。
「李兄,青鵬與金鵬同源,皆是上古真靈中執掌風系法則的頂尖存在。
尋常妖族若能得一滴真靈之血,便已是天大的造化,足以讓血脈品質躍升一階。
而天禽老祖煉化的,是一整團青鵬真血。
一團,不是一滴。
這意味著他體內那一縷原本駁雜不純的金鵬血脈,被一整團青鵬真血徹底淬鍊、提純、再造。
他的天風鷹本體雖未真正蛻變成真靈後裔,可一身風系神通,卻已經無限接近了青鵬後裔。
這也是他敢公然叫板雷鸞仙宮的底氣所在。
也是天禽聖宮能在短短千年之內崛起,甚至擠下青獅一族躋身十大聖宮之列的根本原因。
即便是我家老祖碰上那位,也不一定敢說有穩勝的把握。
李兄,你萬萬不要招惹。」
她自己也意識到這姿勢過於親暱,耳根悄然染上一抹薄紅,連忙又退後半步,只是目光仍緊緊鎖在李易臉上,眼底全是焦急。
李易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一暖。
這美熟婦當真是替他著急,連自家老祖都搬出來做比了。
以她的出身和性子,平日裡與人打交道亦是囂張的很。
可此刻為了讓他打消念頭,竟連「我家老祖碰上他也不一定能贏」這種話都說了出來,足見是真心實意地為他擔憂。
她說的這些,李易其實並不全知。
妖族十大聖宮也好,人族六大仙宗也好,還有四大真靈仙宮,全部都有化神修士坐鎮。
這一點他是知道的。
二聖城之所以能在這片四戰之地屹立不倒,靠的也是兩位化神聖尊的威懾。
而各大勢力在二聖城中開設分壇分殿,未嘗不是在監視紫霄仙府與天鵬仙府,避免兩位化神聖尊被某一勢力拉攏。
只不過,天禽宮的化神老祖竟煉化過一團天鵬真血,這倒是個意料之外的訊息。
天風鷹本就身負金鵬血脈,若再煉化一團青鵬真血,體內兩種真靈之血交融,其風系神通的威力恐怕遠在尋常同階之上。
不過,也只是意料之外罷了。
有皇甫老魔在,這些都不重要。
老魔這些日子日日以壽元枯玉的靈氣溫養元神,雖然嘴上總是罵罵咧咧,罵他蠢笨、罵真魔界那些故人死得太早,罵這大荒古地的天地靈氣淡出鳥來,可元神法力卻恢復得卻極為紮實。
李易每次神識探入儲物袋,都能感覺到老魔的氣息比前一日更加凝實。
以皇甫景當年縱橫真魔界一域的底蘊,即便如今只剩一縷殘魂,真要出手對付一個五階初期的天風鷹,也只是一個回合而已。
但這些話,他沒必要對燕玉嬌說。
也不會對她說。
李易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淡淡道:
「既然玉嬌你替他說清了,那便饒他一次。
「下次若他還不識相,那便真的拔毛取骨。」